那一身雪白的袍子,赫然就是諸葛琛。

傾歌一見是諸葛琛,隻覺得頭有點大,他怎麽到這裏來呢?她將身體微微的往後轉了些許,一想起她現在的裝扮,心裏又暗暗鬆一口氣,隻希望他認不出她來。

那千夫長何曾見過諸葛琛,怒吼道:“你是什麽東西,敢在我的麵前大呼小叫!”

他的話還未說完,站在他身側的侍衛朱明已經一巴掌將他打倒在地,冷哼道:“你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見到當今太子還不知道悔改,還敢說他是什麽東西!”

朱明的話讓千夫長嚇的頓時跪倒在地道:“未將罪該萬死,不知是殿下,還請饒了我這條狗命。”

滿屋子的人一聽說是諸葛琛,俱都跪倒在地道:“見過太子殿下!”

傾歌站在樓梯口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更不願意跪他,隻是她知道此時如果跪隻怕會引起他的注意,她咬了咬牙,終是跪了下來。

諸葛琛冷冷的道:“你不知道是我對我有衝撞我不怪你,可是你居然敢打著找奸細的招牌強搶百姓的錢財,軍法第三十一條是怎麽說的?”

千夫長的身體嚇的全身發抖,咬著牙道:“第三十一條,強搶百姓財物者,處以車裂之刑……”

“記得就好。”諸葛琛冷哼道:“來人啦!拉出去車裂!”

千夫長滿身滿臉都是鮮血的道:“我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還請殿下網開一麵,饒我一命,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歲幼兒,我若是死了,他們隻怕都活不成了!”

諸葛琛不語,那千夫長以為有活命的機會,走到諸葛琛的身側抓住他的袖袍道:“我跟隨殿下多年,參加了無數戰役,還請殿下網開一麵!”

傾歌一見那千夫長手上的鮮血濺到諸葛琛的袖袍上時,不禁輕輕歎了一口氣,這千夫長是活不成了。果然,諸葛琛的麵色微微一沉,抬起一腳就將那千夫長踢開,身邊的侍衛一把將那千夫長拉了出去。不到片刻,便聽得外麵傳來一聲慘叫。

傾歌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不反對治軍嚴明,卻還是對這種極刑不太讚成,將一個人五馬分屍,實在是太過殘忍。

腳步聲在她的身邊響起,她的心裏沒來由的一緊,卻依舊將身體伏倒在地,不言不語,瘦削的身體如山一般凝重。

諸葛琛的腳步在她的身後停了下來道:“你不想跪我?”

傾歌心裏一驚,知道自己方才晚跪那一會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她將聲音壓低後道:“小……小人……人……素……素來遲……遲頓,不……不知……太子殿……殿下……”

顫抖而淩亂又陌生的聲音讓諸葛琛的興趣全無,眼前的這個人又豈會是她?縱然身形有幾分相似,卻也絕不可能是她,隻是他心裏終是有些不甘心,他輕哼一聲打斷那亂七八糟的話語道:“好了!把頭抬起來!”

傾歌咬了咬牙,心裏開始思索要如何才能避過這一劫。她身體繼續伏在那裏,卻開始有些顫抖了起來。做戲就要做全套,她知道諸葛琛的性情,如果不小心一些,便有被他發現的的可能。

諸葛琛又吼道:“把頭抬起來!”

傾歌顫微微的道:“小……小的是……粗……粗野之人,不……不敢……”

諸葛琛心裏有些不奈,一把將她的身體拎了起來,待看到她的臉時,眉頭不禁皺了起來,那張臉又黑又髒也便罷了,還兩隻眼睛一隻抽風的歪了,另一隻眯著似看不見一般,那張臉上也因為抽風,一邊大一邊小,嘴角處還有口水流了出來。

諸葛琛隻覺得一陣惡心,一把將她扔倒在地道:“滾!”

傾歌如釋重負,忙連滾帶爬的走進了她的房間,將房門關上的時候,她的才裏才鬆了一口氣。如果不是諸葛琛的潔僻,這一次她還不知道該如何糊弄過去。

隻是方才她看到諸葛琛的那一張臉時,心裏又有些百轉千回,他看起來似乎瘦了,整個人雖然看起來依舊豐神如玉,可是他的眼窩卻深陷了下去,妖孽的鳳眸裏布滿了血絲。

她離開的這一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以至於讓他變成了這副模樣?這個念頭才一冒出腦海的時候,她又忍不住暗暗罵起自己來,對一個下達命令要殺她的人,她居然還為他擔心,她實在是沒救了!

客棧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商旅們俱都回房睡下。

傾歌細細的聽著屋外的動靜,卻聽到諸葛琛在客棧的天字號房間住下來的消息,她那顆才鬆馳下來的心又繃緊了起來。按理來說,諸葛琛應該在守將府裏住下,這一次居然會住在客棧!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麽?又發現了什麽呢?

她自認今天晚上她做的是滴水不漏,他不可能會認出她來。這般一想,心中略定,她將爐中的火挑的更大些,窩在被窩裏沉沉睡去。

睡至半夜,隻聽得外麵一陣響動傳來,她的眼睛微微一眯,看來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她將衣服穿好,卻又窩進了被窩,靜靜的聽著外麵的動靜。

可是過了一會,卻又什麽動靜都聽不到,四周又靜了下來,她輕歎一口氣,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她幹脆從**躍了起來,輕輕潛入了天字號房門。

她去的時候,那裏一個人都沒有,桌上點著一盞油燈。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見桌上放著一封信,正欲拆開來看,卻聽見屋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房間不大,根本無從躲閃,而她要掀窗而逃也已經來不及了,幹脆直接鑽進床底。

她才鑽進去,房門便大開,諸葛琛走了進來,一雙雪白的鞋子印入她的眼簾。她知道諸葛琛的武功,大氣也不敢出,一動不動的伏在床底。

房間裏一片安靜,隻聽得到諸葛琛幽幽的歎息聲。

諸葛琛將鞋子除去,將頭靠在床頭之上,滿目疲憊卻將一雙眼睛睜的極大,自從那一日她走後,他就再也沒有任何關於她的消息。去向魏國的要道之上布滿了暗衛,卻硬是沒有找到一個和她相似的人。

他猛的想起她曾說過要浪跡江湖的事情,她那麽聰明,若是存心想要避開他,又豈會傻傻的自投羅網。她身上寒毒日漸嚴重,會不會跑到吳國來呢?

剛好吳國和楚國邊境上發生了一些事情,他便帶著一眾人馬朝楚吳的邊境而來,卻還是沒有見到她的人影。他生平第一次懷疑起自己的猜測是不是正確,心裏對她擔心的要命,擔心她的寒毒發作,擔心她會不會遇上危險……

她怎麽能如此殘忍,要殺他也便罷了,還留給他無窮無盡的擔心和掛念。他甚至恨不得她那天真的一刀殺了他算了,也好過他在這裏替她百般牽掛。

夜色已深,油燈幽幽,屋子裏燈光輕輕閃了一下,諸葛琛的眸色轉深,他淡淡的道:“來了就出來吧,又不是見不得人。”

他的話音才落,一個纖柔美麗的女子身披一件黑色的披風落在他的身側,一雙美麗的眸子顧盼生輝,印著點點油燈的光華,令整間屋子都升起了光華。那女子微微一笑道:“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這副模樣。”

傾歌一聽到那女子的聲音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那聲音又嬌又媚,聽起來讓人直起歡雞皮疙瘩。看來諸葛琛的紅顏知已還真是不少,隻是這個念頭才在心中升起的時候,她又不禁止有些惱怒,他有多少紅顏知已和她有什麽關係?

諸葛琛淡淡的道:“我是老樣子,倒是你倒顯得越來越美了。”

那女子嬌笑道:“你的嘴巴倒是越來越甜了,我喜歡的緊。”說罷,她便將身上的披風除下,露出裏麵豔的似火的棉襖。她緩緩的走到諸葛琛的身側問道;“這麽長時間沒見我,有沒有想我?”

“沒有。”諸葛琛直接回答。

那女子咯咯笑起來道:“你真壞!真是口是心非,明明心裏想我想得緊,還敢說沒有想我!”

諸葛琛淡淡的問道:“方才那枚信號彈是你發的?”

“是啊!”那女子回答:“如果不用那個信叫彈將那些笨蛋引開,我現在又哪裏能來見你。”說罷,她嬌美的身體也緩緩的坐到了**,手勾住了諸葛琛的脖子道:“我真是想你想的緊!”她的唇輕覆在他的唇上,紅豔欲滴。

諸葛琛輕輕推開她道:“你現在已經是一國的貴妃了,還是注意一下你的行為。”

傾歌聽到這句話微微一皺眉頭,一國的貴妃?這個女子到底是誰?

那女子嬌笑道:“我就是貴妃又如何,那個無能的皇帝和你比起來實在是相差甚遠!”說罷,紅唇再次朝他的唇上印上去。

諸葛琛再次一把推開她道:“我已娶妻,你還是回去吧。”

那女子愣了一下道:“娶妻?阿琛,你倒是有趣的緊,你那叫娶妻?聽說你們不但沒有拜堂,她還和她的哥哥有染私奔了,你居然還對她念念不忘!難道還想替她守節不成?”

傾歌恨不起從床頂爬起來扇那女子幾巴掌,什麽叫和她的哥哥有染私奔呢?真會胡說八道!

諸葛琛看了那女子一眼道:“沒錯,對男人而言,沒有成親前有幾個女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成親之後就不能亂來了,而今時今日,你我的身份早就不同往昔,有些事已不能再做,而有些話也不能再說。”他的語氣淡陌至極,淡陌裏滿是寒霜。

那女子愣了一下道:“你愛上了沐傾歌?”

“有何不可?”諸葛琛淡淡的道:“任何一個人都有愛人的權利,我以前一直醉心於名利之中,將自己當做棋子下了無數次,也曾一度以為自己斷情斷性,可是遇到她之後,才發現事情並非我想的那般,情動了便是情動了,愛上一個人也不是什麽壞事。”他的鳳眸裏有了一分迷離,迷離裏透著一分淡淡的思念。

那女子聽到他的話先是一愣,緊接著哈哈大笑起來道:“阿琛,這些話從你的嘴裏說出來實在是怪異的很,你居然會為一個女人動心!”緊接著笑聲止住,那女子冷冷的道:“隻是你為何不對我動心?她難道比我還好嗎?”

驟冷的聲音嬌媚盡去,一抹淡淡的殺機隱含其中。

諸葛琛笑了笑,不答,那女子又咬著牙道:“可惜的是你的一腔熱情注定錯付,你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

“為什麽?”諸葛琛皺著眉問。

“因為我已經把她殺了!”那女子淺淺一笑道,她的聲音溫柔無比,卻又殘忍至極。

諸葛琛微微一笑,不理會那女子,她看著他道:“你不相信?”

“這個世上沒有人能殺得了她。”諸葛琛淡淡的道:“除非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傾歌聽到兩人的對話,有些哭笑不得,心裏卻又升起了別樣的感覺,他真的愛上她了嗎?她不知道這一句話她能信幾成。

那女子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諸葛琛道:“這個是她的東西吧!”

那是一塊月牙形的玉佩,諸葛琛愣了一下,那女子接著道:“這是我殺了她之後從她的身上取下來的。”

諸葛琛認得那塊玉佩是傾歌的隨身之物,他的鳳眸在傾刻間變的如同寒霜一般,他冷冷的道:“所以動了她一根毫毛的人都得死!”

那女子嬌笑道:“你舍得殺我嗎?”她的笑容凝在了臉上,因為諸葛琛的手已經捏在了她的脖子上。

“阿琛,你真的要殺我?”那女子問道。

“她在哪裏?”諸葛琛問道。

“你為了那個女人就這樣對我?”那女子的話裏滿是難以置信。

諸葛琛冷冷的道:“不要讓我再問第三次!她在哪裏?”

那女子咬了咬唇道:“我都告訴過你了,我已經把她殺了!你有本事現在就殺了我,我今天若是死在這裏,你這一段時間的心血隻怕都要白費了!吳國定會揮兵北上,聯合魏國,將你殺的片甲不留!”

傾歌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難道眼前的女子是吳國的貴妃?隻是她如果是楚國的貴妃的話,又怎麽可能會和諸葛琛有染?

諸葛琛的眼裏有了一抹遲疑,那女子趁機從他的手中逃脫,卻抓過放在桌上的茶壺朝他擲去,他的身體微微一傾,險險的避開了她的攻擊,一雙鳳眸裏寒意頓生,身形如電,重重的直擊向諸葛琛的膻中穴。

諸葛琛輕哼一聲,腳步輕移便避開了她的攻擊,手中的利劍狠狠的朝她的下腹擊去。

那女子的武功也不弱,一個縱便避開了那一記攻擊,一條銀鞭從她的手中揮了出來,如同靈蛇一般向諸葛琛直擊而去。

諸葛琛的鳳眸裏滿是深沉,冷冷的道:“沒想到師父的銀龍鞭是被你偷走的,真是可惜了小燕,做了你的替罪羔羊!”

“反正她已經死了!”那女子淡淡的道:“老不死的也已經病的不輕,他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

諸葛琛哈哈大笑道:“我終於明白你今天晚上來這裏找我並不是為了和我重溫舊夢,而是想殺我!也是,隻要我一死,整個楚國就失去了支撐,隻是蒼青帝遠沒有易子龍沉穩,老子反而不如兒子!你倒是很有紅顏禍國的本事,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今天的行動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你想怎麽認為都可以,隻是你也不要說我不念舊情,我還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現在帶著我回到楚國,立我為妃,一切還來得及!”那女子衝諸葛琛眨了眨眼道。

諸葛琛笑道:“田若雪,你倒是異想天開。雖然銀龍鞭是全天下最為霸道的武器,可是用你的功力來施展,隻怕發揮不了五成的威力,才五成威力的銀龍鞭,我又豈會害怕?再則像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子,今天可以背叛蒼青帝,明天就可以背叛我,留你在身邊,隻怕是全天下最危險的事情!”

田若雪輕哼一聲道:“那你就不要怪我不念舊情了!”說罷,銀鞭如蛟龍一般向諸葛琛襲來,招式狠厲至極。

諸葛琛側身避開,那條鞭子如同靈蛇一般將他的退路阻斷,他一個縱身便躍上房梁,那條鞭子卻將他身後的大床抽起,隻聽得一聲巨響,大床被斬成兩段,而躲在床底下的傾歌再無從躲閃,她輕歎一口氣,身體如離弦的箭一般朝田若雪攻去。

田若雪沒料到床底下有人,那鞭子已卷在床板之間,一時抽不出來,而傾歌手裏的刀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田若雪冷著聲問道:“你是什麽人?”傾歌還未回答,田若雪道:“阿琛,沒想到你還換口味了,居然對這種發育不全的男子起了心思。”

發育不全的男子?傾歌看了一眼自己,的確,她身著男裝,滿身汙垢,她身材嬌小瘦下,此時做男裝打份看起來實在是普通至極。更兼她方才從床底下鑽出來,狼狽的緊,她淡淡的道:“你說對了,他是看上我了,所以你縱然嬌美無比也趕不上一個發育不全的男子。”

諸葛琛一聽她的聲音,再見到她那張雖然抹黑卻已正常的臉,頓時認出她來,滿臉欣喜的道:“傾歌,是你嗎?”

傾歌輕哼一聲,沒有回答他,伸手點了田若雪的穴道後,狠狠的扇了她幾記耳光後道:“我生平最恨不貞不潔謊話連篇的女子,這幾巴掌便送你了!”

“你是沐傾歌?”田若雪冷聲問。

“正是!”傾歌淡淡的道:“我倒想看看你有什麽本事殺我。”她躲在床底下已久,又被田若雪弄了個現形,好不容易想避開諸葛琛卻又與他相見,她心裏正惱的緊,怒氣便全撒在田若雪的身上了。

她那幾掌帶了內力,幾下便將田若雪打的頭暈眼花。她咬著牙道:“阿琛,你的眼光隻怕是有問題!居然會愛上這樣一個醜女!”

傾歌伸手“啪啪啪”的又連打了她幾巴掌後道:“我醜嗎?和你比起來隻怕是要美幾分。”田若雪的臉被她打腫,滿臉又紅又腫,難看至極。

田若雪怒道:“沐傾歌,我要殺了你!”

“想殺我,還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傾歌淡淡的道:“在你沒殺我之前先小心你自己的命!”說罷,一揚手又給田若雪一巴掌。

諸葛琛立在傾歌的身邊道:“我就知道你會沒事,隻是你躲在我的床底在做什麽?莫不是想我呢?”

傾歌淡淡的道:“是啊,想你了,想殺你了!”說罷,她的刀架上了諸葛琛的脖子上,她的眸子裏一片森寒,殺機重重。

諸葛琛淡淡一笑道:“我那天就說過,你若是想殺我,盡管動手,不用客氣。”他的心裏被重逢的喜悅填滿,恍似看不到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一般,見到她就好,她平安無事就好,其它的也不用想太多。

傾歌冷冷一哼道:“好!”說罷,便動手欲朝他的脖子割去,正在此時,隻見一個黑影極快的將田若雪拖出了房間,緊接著無數的利箭穿牆而過,朝她射了過來。

她微微一怔,正欲避開,諸葛琛已將她一把抱起滾落在地,兩人一倒地,方才站的地方便被射上了無數的利箭。她咬著牙問道:“你的人?”

“不是!”諸葛琛笑道:“我的人如果敢這樣對我的話,我早就殺了他了!”

“是吳國人?”傾歌問道。

“沒錯。”諸葛琛回答道:“上次諸葛珂從皇陵裏逃走後,他就投靠了吳國,這一出戲八成是他和田若雪一起弄出來的。”

“你明知道這些事情,還敢和田若雪糾纏?諸葛琛,你就是一個瘋子。”傾歌的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諸葛琛淡淡的道:“我隻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雖然危險了些,不過也有其它的收獲。愛妃,你這副裝扮實在是讓人無語,就邊我也險些沒有認出你來。”

“有毛病。”傾歌微微一咬道:“隻是你早就知道這些事了,應該有所防備吧!快把你的兵馬叫出來,這些箭太過厲害,再這樣下去,我們隻怕會被射成蜂窩!”

“蜂窩又如何?能和你死在一起就是一件極好的事情。”諸葛琛淡笑著道:“更何況我這一次是出來找你,一切都太過匆忙,隻帶了幾十個暗衛,現在那些暗衛隻怕都已經死了,所以我根本沒有援兵。”

“你!”傾歌咬著牙道:“你應該知道有多少人要你的命,你還敢這樣出來?”

“你不也打算要我的命嗎?”諸葛琛淡淡的道:“可是我聽你這一句話你好像並不想我死,反而話裏透滿了關心……”

傾歌冷冷的道:“我隻關心我能不能逃出去!現在不殺你,隻是因為我和命和你拴在了一起!”這種重逢的場景,她一輩子也不想再要,更何況她根本就不想見他。隻是和他這般相逢,心裏雖然憤怒之外居然沒有恨,倒讓她有些煩亂。

諸葛琛微笑道:“你說對了,我們的命現在拴在了一起,這種感覺的確是不錯,所以我現在也還不想死。我曾經說過,隻要我活著,我就不會讓你死!”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擋著箭,諸葛琛的話音一落,他的大手輕揮,便將那牆擊了一個洞,他一把拉過傾歌便跳了下去,四周一片漆黑,傾歌也看不清這裏到底有多高,隻覺得身上一輕,她的身體便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隻是兩人才一落下,四周便**起了濃烈的殺氣,諸葛琛輕哼一聲,身如長虹般躍起,一個利落的轉身,便聽得好幾聲慘叫聲響起。傾歌聽到破空之聲傳來,手中的短劍便將諸葛琛右側的敵人一劍殺死。

諸葛琛微笑道:“還說你不關心我!”說罷,他的手一揮,將欺近傾歌身邊的敵人一刀砍死,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身,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眸子裏寒霜更重。

傾歌冷笑道:“不是關心你,而是我不想死,你若是死了,我今日隻怕會死在這裏。”

正在此時,外麵傳來一陣嘶鳴聲。諸葛琛眼裏閃過一抹光華,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裏,緊接著他的身體向前一躍,一把從懷裏掏出一把碎銀子,隻聽得慘叫聲四起,而兩人已躍在了兩丈開外。

客棧外有一匹駿馬,兩人輕易的就躍了上去,再一夾馬肚馬便朝著附近的林子狂奔而去。

風從傾歌的耳畔呼嘯而過,這裏雖然沒有皇城冷,可是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裏,還是冷的刺骨,傾歌隻覺得身上的寒氣重重,刺的她的骨頭生疼。她輕歎一聲,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她的舉動被諸葛琛查覺,一把將他的外衣扯下,裹在她的身上。

傾歌很想一把將他的衣服扔掉,卻又知道此時不是講究氣節的時候,便將那件衣服緊緊的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馬跑進了樹林之中,身後隱隱還能聽到嘶殺之聲,諸葛琛一把將她從馬背上抱了下來,才剛落地,他便被她一腳踢開,她冷冷的道:“我有手有腳,自己能走!”

諸葛琛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胸口道:“不要以為我想抱你,你的身上冷的和死人一樣,沒有半點溫度,抱著極不舒服。”

傾歌輕哼一聲,扭過頭不理他。她很清楚的知道此時四周危機四伏,那些兵馬隻怕很快就要追過來了,她冷冷的道:“今天你我之間扯平了,以後再不相見。”說罷,她扭頭便走。

諸葛琛也不說話,起身便跟在她的身後。

傾歌皺眉道:“你跟在我身後做什麽?難道想我殺了你嗎?”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如果就這樣把你放走了,也太不適合我的性格了。”諸葛琛含著笑道。此時天已經開始明了,淡淡的晨曦灑落在他的臉上,鳳眸裏灼灼生華,他的白袍已經汙穢不堪,妖孽的臉上有有一抹若有若無的疲憊,縱是如此,依舊難掩其傾世的風姿。

傾歌淡淡的道:“我離開楚國的事情已經傳到魏國了,如你所願我父皇並沒有任何動作。對你而言,我也再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你不用再對我說那些你愛我已深的話語。而在我的心裏,卻還是對你有著恨的,隻是我這條命已經不太值錢,也活不了多久了,那些恩怨我也不想再管。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再不要相見為妙!”

她的話一說罷,便又緩緩的朝前走去,走了約莫一裏來路,卻發現諸葛琛還跟在她的身後,她咬著牙道:“都說了不要再跟著我!”

諸葛琛緩緩的道:“我說過,我不會再放你走。”

傾歌咬了咬牙道:“我也說過,這裏沒有其它的人,你不用再對我說這些肉麻的話!”

諸葛琛眸子裏一片清亮道:“我知道你恨我殺沐桓的事情,也恨我拆散你和雲舒,隻是傾歌,你覺得你就這樣遠走天涯了,就真的能將一切置身世外嗎?你……你就一點都沒有想過雲舒?”

“那是我的事情。”傾歌的眸子裏滿是寒霜道:“你想告訴我雲舒的下落嗎?”她頓了頓又冷笑道:“你根本就沒有打算告訴我他的消息,否則也不會毀了萍蹤樓,更不會派人追殺玉溪和朱相。”

諸葛琛的眸子微微一眯,傾歌又笑道:“我早知道你不會那麽輕易放過朱相,隻是我想救的人,那麽一定會救下來,我說過不會讓他死就不會讓他死!”

“你的意思是說暗衛殺的那個朱相是假的?”諸葛琛淡淡的看著她,鳳眸裏有了一抹別樣的光華,似想起了什麽又接著道:“他們已經回到了魏國?聽到你的事情之後,是朱相勸魏皇暫時不要與楚國正麵交鋒?”

傾歌淡淡的道:“這個得問你了,萍蹤樓被你拆了,我就是想知道魏國的消息也無從得知。至於真的朱相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再說了,好像還沒有人能從你的暗衛手中逃脫。”

諸葛琛先是一怔,緊接著大笑起來道:“傾歌,我喜歡你的性格。”

“謝謝,可是我卻很討厭你跟在我的身後。”傾歌冷冷的道:“我就不信堂堂的一個楚國太子這麽閑,以至於有空跟在一個要死的人身後。”

諸葛琛微微一笑,緊接著臉色微變,而傾歌早在他臉色有變化之時已經極快的躍出了一丈開外。大捶將兩人原本站立的地方擊了一個大坑!一群藍衣兵從林子裏躍了出來。

傾歌一揚手中的短刀,將為首之人一刀穿心,施展輕功再次躲入密林之中。

她一路向北,時不時的遇到搜索的士兵,她不願再起事端,均輕身避過了事。就在她以為將所有人全部避開時,卻又見到諸葛琛含笑站在她的身側。她的眉頭再次皺起,懶得理他,時近正午,她抓了隻野兔自顧自的烤了起來。

諸葛琛坐在她的身側道:“你這般生火難道不怕引來敵人嗎?”

“我隻知道楚國的太子不見了,隻怕有很多人擔心不已。”傾歌看了他一眼道:“所以能引來敵人的同時,也能引來救兵。”

諸葛琛的鳳眸微微一眯道:“傾歌,你倒底是個什麽樣的女子?”她的膽識和見地並不輸給任何男子,就算是他都由衷的佩服。

“一個隻想過平淡的生活卻一直不能實現的女子。”傾歌的眼裏有了一絲淡淡的愁緒,也有了一絲淡淡的向往,她見諸葛琛雙眸滿是深意的盯著她看,她輕哼一聲道:“如果不是你,我或許已經收獲了屬於我自己的幸福。”

她知道在這片密林之中,危險隨時可能會出現,在這裏,她不再是魏國的公主,而他也不再是楚國的太子。他們隻是兩個逃難的人,因為同病相憐,反而嫌隙小了許多。

諸葛琛看著她的眼睛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現在願意為你拋下一切浪跡江湖,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傾歌抬眸看了他一眼,見他灼灼的鳳眸裏有了一絲期盼,她輕笑道:“你真是喜歡開玩笑,你會和我浪跡江湖?一個想殺我的人居然說要和浪跡江湖也實在是好笑。”她的眸子微微轉動道:“好在你說的是如果,否則我一定會認為你的腦袋被凍成槳糊了。”

諸葛琛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傾歌又問道:“田若雪和你是什麽關係?她為什麽那費盡心力來殺你?”

“她是我的師妹。”諸葛琛淡淡的道:“她這次來殺我,應該是蒼青帝的意思,看來她在吳國皇宮的日子並不好過。”

“你的紅顏知已並不少嘛!”傾歌淡淡一笑道:“先是捷公主,緊接著又是田若雪。你心思深沉,機關算盡,這兩個女人可以幫你不少的忙,你當初為何不把她們一並娶了。如果娶了她們的話,現在你的處境應該會好很多。”

諸葛琛淡淡的道:“其實我也曾想過,如你所言,我如果真的娶了她們的話,很多事情都會順利很多。可是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感情都要出賣的話,那麽不如直接去死。”

“那你還娶我?”傾歌冷笑道:“我們之間好像也隻存在著政治疇碼。”

諸葛琛的眸子轉深,一抹難言的無奈在他的眼中升起,他緩緩的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娶你並不是因為政治疇碼,你信嗎?”

“不信。”傾歌一邊翻動著兔肉一邊道:“在我來楚國之前,我們從未見過麵,你不要告訴我你隻聽過我的名字就愛上了我,這樣的鬼話沒有人會信。”

諸葛琛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道:“的確,就連我自己都不信。”

傾歌的眼睛微微一眯,撕下一條兔腿扔給他道:“所以你不用再對著我說那些謊話,也請你放我一馬,我的命不長了,隻想為自己活一回。”

諸葛琛看著她的眼睛,卻見她的眼裏滿是淡淡的笑意,他搖了搖頭道:“不是我不想放你,而是我知道我如果放了你的話,我這一生都不會再有幸福。而我也不會讓你死,會想盡辦法讓你活在這個世上,我沒死,你就不能死。”

“你說的太過嚴重了,隻要你點點頭,想嫁你的女人能從楚國排到魏國。”傾歌淡淡的道:“我也想活著,可是寒毒日益嚴重,我知道我活不長了,根本就活不到易子龍說的一年。”

諸葛琛的眸子轉深,傾歌淡淡的道:“那天雲舒的那張紙條裏寫了什麽?”那一日她見他將那張紙條微微一掀,她知道依他的目力定已將其中的內容看了。

“到現在你心裏還念著他。”諸葛琛的鳳眸轉冷:“隻是他好像從來沒有為你擔心過。”

傾歌淡淡的道:“他欠我一個解釋。”她吃了一口兔肉後又接著道:“我隻是覺得奇怪,他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我一直都沒有他的任何消息,還有,你們兩個人為什麽體味會如此接近?”

諸葛琛愣了一下後笑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和他是一個人,你信不信?”

傾歌看了他一眼後哈哈大笑起來道:“諸葛琛,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你這麽有幽默感?”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後又道:“你們會是同一個人,你騙誰啊?兩個人完全不同的性格,完全不同的長相,隻是體味相近而已!就算是科幻小說裏的一體雙魂也不可能有兩副長相,你真能胡說八道!”

諸葛琛隻淡淡的看著她,不再說話,眼裏卻有了一絲淒愴。

過了良久,傾歌又接著問道:“他到底在哪裏?”

“不知道。”諸葛琛淡淡的道:“我從來都不關心他在哪裏,所以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傾歌咬了咬唇,他卻又笑著道:“你的手藝真不錯,這兔肉燒的極香,隻是沒有鹽,少了一股鮮味。”

傾歌瞪了他一眼道:“下一頓飯你做!”說罷,轉身便朝林子裏掠去,她已經聽到林子裏傳來了沙沙聲,如果她沒有料錯的話,追兵又追了上來。或許再這樣生火做飯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兩人均久戰沙場,這些年來都在生死線上徘徊,警戒心比起尋常人要高的多。

兩人的運氣還算不錯,日暮前尋到了一個山洞,那裏雖然陰暗潮濕,但比起露宿荒野還是要好得多。隻是傾歌很快就發現了異常,諸葛琛一直在咳嗽,她皺著眉頭問道:“你怎麽呢?”

“沒什麽,隻是有可能這一次真的很難從田若雪的手中逃脫吧!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諸葛琛微笑著說。

“老毛病?”傾歌的眼裏有些不解。

諸葛琛輕歎一口氣道:“我常年征戰沙場,不知道是不是殺多了人,所以被冤魂纏身了,一看到屍橫遍野,鮮血滿布的情景就會咳嗽,一咳嗽就會想起我娘,一想起我娘咳嗽就更加厲害。”

“胡說八道。”傾歌淡淡的道:“這個世上又豈會有鬼魂之說。”隻是一想到她的穿越之事,她的心裏又有些煩亂,這又何償不是一件難以解釋之事?

諸葛琛幽幽的道:“或許吧!隻是這些年來每次都是這樣,所以我對鮮血厭惡至極,卻又沒有辦法避得開。”

傾歌聽到他的話後才知道原來他的潔僻是這樣來的,她將頭扭到一旁。

諸葛琛頓了頓又道:“其實我和你在很大程度上是同道中人,你當初以女兒之身上戰場,是為了保全自己。而我挑起那麽多的殺戮,也不過隻是為了能活下來。”

“這些不過是借口罷了。”傾歌看了他一眼道:“其實我現在回想起以前的種種,總覺得那些真的是借口,我可以裝癡賣傻的呆在魏國皇宮裏,隻是心裏總有一些不甘罷了。”她哪裏是什麽不甘,是心裏放心不下雲舒,當他出去征戰的時候,她總會想辦法跟去,而到最後,也不知道是誰救了誰。

諸葛琛淡淡的道:“你比我幸福,我如果裝瘋賣傻的話,隻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殺伐,可能都活不到現在了。”

傾歌問道:“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