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傾歌搖了搖頭後道:“其實我早已看穿了三哥的心思,隻是總覺得我和他之間總會存著一絲兄妹之情,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殺我。可是……”她輕歎一口氣道:“可是我總是低看他了,他狠起心腸來比誰都狠心。”

說罷,她沉默了半晌,諸葛琛不語,隻定定的看著她,過了良久,她淡淡一笑後道:“如果我當時果決一些,或許花影和玉溪也不會死了。隻是當時總覺得你我之間橫亙了那麽多的東西,雖然心裏已經放下來了,可是卻一直不知道我到底該如何麵對你,所以才一拖再拖。”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到後麵幾不可聞,她低低的道:“我做事一向果決的很,唯一一次猶豫的時候,卻害了我的好姐妹。”

諸葛琛將她摟的更緊了些,傾歌又道:“其實師父那天來找我的時候,還告訴了我一件事。”

“什麽事?”諸葛琛問道。

傾歌看著她的眼睛道:“他告訴我他曾找過你,你為了救我,曾去找易子龍要過解藥。”

諸葛琛皺著眉頭道:“我的確是有找易子龍要解藥,可是他除了上次在冰河上扔下的那張藥方之外,再也沒有給過我任何藥方,更沒有說出真正的解藥配方。我那一日將他逼的極緊,可是他終是想辦法逃脫了,卻無論如何也不告訴我我解藥的配方。”

傾歌的眼裏有了一絲怪異,諸葛琛卻又道:“可是傾歌,我覺得你最近身上已有了些許溫暖,再沒有往日那麽冷如寒冰了。”

傾歌的心裏也升起了一抹驚奇,的確,她這一段時間也覺得身上的寒氣越來越淡,她的四肢間常集聚了點點的暖意,她記得她被吊在轅杆之上時,身上的寒氣還極重,又怎麽可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將寒氣消淡呢?

她這些天來雖然還是依據易子龍留下的方子熬藥服下,卻並沒有再服其它的藥丸,可是身上的寒氣卻是一日淡過一日,雖然她還是時常會覺得有些冷,但是那冷意再不若以前凍的她全身骨頭都痛,丹田之內也時時集聚了濃濃的熱氣,常讓她覺得舒適無比。

兩人的眼裏都有一絲不解,傾歌輕歎道:“我的身上的寒毒消退是一件好事,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你說對不對?”

諸葛琛點了點頭,卻壞壞一笑道:“我聽說樂仙從來都不會胡說八道,但是他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隻怕也知道我沒有從易子龍的手裏找到解藥,可是他這般告訴你,莫非……”

“莫非什麽?”傾歌皺著眉問道。

“莫非我就是你的解藥?”諸葛琛笑的鳳眸微眯,眉毛微挑,眸子裏滿是曖昧之情。

傾歌瞪了他一眼道:“胡說八道!”隻是說完之後她的臉上卻染上了點點紅暈,什麽叫做他是她的解藥,這裏麵蓄含著的意思就是笨蛋也知道。

諸葛琛將她抱的更緊了些道:“也話不是胡說八道,而是事實呢?”他的唇輕輕的吻上了她的唇。

傾歌低罵道:“你不要胡來,這是在馬車之上!”

“那又如何?”諸葛琛壞笑道:“就算在馬車裏又如何,你是我的妻子,我在替你解毒……”

傾歌又好氣又好笑的一把將他推到一側道:“色狼,不要打著解藥的招牌胡作非為!”隻是在將他推開的同時,她的心裏也升起了點點疑惑,難道事情真的如諸葛琛所言?她回想起這些天來的經過,心裏不禁升起了濃濃的疑問。

她很清楚的記得兩人第一次在一起時的情景,她也記得她情動之時身上異常的躁熱,難道那些都是寒毒將解時的症狀?這幾天來,兩人每晚都想守在一起,幾乎都有親密的舉動,難道真的是……

這般一想,她臉上的紅暈更甚,諸葛琛見到她的模樣微笑道:“看來你也這麽覺得!”說罷,大手微微一拉,便將她帶進了懷裏,也不管馬車的顛簸,伸手便往她的衣內探去。

傾歌又羞又怒,揚起拳頭就重重的賞了他一拳,那一拳原本隻想嚇唬他,不想馬車一顛,拳頭打偏,卻剛好打在了他的鼻子上,這一拳打的不輕,刹那間他的鼻血從鼻孔裏流了下來,點點鮮紅染上了他雪白的衣裳。

諸葛琛看著白衣上染上了點點紅色,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眸子裏多了抹冷意,他咬著牙道:“我是你相公,你怎麽下手這麽狠?你是想謀殺親夫嗎?”

“不是謀殺親夫。”傾歌淡淡的道:“我隻是給色狼一點小小的教訓,隻不過你的鼻子剛好撞了上來,隻能怪它運氣不好!”說罷,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一邊笑著一邊替他找手絹止血。

諸葛琛瞪了她一眼,冷冷的道:“你難道不知道我生平最討厭見到鮮血嗎?”如果是其它的人敢這樣對他,他早就把他們大卸十八塊,而對像換成是她時,他除了發火之外就什麽都不能做了。隻是心裏的怒氣一時又消散不了,夾在心裏悶的慌。

“我當然知道。”傾歌淡淡的道:“可是對付色狼如果不流一點血又哪裏能起到示警的效果?”

諸葛琛恨的咬牙切齒的道:“沐傾歌!”

傾歌微微一笑道:“你還是像往日裏那般陰陽怪氣的說話比較適合你,你的臉這般說話實在是些殺風景。”她突然發現他就算是這般惡狠狠的說話也極為賞心悅目,有的時候氣氣他也不是什麽壞事。

隻是他那奔湧而出的鼻血,卻有些讓她心疼,她掏出手裏的手絹替他將鼻孔堵住道:“把頭仰起來!”

諸葛琛依她所言將抬了起來,卻將頭枕在她的胸口上,傾歌氣的一把將他推開道:“你一邊慢慢流鼻血去,我不要再管你!”

諸葛琛卻淡淡的道:“你做的事情當然得負責,我流了這麽多的血,你難道不該補償一下我嗎?再說了,隻是靠一下,你也不會少塊肉!”

“無恥!”傾歌恨恨的道,卻也沒有將他再次推開。

馬車悠悠前行,車廂裏卻**起了層層溫暖。

兩人還未到達楚國的皇城,探子便傳來了吳魏交戰的消息,聽到這個消息時,傾歌正在小息。諸葛琛見她雙眸微閉,也不打擾她,從馬車上走下來問道:“吳國共出動了多少人馬?”

“吳國出兵二十萬,由易子龍親自帶兵,吳國兵馬集結於陽城之外,沐桓帶兵十五萬,鎮守陽城。”副將在旁回答道。

諸葛琛的鳳眸裏有一抹光華閃過,正在此時,一騎戰馬朝他奔來,離他尚有三丈處停了下來道:“皇上,吳國太子易子龍給你的急信。”

諸葛琛點了點頭,一個近衛便從那士兵的手中將那封信接過來遞給了他,他打開一看後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他淡淡的道:“你辛苦了,先去休息。”

那士兵行了個禮道:“是!”便轉身策馬離開。

諸葛琛拿著那封信掀開車簾的時候,卻見傾歌正睜大一雙眼睛看著他,他微微一笑道:“你應該猜到易子龍會對我說什麽吧?”

“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又豈能猜得到。”傾歌淡淡的道:“隻是覺得他此時寫信給你,八成是為了拖住你不要向他進攻。”

“看來你還是不夠了解他。”諸葛琛笑道:“不過他的意圖也的確是如你所說的這般,隻是他卻很清楚的知道若是直接勸我不打吳國,肯定不會有效果,所以他寫信告訴我,等他把魏國滅了的時候,就和我平分魏國。”

“他倒是大度的很。”傾歌淡淡的道。

諸葛琛揚了揚眉毛道:“他也不是大度,而是知道用普通的辦法勸我,肯定不會有用,所以不如用利來誘我,對我而言,不費一兵一卒就可以得到魏國的半壁江山,這實在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你覺得他會把自己得到手的東西輕易的讓給你嗎?”傾歌看著他問道。

諸葛琛淺笑道:“他當然不會。”

傾歌看著他道:“他既然知道你不會相信他的話,又為什麽還要寫來這封信?他是想拖住你嗎?”

“他寫這封信的目的不是為了拖住我,而是讓我趁這個機會攻打魏國。”諸葛琛淡笑道。

傾歌微微的搖了搖頭道:“你和易子龍的相處方式實在是古怪的緊,好好的話不說,偏偏要拐彎抹角,拐彎抹角也就算了,還要正話反說!”

諸葛琛的鳳眸裏光華灼灼的道:“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如果我是你,我就會去攻打吳國。”傾歌的眉毛微微揚了揚道:“他的目的在魏國,而且這捷公主的死是真真切切的事情,這個師出有名,有了名的出師當然打起來會名正言順,而且他和我三哥之間的恩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阿茹的死是個結,捷公主的死就是導火線。有了這兩條人命,他又豈可能不真的攻打魏國,而一國的兵力終是有限,他有精力打魏國,吳國必會變得薄弱,此時攻打吳國便是最佳時機。”

諸葛琛的眼裏有了濃濃的讚賞道:“好在你是我的妻子,若是成了我的敵人的話,那將是一個極可怕的對手。”

傾歌淡然一笑道:“但是我知道你這個時候不會是打吳國。”

“為什麽?”諸葛琛笑著問道。

傾歌的嘴角微微上揚道:“因為你曾經對易子龍說過,兩兵若是交戰,你會退守九十裏,而我也曾對他說過,若是有一天成了對手,我也必會讓他。所以站在道義在來講,我們不能趁人之危。”

“而很多時候這所謂的道義又是最好的障眼法,對不對?”諸葛琛笑道。

傾歌朝他嫣然一笑道:“那是你的想法,與我沒有任何幹係,我方才所說的隻是憑著我對諸葛琛的了解來推斷,你要如何做,我就不得而之了。”

諸葛琛哈哈大笑道:“傾歌,得妻如此,夫複何求啊!你是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那些讚美的話就不必說了,隻是你已有了這樣的打算,就應該知道易子龍肯定派了眼線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我們這浩浩****的十幾萬人又要如何避過吳國的眼線?”傾歌看著他道。

諸葛琛輕輕的拉著她的手道:“看來你還是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沒有打算要避過吳國的眼線,相反,我還要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我現在人在何處。”

傾歌的眉頭微微皺起來問道:“你想要做什麽?”

“你猜不透嗎?”諸葛琛問道。

傾歌搖了搖頭,諸葛琛淡淡一笑道:“猜不透就表示我還不算太笨。”

傾歌的眉頭微微皺起來道:“我覺得目前的形勢就是如此,你如果此時不攻打吳國,那麽會等魏吳交戰之時才會突然襲擊,隻是那個時候極為危險,一不留神就要小心吳國和魏國聯合起來對付你。”

諸葛琛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所以我就要等啊!”

“等?”傾歌的眼裏有了一絲迷茫。

諸葛琛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道:“他們誰輸誰贏對我而言並不重要,我也不急著瓜分魏國的土地,所以我可以等著吳國和魏國交戰之後才會行動。”

“你要落井下石?”傾歌揚了揚眉毛道。

“不!”諸葛琛笑道:“我要錦上添花!”

四月二十一日,諸葛琛帶著傾歌折返魏國的洛城,帶著五萬士兵順著洛城向南行進一百八十裏,將魏國皇城外最後一個小城攻下,一路之上,他聽從傾歌之言,到處散播行仁政、止幹戈的傳言,一時間,魏國的士兵,一看到是楚國的兵馬便不戰而降。

而諸葛琛也搬下嚴令,不準楚國的士兵取魏國百姓的一針一線,若有違令者立斬無赦!是以,飽受戰亂的百姓對於楚國士兵的到來,不但沒有一點排斥之心,反而夾道相迎!

五月初五,傾歌隨諸葛琛緩緩的進入剛攻下來的城池,她望著旁邊站滿的百姓,不禁生出了萬千感慨,她輕歎道:“看來你很受歡迎啊!”

諸葛琛淡淡的道:“不是我受歡迎,而是你受歡迎。如果不是你替我想出那個法子,要將這些城池擊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也不知道要流多少血。”

傾歌淡淡的道:“你不是最怕流血嗎?所以我也不想再讓你看到那麽多的血。”

“如此說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著想?”諸葛琛笑著問道。

“我才不是為你著想。”傾歌輕哼一聲道:“我是為了我魏國的百姓著想。”

諸葛琛的眸子轉深:“你魏國的百姓?難道你現在還把自己當成是魏國的公主嗎?”

“我先是魏國的公主,再是楚國的皇妃。”傾歌的嘴角邊泛起一抹微笑道:“對老百姓而言,他們並不在乎他們的國家是姓魏還是姓楚,他們所要的不過是安定的生活,再無戰亂,能安居樂業而已。所以我是魏國的公主也好,楚國的皇妃也好,於他們並沒有關係,真正在意的隻有那高高在上的皇室和當權者。”

諸葛琛淡然一笑道:“你真的不介意我滅了魏國?”

“有什麽好介意的。”傾歌輕歎一口氣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種類似的話你已經問過我好幾次了,你是想聽到你不想聽的話才罷休嗎?”

“當然不是。”諸葛琛微笑道:“我是怕你心裏有結,必竟你是我的妻子,我需要照顧你的心裏感受。”

“別在我的麵前假惺惺了。”傾歌輕哼一聲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諸葛琛輕歎一口氣道:“有些事情你隻怕是真的不知道。”說罷,他輕輕拉過她的手道:“我早就對你說過,你是我最在意的人,如果你覺得心裏不舒服盡可以告訴我。”

傾歌揚了揚眉毛道:“我也早就告訴過你,你做什麽事情我會支持你,而且我曾經對你說過,我要助你平定三國。”

諸葛琛的眼裏有了別樣的神采,傾歌又淡淡的道:“所以我不會幹涉你做這些事情,而且上次我回到魏國的時候,就已經明白這個世上沒有人比你更適合當君王,所以就算在天下百姓和沐姓之間,我需要做一個選擇,而這個選擇我早已做完。你覺得我心裏還會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諸葛琛咧嘴一笑,晶亮的鳳眸裏溫柔一片,卻沒有再說話。

傾歌也朝他淡然一笑,一切盡在不語中。

夜色四合,暮色籠罩大地,傾歌端坐在營帳之中,看著眼前的兩封信函,嘴角邊露出點點冷意,兩封信一封是沐桓寫來的,請她不計前嫌發兵助他退敵,言詞極為懇切,話語裏滿是後悔之態。那些話語中,有極大一部分訴說著他那一日的不該,一小部分一直在咒罵他自己,還有一小部分請她看在他們多年的兄妹之情上不要讓沐氏江山易主。

信的末尾還附上了一朵幹了的花瓣,她記得那朵花瓣是她剛穿越過來時,沐桓為她解圍之後她送給他的。她送他花瓣的時候還曾對他說過:“三哥,我答應你,一定會照顧好自己!日後你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將這花瓣撕下一朵給我,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幫你。”

如果他還是以前的沐桓,她一定不會想太多,會傾盡心力幫他,助他解圍,幫他脫困。可是他已不是以前的沐桓了,兩人之間已經隔了不止千萬裏了。而他也不再是她心目中那中寵她、疼她的三哥了!

隻是縱然如此,她依舊沒有辦法完全棄他於不顧!她很清楚的知道此時沐桓和易子龍正兵戎相見,依他和易子龍的嫌隙,易子龍定會殺了他。

而另一封信卻是易子龍寫來的,上麵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立場,隻有一句話“生如夏花般短暫,死如煙花般絢爛,相別經年,無顏以見……”

傾歌悠悠的歎了一口氣,易子龍雖然隻寫了短短的一句話,卻將他的心情盡皆泄露,他想見她卻又不能見,卻又暗示著她如果她再沒有寒毒的解藥的話,隻怕是活不過這個夏天!而她如果不在乎她的生命的話,縱然如煙花般絢爛,卻隻會給人留下無窮無盡的歎息。

她知道他的意思是如果她真的死了的話,他為替她難過。他想把解藥給她,可是以前做了太多對不起她的事情,他沒有臉再來見她。隻是她也很清楚的知道,他是不可能如此輕易的把解藥給她,這是一個陷阱大過於敘舊。

他的信勾起了她極多的回憶,他救她不止救了一兩次,而是五六次,這所有的事情也隱隱的告訴了她,他心中對她的愧疚,就算她不去猜她身上的寒毒是誰下的,也知道定和他脫不了關係。她不知道他當時為什麽要害她,而害了她之後又為何要三番四次的想辦法救她。

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她會恨沐桓,卻總是難以恨易子龍。而兩封信背後所隱藏的東西卻又讓她心裏升起點點無奈。

諸葛琛下午帶著暗衛出去了,她知道他去了糧倉重地烏野,現在魏吳交戰,糧倉所在地便成了最重要的地方。她想起了種種可能,清亮的眸子染上了點點深沉。她身上的寒毒已經淡了許多,隻是心裏卻又還是隱隱有著些許擔心,她擔心身上的寒毒如人的回光返照,在大限之前反而會顯得輕些,可是她覺得丹田裏的氣息終是有些古怪。

縱然覺得一片暖意濃濃,卻也依舊讓她放心不下。

這一段時間和諸葛琛的相處,讓她覺得她就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女子,眼前的幸福她需要珍惜,而珍惜這份幸福最好的方法就是好好的活著,和他長長久久的相守下去。

解藥,她勢在必得!不管用什麽方法!

傾歌的眸子微微一眯,稍加準備後便出了大帳,她一出去,侍衛便和躬身向她問好,她微微點了點頭後便出了軍營,她知道向東三十裏處是沐桓和易子龍交戰的戰場,看到遠處的塵土飛揚,和隱隱傳來的戰鼓聲,她便知道那裏戰況慘烈異常。

按照這種情況推斷,沐桓給她的信應該是一天前寫好的,而她現在才收到就表示諸葛琛已經將那封信看過了,他獨自帶兵外出不過是要讓她自己決定該如何對沐桓。

一想起諸葛琛,她的嘴角不自覺和泛起了淡淡的笑容,這個男人看起來霸道而陰險,其實卻有著全天下最細致的心。隻是他終是為她擔心的太多了,她和沐桓的感情都早就斷了,他根本用不著避開她讓她獨自看沐桓的信。

隻是縱然如此,她的心裏終是升起了濃濃的溫暖,這樣一個設身處地為她著想的男子,她若是再錯過,她這一生隻怕再也幸福不起來了。她既然給了她選擇的空間,那麽她也該用行動告訴他她不會再讓他為她擔心。

傾歌的眸子淡定而沉穩,她帶著一小隊兵馬出現在兩軍交戰不遠處的一座山峰上,從這裏往下看,可以清楚的看到整個戰場的情況。

烈日被揚起的灰塵的遮住了光彩,弓矢如飛蝗般在戰場上飛來飛去,戰馬長嘶,戰車四處疾馳。

傾歌的心裏泛起了點點寒意,眼裏被一抹無奈取代,人類的征戰自古以來都沒有停歇,而戰爭的根源不過是名和利罷了。

她以前也曾帶著戰士在戰場上撕殺過,她知道那些血肉橫飛的無奈和生命流逝的痛楚,她的心緩緩的變得一片冰涼,跨下的戰匹卻顯得有些興奮,在山頭上長嘶了一聲。

戰馬的嘶鳴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卻在這一刻她陡然明白了諸葛琛的真正意圖,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這種方法或許普天之下也隻有他才想的出來,又或許說這種事情隻有他才想得出來。如果是以前的話,她一定極為鄙視他的這種做法,可是在這一刻,她卻又驀然讚同的了起來。

為了達到目的,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方法,而遇到困難的時候,有的人是放棄,而有的人卻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如果是為了天下大同,普天之下再無戰火這樣的目的,而適當的用一些手段,其實細細想想也並無不妥。所謂的正人君子的行徑在和普天百姓的生命比起來或許也算不上什麽!

她的眸子微微眯起,他為她想的這麽周到,或許她也該為他做些事情了。

不遠處傳來了沙沙之聲,傾歌的眼裏有了一絲警覺,她扭過頭看去,卻見那片叢林裏樹木微微抖動,她頓時知道因為方才那一聲馬嘶聲引起了魏國或者楚國士兵的注意了,她暗叫一聲“不好”!便對跟在她身後的侍衛道:“快撤!”

隻是一切都晚了,就在她扭過頭的時候,便見易子龍帶著一隊士兵出現在她的眼前,他身著戰袍,戰袍上血跡斑斑,身後的大刀上還滴著鮮血。陽光照在他堅毅的五官上,泛起了別樣的光華,一抹殺氣從他的眼裏溢了出來,原本給人滿是陽光氣息的他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戾氣。

她一見是他,不禁微微一愣,卻朝他燦然一笑道:“你怎麽會在這裏?”這樣的他讓她覺得極為陌生,她的心裏升起了一抹警覺,麵上卻依舊淡雅如風。

“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在戰場上殺敵?”易子龍問道。

傾歌微微一笑道:“是的,必竟那裏現在正需要你,你不在戰場上呆著,跑到這裏來,便是對你的士兵不負責任。”

易子龍的嘴角也染上了一抹笑意,他衝她淡然一笑道:“你說對了,我對他們的確是有些不負責任,可是我卻在戰場上見到你之後,再無法在那裏呆下去了。再則三日前我已用陣法破了沐桓的五萬大軍,再加上我獨創的陣法,沐桓就算再厲害也擋不住他的潰敗之勢,所以不管我現在在不在戰場之上,這一場戰事我必勝。就算我沒有出現在前鋒,也依舊阻擋不了吳國即將大勝的事實。”

“這些你不必告訴我的。”傾歌淡淡的道。

易子龍看著她道:“的確,就算我不告訴你,你也一樣會知道。”他的眸子微微一轉,一抹淡淡的溫柔染上了他的眼睛,他眼裏殺氣消淡了不少,他雙問道:“你可知我除了前麵的原因之外,還有什麽原因會讓出現在這裏?”

“不知道。”傾歌搖了搖頭道。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所以我早早的就命人在四周布滿了崗哨,隻要你一出現,他們就會通知我,所以我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趕到你的麵前。”易子龍定定的看著她道:“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及時趕到這裏,你可能看一眼戰局就會離去,而你一旦離去,我們日後再見隻怕會成另一番光景。”

傾歌的眸子微微一合,一抹淡淡的怒氣從她的身上溢了出來,易子龍悠悠的道:“那一日我知道你回到諸葛琛身邊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已經愛上了他,而一個人若是愛上了另一個人的話,那麽他的心情就和往日不太一樣了,會有更強烈的求生欲望。”

“所以你就寫了那樣一封信給我,將我誘到這裏來?”傾歌冷冷的問。

“不是。”易子龍看著她道:“我沒有將你誘到這裏來,你是為了諸葛琛而來,來替他看戰況,來為他分憂解難,對不對?”

傾歌的眸子裏有了一抹驚訝,易子龍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看來我是猜中了,因為你想活下來,所以就盼著諸葛琛能在三國的戰事中勝出。”

傾歌低低的歎了一口氣道:“我以前以為你是三個人中間最為忠厚老實的一位,現在看來我錯的極厲害。你的機謀一點都不比諸葛琛少,隻是我不明白你明明知道諸葛琛打的是什麽主意,為什麽還要逞那一時之氣和三哥在此決戰?”

“那是因為這一場戰也不過是障眼法罷了。”易子龍看著傾歌道。

傾歌的眸子裏泛起了一抹寒意,她寒著聲問道:“莫非……”

“你猜對了!”易子龍的看著她道:“我的確是派兵圍到楚國軍營的後方,將楚國的糧草燒了。而諸葛琛一早出門,便是去為了應付這件事情,否則我的信你一定收不到。”

傾歌的微微的搖了搖頭道:“你真的是一個極可怕的敵人,你在所有的人麵前都裝做一副粗野的樣子,實在卻是心思極其細致的一個人。隻是諸葛琛他也不會是笨蛋,你真的覺得他有那麽笨會乖乖的把糧草送給你燒嗎?”

易子龍的眸子微微一變,傾歌輕歎一口氣道:“早在三天前我就已經提醒過他,糧草的存放之處一定要極為妥當和小心,決不能有任何閃失,所以烏野那裏存放的根本就不是糧草,而是一堆炸藥,當你們的士兵將那把火點著的時候……”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熟悉戰事的將軍對這個道理都極為清楚。兩軍交戰,若無糧草的及時供給,那麽戰未打,便已失了先機。

當日在存放糧草的時候,她的心裏就存在著點點疑慮,烏野那裏本是魏國最大的糧倉,自從諸葛琛將那裏攻陷之後,那裏便存放了極多的糧草。當日她隨諸葛琛去那裏的時候,她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三國演義》裏司馬懿被諸葛琛設計誘到存糧之地而險些喪命的事情。

於是在當日她就把她的想法告訴了諸葛琛,諸葛琛聽完之後覺得極其有趣,於是便在不動聲色間將那裏的糧草全部換成了炸藥。當火光一起的時候,那一仗便不戰而勝了。隻是兩人一致認為這一場帶兵偷襲的行動應該是易子龍親自帶隊,所以諸葛琛才一大早帶兵出征,沒料到兩人終是算錯了這一環。

而她此時這般和易子龍相遇,會發生什麽事情已經不言而喻了。

她見易子龍的臉色微變,她又淡淡一笑道:“你應該能猜出來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吧!”

正在此時,兩人所站的西麵傳來了一陣巨響,那響聲響徹雲霄,震的整個大地都跟著顫抖了起來。

易子龍難以置信的看著傾歌道:“你們……你們居然將那裏糧草全部換成了炸藥!什麽時候換的?我昨天探子還回報那裏堆滿了糧草!”

“當然是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換的。”傾歌輕歎一口氣道:“我原本將那些糧草換下來時,心裏還覺得會不會是畫蛇添足,可是此時看來,那條蛇是注定要長上腳了。”

易子龍輕歎一口氣道:“諸葛琛得到你的幫助,的確是如虎添翼!”

傾歌緩緩的道:“我記得我曾對你說過,如果有一日在戰場上相見,我見不會與你為難,可是現在看來卻不盡如此了,縱然我不想為難你,可是你卻並不會放過我。隻是我終是覺得你這一次做的並不好。雖然現在魏國的國土已經被楚國和吳國分了大半,可是三哥的手中還是有一大片土地,還有幾十萬兵馬。縱然再不濟,若是和諸葛琛聯起手來,吳國必不會是對手。你也應該知道,在戰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為了利益很多人都可以倒戈。”

易子龍定定的看著她,她朝他微微一笑道:“如果真的要交手,縱然你精通五行,用兵如神,可是我和諸葛琛都不是笨蛋,這一場角逐你的勝算並不大。再加上我三哥在旁夾擊,你隻怕是更為凶險。”

易子龍的眸子微微閃了閃道:“隻是你為我想了這麽多,可曾為你自己想過?”

“我的確是沒有想到你會親自來這裏攔我。”傾歌緩緩的道:“我也沒有想到你的那一封信除了敘舊情之外,還是一個陷阱。而我本來不會落入這個陷阱之中的,可是卻又偏偏還想再活下去,所以就來了。”

說罷,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所以我便顯得有些笨了,人可以將別人算透,卻終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所以你現在打算和我一起走了嗎?”易子龍問道。

傾歌搖了搖頭道:“沒有想過要和你一起走,卻又知道我不得不和你一起走。但是我如果是你的話,就一定會放了我,因為你現在這般將我帶走,必定會惹怒諸葛琛,他的性子你也極為清楚,若是真的發怒的話,隻怕是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易子龍的嘴角有了一抹笑意,傾歌又道:“而你把我帶回去之後,還得擔心我四處搗亂,動**你的軍心,給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易子龍淡淡的道:“這些事情我都不介意,但是我知道我這一次如果真的將你放過了,我才會真的後悔。因為我知道將你放回去無異於放虎歸山,你和諸葛琛加起來實在是再可怕不過!”

“我可不可以選擇逃跑?”傾歌笑著問。

易子龍也笑道:“你覺得你能逃脫嗎?”

傾歌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道:“這個世上我隻有落在兩個人的手裏無法逃脫,一個是你,另一個是諸葛琛。以前我是天天想從他的手裏逃脫,結果卻心甘情願的跟在他的身邊,而現在我又落到你的手裏了,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也一樣會想盡辦法逃脫,所以你千萬要小心了。”

易子龍淡淡的道:“我以前總覺得因為愛你,所以不想免強你,可是現在看來,適應的用點強也無妨。”

傾歌微微一笑,這或許是世上最為溫馨的捉拿方式了,隻是在這片風平浪靜的背後,卻是蓄含著極大的危機。她的心裏升起點點擔憂,現在她隻希望諸葛琛發現她失蹤之後不要太過衝動。

傾歌隨易子龍到達楚國的軍營之後,她才發現他嘴裏的用強是什麽意思。她也才發現她以前對易子龍的了解的確是不夠深,他的五行八卦真的不是浪得虛名,光是他將她關押的地方,就顯露了他真正的功夫。

那是一片繁花盛開的山莊,她不知道那個地方確切的位置,縱然她被蒙著眼睛帶進去時已經留下了無數的暗號,可是當她眼前的布被扯下來之後,她再去找那些印跡的時候,卻一無所獲。那裏看起來溫馨無比,卻處處隱藏著殺機,而且機關滿布,她對五行知之甚少,根本就沒有辦法從那裏逃出去。

而他以前對她也的確是很禮遇,從來沒有在她的麵前展露過什麽,卻又將所有的一切全部掌控在手裏。

傾歌在試了幾次之後,便不再做無謂的掙紮了,她整日裏都呆在那裏賞花,無聊的時候還會看看書。隻是心裏卻一天比一天焦躁,她可以預期諸葛琛知道她失蹤後抓狂的樣子,也可以預見的到他四處找不到她而發瘋的模樣。

她的心裏也升起了點點後悔,不管怎樣,她都應該將她心裏的所思所想告訴他的。

而經過這些天後,她也知道諸葛琛隻怕是已經知道她落在了易子龍的手裏,在這裏風平浪靜,除了一個送飯的啞婦之外她再也見不到其它的人。她就算是想知道外麵的情況也不得而知,正是因為什麽都不知道,她的心裏反而又平靜了下來。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那麽就無法改變了,既然已經無法改變,那麽就隻有坦然接受了。

隻是她想要坦然接受這件事情,卻有人並不待見,於是這一天她在曬太陽的時候,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她一邊淡淡的喝著茶一邊淺淺的道:“七姑娘,好久不見,沒想到你會到這裏來看我,實在是開心的緊。”

七姑娘冷冷的道:“你開心看到我,可是我卻並不開心看到你!上一次你所謂的計謀,將我害得不輕,龍哥哥險些都不想再看到我了!”

“那又如何?”傾歌微微一笑道:“那本不是交易,而是各取所需,你不也沒有半點誠意,設下了一個陷阱等著我跳下去,欲取我性命,若不是我早有提防,那一日隻怕會死在你的手中。”

七姑娘咬著牙道:“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你更狡詐的女子!也恨你至極,所以你也應該知道我今天來這裏找你是為了什麽!”她那雙美麗的眸子裏露出了濃濃的殺機,陰冷中透著無盡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