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歌咬了咬牙,從懷裏掏出一顆藥丸塞進他的嘴裏道:“諸葛琛,你如果要死的話就早點死,不要拖累我。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給我打起精神來,否則我一定會把你扔掉!”

諸葛琛被摔的七暈八素,他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而在下一刻,頭一歪,便暈了過去。

傾歌隻覺得有些頭痛,以前是千方百計想要殺了他,而現在卻又不忍心將他一個人獨自丟下。她很清楚的知道,她若是將他獨自丟下的話,他是必死無疑。有些事情經過昨天晚上生死相依之後,似乎有一些微妙的變化,而這些微妙的變化是什麽,她卻並不清楚。

他那雙灼灼的鳳眸讓她有些心煩意亂,他身上的氣息與雲舒太過相似,她不禁輕歎一口氣,對自己道:“他救了我一命,我現在便將這條命還他,以後便不再欠他任何東西了!”

她咬了咬牙,將他負在背上,緩緩的朝前而行。不知道為什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她又想起了雲舒。有一次她身負重傷,是雲舒這樣負著她走出了叢林,那一天的情況和今天有幾分相似,也是危險至極,她險些都失去了生的希望,是雲舒告訴她:“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她記住了這句話,所以這些年來一直苦苦的挨著寒毒的侵襲,可是現在的她真的不知道她的希望在哪裏!而那個曾對她說下這句話的男子又在哪裏?她的心裏升起了點點苦意,原本寒冷的天氣,卻因為她負著諸葛琛而顯得有些躁熱。

林中的路似乎變的有些漫長,那些回憶也似乎變得越來越遙遠,她隻覺得鼻子裏有些酸意上湧,晶瑩的淚水自眼角裏溢了出來。她從來都沒有怕過什麽,可是在這片寂靜的林子裏,她卻感覺到了絲絲懼意。不是害怕死,而是害怕生不如死!

她有些懷念在二十一世紀的生活,短短的三年時間,卻讓她知道這裏和那裏隔的不再是千山萬水了。這些年她是如何過來的,她都不知道了!可是活下來的勇氣卻讓她越來越覺得渺茫。那份刻骨銘心的愛情終是傷了她,如果讓她再選一次的話,她寧願這一生都沒有愛過。

而諸葛琛呢?她現在對他的恨意已消散了不少,她雖然不相信他千裏迢迢是來找她的,倒更寧願相信他來這裏是為了見田若雪或者有其它的目的。可是當她看到他那雙眼裏的真摯時,她又有些信了他的話。隻是信和不信根本沒有本質的區別,他撒謊的手段一向高明的緊。而他來找她隻怕也不會是因為愛她才來找她,隻是因為心中的不服氣罷了。

刹那間,她的腳步頓了下來,她伸手一把抹去眼角的淚水,一陣沙沙之聲又傳入了她的耳朵,她咬了咬牙道:“諸葛琛,我真的很想把你就這樣丟在這裏!”

如果沒有他的負累,她一個人要從這片林子裏逃脫不是一件難事,隻是她的話是這樣說,真的要這樣丟下他?她又做不出來。

她沒有辦法將一個為她擋鞭的人丟人,縱然以前她恨他!

她咬了咬牙,提氣背著他躲在一棵大樹後,緊接著又聽到一陣沙沙聲傳來,她隻覺得頭痛,來一波人馬她已極難應對,再來一波她該怎麽辦?難道她今日真的要死在這片林子裏嗎?

她知道她的身後隻怕是有一長串的印記,那些士兵便是依據這個追過來的,她才一回過頭來,便見到數把長槍朝她刺來。她的眉頭微微一皺,銀牙一咬,便險險的避過了攻擊,而她由於負著諸葛琛,腳步遠沒有以前來的利落,險些摔倒在地,一把長槍刺入了她的小腿。

傾歌咬牙忍住劇痛,而另一根長槍又朝她刺來,眼見她是避不開了,卻被人一把拉起,緊接著她聽到了利器入肉的聲音。她不禁微微一愣,卻見諸葛琛不知何時醒來,用他的身體替她擋住了那一下攻擊。

她不由得微愣,諸葛琛咬著牙道:“快走!不要管我!”

傾歌頓時呆呆的坐在那裏,一時回不過神來,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自私的將所有的事情都算計好的家夥,居然會用他的身體為她擋長槍!

他不是不能說話嗎?怎麽又能說話呢?而這聲音聽起來又有些怪,就像……就像是雲舒的……

破空聲再次響起,她終於回過神來,手中的短刀再次揮出,將那長槍斬成兩截,她的腳微微一踢,便將那長槍踢了出去,一聲慘叫,一個士兵倒地而亡。隻是這一次她的運氣並不是好,那些士兵越打越多,似乎來了援兵。

傾歌輕歎一口氣,或許她以後再也不用受到寒毒的侵擾了吧!她的眸子微微一沉,手中的短刀卻愈發的狠厲了起來。一把長槍朝她的後背刺來,而她的身前有好幾把長槍,她已避無從避,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諸葛琛,卻見他倒在地上正看著她,眼裏滿是關心。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升起了一股暖意,朝他燦然一笑,她知道笑罷之後等待她的或許是再也笑不出來的刺痛。

隻是萬事皆有意外,隻聽得身後傳來幾聲破空之聲,她身上的危脅盡皆消除,那些士兵向上插著利箭倒在了地上。

她回過頭來看去,隻見程亮手挽長弓站在那裏,而他身後的士兵已將吳國的士兵盡皆斬殺。諸葛琛見到這種情況,也衝她燦然一笑,隻是他才一笑罷,便又暈了過去。

楚吳邊境的驛站之中,傾歌坐在床頭,她腿上的傷已經包紮好了,她卻猶自坐在那裏發愣,她的眼前又出現了諸葛琛為她擋刀的那一幕,她忍不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到了這一刻,她或許該認真的想一想他對她說的那些話了。

她緩緩的走進了諸葛琛的房間,他還未醒,程亮坐在床前替他施針。

程亮見她進來,看也未曾看她一眼,她卻問道:“他怎麽樣呢?”

“被銀龍鞭所傷,毒性入體,雖然之前你喂他服過藥,可是毒性還是傷了他的五髒六腑。”程亮終於抬眼看了她一眼道:“隻是可能會讓你失望,他應該死不了。”

程亮的敵意極為明顯,傾歌卻淡淡一笑道:“很好!”說罷,便轉身走了出去。

程亮將最後一針施完後道:“等等!”

沐傾歌的腳步頓住,他又接著道:“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愛他,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今天沒有將他獨自丟下。”

“是他先救我的。”傾歌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

程亮輕歎一口氣道:“我想也是這樣。”頓了頓後他又道:“隻是你如果不愛他的話,就不要再傷害他了,你和他在一起也生活了這麽長時間,應該很清楚的知道他和傳聞的並不一樣。”

“是不一樣。”傾歌淡淡的道:“冷血而殘暴,比起傳聞有過之而無不及,隻是我終是欠他一條命。日後會還給他的!”

程亮幽幽的道:“這就是你對他的看法?”

“你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軍師?”傾歌眯著眼睛道:“你好像管的太寬了!”

程亮的嘴角露出一抹淺笑道:“我的確是管的有些寬了,隻是我和他之間與其說是主仆,倒不如說是兄弟,你們的事情我是不會過問,可是你累他為你受了傷,我就該管了。”

“你真可憐,拿這樣一個冷血的人當兄弟。”傾歌說罷,抬腳又欲往門外走去。

程亮冷冷的道:“你更可憐,嫁給了這樣一個冷血的人。”

傾歌的腳步頓住,他又接著道:“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守在他的身邊一生一世,我們會想辦法替你解身上的寒毒。”

傾歌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道:“真好笑,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人敢威脅我,就連諸葛琛也不敢,你的膽子倒是大的很!”

程亮淡淡的道:“你如果真心愛他,你就是我的王妃,我打從心裏尊重你,不會有任何對你不敬的意思。而我也會為我剛才對你說話的態度向你道歉,可是你如果心裏沒有他,執意要離開他的身邊的話,那麽我們就是敵人,對待敵人,我從來都不客氣。”

他的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一抹殺機從他的眸子裏泄露了出來,傾歌的嘴角染上了濃濃的嘲弄道:“你倒是直白的很,也並不笨,看來你這個軍師還是合格的。隻是我也可以看訴你,我沐傾歌這一生從來都不會被人威脅,而且這一輩子也最恨被人威脅!”

程亮的眸光一閃,傾歌又緩緩的道:“你是不是還想告訴我,如果我執意要離開的話,外麵的那些士兵便會要了我的命?”

“沒錯!”程亮冷哼一聲道:“因為你一旦走出了這裏,你就是我大楚的敵人,而你的能力我也見識過,的確是強大的很,放眼三國,不要說是女子,就連男子也沒有幾個及得上你。”

“謝謝你的誇獎!”傾歌輕哼一聲,轉身便走出了房間。

程亮輕歎一口氣,看了一眼諸葛琛道:“殿下,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這一次卻糊塗成這樣?難道情真的能將人的理智都奪走了嗎?”

傾歌回房之後,將窗戶打開看了一眼,便見到四處都是楚國的士兵,她輕歎一口氣,看來程亮是存心了要將她留在這裏了。

她知道諸葛琛現在不會再有危險,程亮肯定能將他救活。隻是這個念頭一冒進腦海的時候,她的心裏又升起了點點怒氣,她關心他做什麽?

而程亮想將她關在那裏,隻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天擦黑後,傾歌將屋裏的油燈點亮。她將隨身的短刀和短劍藏好之後手裏拿著一卷繩索便掀窗而出。

“什麽人!”暴喝之聲傳來,她掛掛鉤的地方便染被無數的利箭射成了馬蜂窩。傾歌的嘴角微微上揚,素手一揮,長繩便掛在了遠處的圍牆之上,她的嘴角微微一揚,身體順著繩子便已**到了另一側的圍牆之上。

在白天的時候,她早已將周圍的環境打量了一遍,這雖然隻是一個小驛站,但是由於地處楚吳邊境,是以這裏的圍牆建的極高。所以她早早就備好了繩子,因為這裏的守衛眾多,而個個都武功高強,警覺性極高,所以她就用掛鉤為餌,將那些侍衛全部誘過去,自己卻隻利用了那繩子的一**之勁躍出了圍牆。

這看似簡單的動作卻已將圍牆的高度,一**之力的遠近,還有侍衛的心態全部算了進去,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一點意外,她隻怕都會被斬殺在這個驛站之中。

傾歌的身體在牆頭未做任何停留便已施展輕功躍到了三丈開外的馬廄之中,她的素手一揚,便將那馬韁斬斷,雙腿一夾馬肚馬便極快的躍了出去。

“有刺客!”身後傳來了大吼之聲。

傾歌的眉頭微微一皺,她什麽時候成了刺客呢?這一切隻怕是程亮安排好的吧!對於程亮這個人,她早就耳聞,傳言他極具謀略之才,是諸葛琛的左膀右臂。雖然她在太子府的時候曾經見過這個人,可是他一直淡淡的站在諸葛琛的身側,極少說話,她知道他不是尋常之輩,雖然暗暗留心,但由於他從未有過行動便未將他放在心上。

沒料到這一次卻與他這般交手,短短幾句話,她便能看出他和諸葛琛之間的情誼,簡直的一些布局,便告訴了她他的確不是善與之輩。隻是她連諸葛琛都不怕,又豈會怕他?

她策馬往南直走,在很早以前,她就將這裏的地形全部背過一遍,她知道再走上五裏路,便會遇到一條大河,渡過那條河,便到了吳國。

她隻要一到吳國,便安全了。因為程亮就算是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吳國疆土上行軍。諸葛琛還未醒,程亮的一個小小舉動便會引起兩國的戰火,這種險程亮是不會冒的。

身後不時傳來破空之聲,她都險險避了過去,身後馬蹄聲疾馳,根據她的經驗來判斷,她的身後至少跟了上百騎兵馬。

她的嘴角不禁染上點點冷笑,看來這個程亮還真的不想放過她!

五裏的路途不算太遠,騎馬也就半個時辰,雖然身後一片危險,她卻並未負傷。她縱馬疾馳,耳畔已能聽到流水之聲,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開始在心裏盤算著要如何才能安全的渡過這條河。

馬向前飛奔,卻在大河邊停下了腳步,她輕輕歎了一口氣,那些馬蹄聲已越來越近,一支利箭朝她疾射而來,這一隻箭的力度和其它的箭完全不一樣,隻怕是程亮射出來的。

她側身避過,沒料到那隻箭後緊緊的跟著另一支箭,朝她的退路射去,她心裏一急,伸手便去抓那隻箭,隻是已經晚了,箭已射入她的體內。好在她那一抓之力已將箭的力度卸下了大半,否則這隻箭隻怕會將她穿胸而過。

刺痛難忍,傾歌輕歎一口氣,看了一眼那湍湍的河水,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如果再被這寒水所浸的話,隻怕是活不成了,隻是她如果不跳進這條河裏,程亮隻怕會命人將她萬箭穿心!她細細的看了一眼河畔的小船,她知道縱然她武功不低,但是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劃船離開卻並不可能。

她輕歎一口氣,依舊縱身跳上了小船。

傾歌的嘴角泛起了一抹淡笑,程亮朗聲道:“放箭!”

弓滿弩張,圓如滿月。

“住手!”一記清潤的男音傳來。

程亮輕歎了一口氣,傾歌的眉頭卻皺了起來,他來做什麽?她的心裏泛起了一層別樣的情緒,心裏卻莫名的有些煩悶。

弓箭全部撤下,諸葛琛滿臉蒼白的坐在馬上道:“為什麽要走?”他的聲音很冷,很冷,也很淒涼。

“你的命我已還你,三月之約已到,我沒有愛上你,我當然要走!”傾歌朗聲回答。隻是當她說到那句我沒有愛上你時,她卻在心裏問自己,你真的沒有愛上他嗎?心一片茫然,無數種情緒湧入她的心腔。

透過點的通亮的火把,她能看到他那張蒼白的臉,那雙明亮的鳳眸裏他明能看到一絲受傷。她猛然醒悟,隻怕真正要殺她的人是程亮,他不會殺她!隻是他不是失聲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好呢?程亮的醫術真的有那麽高明嗎?

諸葛琛的鳳眸裏灼灼其華,卻難掩濃濃的失落,他輕笑道:“的確,我們是有過約過,不過對我而言,約定從來都做不得數,所以你得隨我回去。”

傾歌的嘴角泛起冷笑道:“我這一輩子最是痛恨言而無信之輩,而你我之間雖然有夫妻之名,卻都恨對方入骨,你覺得把這樣的我留在你的身邊是明智之舉嗎?”

諸葛琛的鳳眸微微一合,他將聲音放柔道:“傾歌,相信我,我會給你幸福!你若真的想浪跡天涯,待我將身邊的事情處理完之後再陪你,好不好?”

溫柔的聲音一如往昔雲舒的溫柔,她的心裏再次升起了迷亂,那溫柔的聲音帶著絲絲蠱惑,她險些就要回答:“好!”卻在這個詞快要從嘴裏溢出來時猛然清醒,她淡淡的道:“不好!”

諸葛琛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道:“你可知道今日裏你做出這樣的選擇,就表示你我之間從今往後就是敵人,而我對敵人從不會心慈手軟!”

“你想殺我?”傾歌冷冷的問。

諸葛琛淡淡的道:“你有選擇,而我卻沒有選擇!”清潤潤的聲音裏透著無限的無奈和淒苦。

傾歌微微一愣,終是體會到他那一句話裏的無奈,卻又莫名其妙的再次想起雲舒,她咬著牙道:“你錯了,從一開始,我便沒有了選擇!”

“你是執意要將我拋下,獨自離開?”諸葛琛淡淡的問,那些蕭索而疏離的語氣裏透著濃濃的傷感和無奈。

傾歌不答,卻忍著痛將肩上的箭折斷,拿起船槳輕輕劃了起來。

諸葛琛見到她的舉動之後,眸色一片深沉,程亮在旁拿起了手中的弓箭,箭如滿月,“嗖”的一聲便朝傾歌射去。

傾歌方才見識到了程亮的箭術,她忍不住歎息了一聲,小船甚小,她的肩上有傷,根本無從躲避。卻還是將短劍握在手上,見箭射來,揮劍便擋。“當”的一聲,劍箭相撞,箭掉進了河裏。

隻是她擋得了第一次箭,卻擋不住第緊跟在後的第二支箭。眼見那隻箭就要將她穿胸而過,卻聽得一記更淩厲的聲音傳來,一塊石子極快的將那隻箭打落。

程亮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諸葛琛。

傾歌鬆了一口氣,一雙靈動的眸子也朝他看了過。

諸葛琛咬著牙道:“沐傾歌,以後我再也不要看見你!”說罷,一揮袖袍,再一拉韁繩,馬掉過頭,他再一夾馬肚,便朝著相反的方向而行。

程亮恨恨的看了一眼沐傾歌,便匆匆追了上去。

傾歌愣了一下,雙眼定定的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眸子有了一抹傷痛,他的身影是那麽的寂寥,不知為何她的心會感到痛,還有些不舍。

河上風大,傾歌沒有去劃槳,刺在她的肩上的箭痛的厲害,夜深寒重,刺骨的冷。鮮血自箭上的血槽裏緩緩流出,她敷上止血藥效果卻並不佳,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瘦削的身體在寒風中打了一個寒戰,她知道如果再不再地方將這支箭拔出來的話,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傾歌隻覺得身上越來越冷,寒氣越來越重,全身的骨頭架開始劇烈的痛了起來,她咬緊了唇,她很清楚的知道每次身上一有這種感覺就是寒毒要暴發的前兆!隻是這一次卻凶險的緊,她身上有傷口也便罷了,還一個人在小船之上,一個人也便罷了,這是還是寒冷的深夜!

死亡的氣息向她撲來,她真切的感受到了刺骨的痛,她抖抖索索的將易子龍臨走時送給她的瓶子拿了出來,或者現在隻有那顆藥能救她一命了。

她的嘴唇一片蒼白,臉色難看到了極致,原本受傷的傷口在寒毒來襲時已經感覺不到痛意了。她咬著牙將瓶塞拔開,集中精力不讓自己的手抖的太過厲害,欲將藥丸便在另一個手中,隻是她顯然低估了寒毒的威力,她的手連瓶子都拿捏不住,“咕咚”一聲瓶子掉在船沿上,再順著船沿掉進了河裏。

傾歌不由得苦笑出聲,看來老天爺是真的要亡她了!

身上又痛又冷,她感覺得出來這一次發作比以往的哪一次都要厲害,如刺紮一般的痛在她的五髒六腑處漫延開來,她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一在痛!所有的神經都繃的極緊,仿佛一拉就會斷一樣。

她知道此時的她身上定是一點暖意都沒有了,如果心髒也被寒毒侵襲的話,她也可以再次去閻羅王那裏報到了。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寒毒來的凶猛至極,卻偏偏不襲擊她的心髒,卻讓她的身體去感受那刺骨的痛。

驀的,她又想起了雲舒,幾乎每次寒毒發作的時候,他都會守候在她的身邊,用他的內力為她驅寒。他的內力是那麽的強悍,伴她度過了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他會為她生一堆,將她摟在懷裏,他的懷抱是那麽的溫暖,源源不斷的傳入她那具已快冰冷的軀體。

原本發誓不要再想他了,可是思念在這個時候卻源源不斷的向她湧來,身上的痛加上心裏的痛,她恨不得現在就跳進這條河裏淹死算了。可是她現在就連跳進河裏的力氣都沒有,無助和絕望再次升上心頭。

她的身體縮成了一團,拉動了肩上的傷口,卻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痛意。

她要死了嗎?死了也好!隻是老天爺,讓她再見雲舒一麵吧,她真的想知道他為什麽不敢再來見她!

這是她暈倒之前最後的思想,她不知道自己暈過去多久,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隻是迷迷蒙蒙間感到有人將她從那艘小船上抱起,有人將她肩頭的利箭拔出,還有人一直往她的嘴裏灌藥。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覺得身上的寒意越來越淡,周身一片溫暖,好舒服!她覺得很倦,沉沉的睡了過去。再睡醒的時候,卻聽到窗外傳來陣陣鳥鳴,鼻子裏居然聞到了甜甜的花香!

這是在哪裏?傾歌從**坐起來,她不會是又穿越了吧!一摸肩上的傷口,刺痛傳來,她微微一笑,看來她並沒有再次穿越。

這是一間極雅致的房間,裏麵的每樣東西都極盡奢華,奢華中又透著高雅,她猛然想起了楚國皇城外的那個別院,她的眼睛亮了亮,緩緩的將大門推開,映入眼簾的居然是滿園的桃花!

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在花叢中舞著劍,劍氣如虹,長劍若蛟龍般淩厲輕逸,她緩緩的朝他走了過去,卻見他一個翻身,捏了一個收字決,劍氣**起無數的花朵,一切都如初見的一般。

易子龍衝她淡淡一笑道:“你醒呢?”

傾歌也朝他悠然淺笑道:“你又救了我一命,如果要還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還你。”

易子龍滿是陽光的臉上笑意濃濃道:“你能活著就好,其它的不必多想。”他見傾歌一雙妙目定定的看著他又笑著道:“如果你真的想要還的話就好好的活著,陪我一起活著!”

亮灼灼的目光中透著點點深情,傾歌心頭不禁微微一震,她明白他話裏陪他一起活著的意思,她輕歎一口氣道:“或許真的是大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了!”

易子龍哈哈大笑起來道:“如果隻是為了讓你報恩才救你,想著讓你以身相許來報答的話,那這種行徑也太卑劣了些,和小人一般無二。”

傾歌也微微笑了起來,易子龍又道:“雖然我不否認我心裏有你,可是感情這種事情還得講究心甘情願,不能強迫,更不能用感情來威脅。”

他的話很溫暖,溫暖的就如天空中明亮亮的陽光,照的她的心一片透亮,她喜歡磊落而又大度的男子,雖然對他並無男女之情,卻又發自內心的欣賞。對一個女子而言,嫁給這樣的男子或許都是福氣。隻是不知道為何,當她的心裏想到嫁人這個詞的時候,那張妖孽的臉卻浮現在她的眼前。

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易子龍笑道:“和你開個玩笑,不必當真。”

傾歌朝他微微一笑道:“其實你真的很好,雖然我將以前的事情都忘記了,可是在我的心裏記著的都是你的好。”

易子龍眼裏的溫柔多了一分,她又笑著道:“你以前說吳國鳥語花香,極為溫暖,我還不太信,今日一見,這裏果然是人間的天堂,是我養病的好地方。”

易子龍溫柔點點的看著她,傾歌衝他嫣然一笑道:“這裏這麽美,你難道不帶我四處走走?”不知為何,當她置身於這一片花海之中時,那些國仇家恨便也離她遠了很多,她也不願再去想那些事情。人總該為自己而活!

易子龍的嘴角上彎成一彎新月,笑的可愛至極,伸手輕輕的將她的手牽過來道:“那是自然!”

傾歌看了一眼被他牽著的手,他也在看她,她衝他微微一笑,卻什麽都沒有再說。

風景無限好,敏花占枝頭。

兩人相揩花中遊,隻談花月之事,不提三國之憂,這份美麗的安寧在這片動**的紛亂之中透著絲絲逃避的味道。

接下來的幾天,易子龍經常陪傾歌聊天,兩人常在花樹下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他偶爾也會提起兩人以前相處的過往,她才知道兩人從小就相識,或許從那個時候起,他對她就種下了情根。

她的身體恢複的極快,肩頭上的傷口已經大好,而寒毒也被他用藥物鎮下,更兼這裏天氣溫暖,她隻覺得全身通暢舒服。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過,在這裏她也遠離了那些算計,一切都如世外桃源般美好。

這裏應該是易子龍的一個別院,她的身份無論在楚國還是吳國,隻怕都會引起他們的側目,他將她安置在這裏,隻怕是不願讓她受到騷擾。隻是她很清楚的知道這一片祥和的安靜隻怕不遲續不了太久,很多事情不是逃避就能逃得開的。

她在別院裏住了約莫半個月後,隻見花一徑的遠處,一行人匆匆的走了過來,驚了花叢中的蜜蜂,驚了枝頭的飛鳥,漫天的戾氣朝她襲來。

傾歌輕歎一口氣,她知道安寧的日子已經結束。

果然,一個女官裝扮樣子的女子走到她的身側道:“傾歌公主請移駕朝夕宮!”

傾歌淡淡的問道:“是吳皇請本宮過去的嗎?”

“正是!”那女官恭敬的答道,隻是她的舉動雖然恭敬,可是傾歌卻能從她的眼神裏看到濃濃的不屑。

“太子殿下呢?”傾歌淡淡的問道。吳國不於同魏國和楚國,皇室的子祠一向不太繁盛,到易子龍這一代,便隻有易子龍一個男子,所以太子之位根本無人與他相爭。蒼青帝除了易子龍一個龍子之外,卻有十七個龍女,這些公主們個個長的如花似玉,聰明伶俐,吳國皇室女子的美貌享譽三國。

“太子殿下也在朝夕宮等候公主的到來。”女官利落的回答。

傾歌的嘴角微微上揚,微微的站起來道:“既然如此,我們便快些去朝夕宮吧,讓皇上和太子殿下等久了可擔待不起。”說罷,腳步輕移,緩緩的朝前走去。

那女官見到傾歌的舉止,眼裏充滿了驚訝,雖然她早就聽聞她的大名,可是心裏卻一直有些不屑,總覺得是有人言過其實,否則又怎可能一人獨自流落。可是此時見她隻短短的幾句話,緩緩的走動間便覺得她氣質極其高雅,讓人不敢侵犯,縱然她此時看起來臉色蒼白無血色,身形瘦削至極,卻也難掩她絕代的風姿。

那女官隻覺得縱然吳國的公主們個個貌美如仙,可是和她一比仿佛就失了氣度。而細細看傾歌的容貌,卻也隻比尋常的女子秀美一些而已,頂多隻能算姿容秀麗,可是卻隻一眼便不敢再對她小視。

一行人到達朝夕宮時,那裏已經坐滿了各色女子,傾歌粗粗一看,卻見那些女子均是吳國還未出嫁的公主和後宮的嬪妃,看來這是一場家宴。隻是在這樣的家宴裏請她來做什麽?她一時參詳不透,正在此時,隻覺得一道極淩厲的目光朝她射來,她回過頭一看,卻見田若雪一襲大紅的繡袍坐在蒼青帝之側。

傾歌衝她淡淡一笑,心裏卻暗暗驚訝,那一夜她在樹林裏布下天羅地網,沒想到卻還讓田若雪給逃脫了,這個女子果然有些本事,怪不得諸葛琛對她一直都有戒備之心。

田若雪見到她的目光後,眸子裏的寒意一閃而過,卻不動聲色的坐在那裏。

傾歌悠然自若的走了進去,對蒼青帝行了一個大禮後道:“見過蒼青帝!”

蒼青帝是一個約莫四十幾歲的中年男子,其氣度不同於沐天行和洛辰帝,雖然三人同樣的是不怒而威,而蒼青帝卻比兩人多了一分剛烈之氣,單看麵相,便知道他的脾氣有些暴燥,可是他的那一雙眼睛裏卻精光四射,此裏看向傾歌的眼裏有一絲難言的怒氣。

傾歌當然知道他的怒氣從何而來,田若雪是他的寵妃,那一日她傷了田若雪,還和諸葛琛聯手殺了楚國不少的精銳,他會發火再正常不過。更何況魏吳之間的關係一向不太和睦,今日在這裏他隻怕是要和她算帳了。

蒼青帝的眼睛一直盯著傾歌,傾歌淡然而言,他身上的那股壓力並不比諸葛琛發怒時來的輕,可是兩世為人的她卻再也不懼。

大廳裏的氣氛頓時顯得有些凝重和怪異,她的嘴角一直含著淺笑,過了良久,蒼青帝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道:“魏帝果然極會教女兒,不但人長的俊俏,氣質也不錯!”

“謝蒼青帝誇獎!”傾歌淡淡一笑。他一笑,周圍的氣場便變得輕鬆了起來。

“賜坐!”蒼青帝朗聲道。

他的話才一說完,便有太監領著她坐在了易子龍的身側。

傾歌看了一眼易子龍,見他的眼裏有一抹淡淡的擔憂,見她落座後便輕輕握住她的手道:“讓你受驚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關心。

傾歌知道這裏剛才隻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否則易子龍不會對她有如此親密的舉動,兩人之間這些天來的相處,他一直是守禮而溫和的,可是此時卻……她看向他的眼裏多了一分詢問,易子龍卻朝她微微一笑,低低的對她道:“你放心好了,隻要有我在,便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傾歌衝他微微一笑,低低的道:“我信得過你。”

溫和的笑容柔美而溫柔,易子龍隻覺得他的心似被春風微拂過,舒服到了極致,憫惜之情溢滿了心胸。原本心裏早就決定好了要護她的周全,此時一見到這個笑容,心意便更加的緊定。

兩人的眉目傳情卻讓身周所有的人臉色大變,蒼青帝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卻強自將怒氣壓下來道:“傾歌公主千裏迢迢的從魏國嫁到楚國,再從楚國跑到吳國是來做什麽?”

傾歌淡淡一笑道:“傾歌奉父皇之命嫁給楚國太子諸葛琛,由於太子府發生了一些小事,我不小心被反賊擒了,他挾持我一路從楚國逃向貴國,後來又在楚國的邊際遇上了貴國的兵將,發生了一些衝突之後獨自逃脫,身受重傷被太子殿下所救。所以我來吳國沒有任何目的,隻是逃亡至此。好在太子殿下好心收留,否則我隻怕早已喪命。”

說罷,她扭過著看著易子龍道:“太子殿下,救命之恩,實在是無以回報,我說話算話,日後楚吳若生嫌隙,兩兵交戰,我若見你,自會退避三舍。”

短短的幾句話將所有的事情全部交待清楚,卻又什麽都沒有說,傾歌知道這些問題都隻是表麵,依蒼青帝的性情,隻怕是想給她栽一個奸細之名,她此時不願再生事端,便早早將一幹責任推的幹幹淨淨。

蒼青帝輕哼一聲道:“我堂堂大吳,需要你一個弱女子退讓嗎?若是傳出去,我隻怕會被天下英雄所恥笑!”

傾歌微笑道:“田貴妃也是一個女子,蒼青帝會覺得她弱嗎?”

蒼青帝的臉色微變,田若雪那一日逃回吳國之後,將一切責任全推到了諸葛琛傾歌的身上,將兩人吹的極其厲害以掩飾她失敗的事實。而在蒼青帝的眼裏,卻覺得田若雪刺殺失敗,是因為諸葛琛太過厲害,可是此時見傾歌雖然看起來瘦弱無比,可是短短幾句話卻是機鋒百出,他的心裏頓時便起了殺念,不管田若雪說的有幾分是真,這樣的一個女子便不能留下。

蒼青帝哈哈大笑道:“傾歌公主的氣度非常,讓朕佩服的緊,來人啦,賜酒!”

易子龍聽到蒼青帝的話後臉色微變,一抹淡淡的怒氣自他的身上溢了出來,他那宮女將酒端至傾歌的麵前,眉頭皺的愈加的厲害。

易子龍臉色的變化盡數落入傾歌的眼裏,蒼青帝的殺機她也感受到了,這杯酒隻怕是毒酒。而在這個大廳裏,她若是不將這杯酒喝下,那便是與蒼青帝撕破了臉,而臉一旦撕破,她現在身處吳國,就算她的本事滔天,蒼青帝的一個命令便能要了她的命。

她斜眼看了一眼那杯酒,淡淡的道:“太子殿下一再囑咐傾歌說我身上有傷,不能飲酒,今日隻怕是要辜負了蒼青帝的美意了。”

蒼青帝的眉頭皺了起來,易子龍看他一眼,緩緩的自坐上站起來道:“父皇,傾歌身上的傷口的確還未痊愈,不能飲酒,這杯酒不如由兒臣代喝了吧!”說罷,他拿起那杯酒一飲而盡。

蒼青帝的臉色刹那間變得極為難看,恨恨的看了易子龍一眼,易子龍隻淡淡一笑,將酒喝罷之後拉著傾歌再次坐下。

傾歌的眼睛定定的看著易子龍,縱然知道他醫術高明,這一杯毒酒隻怕是毒不到他,可是他如此保護自己,她的心裏不由得升起濃濃的感動,她輕聲道:“你真傻!”

易子龍淡笑不語,一雙灼灼的眸子隻定定的看著傾歌,裏麵是濃濃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