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外呆了這麽多年,人情世故了解的不少,職場規則更是心裏清楚,在這樣一個工作環境當中,絕對不要保持著任何僥幸心理,以為自己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幸運兒。
通常有好事發生,白梨反而會心生警惕,不受控的在心裏頭琢磨,這件事背後所隱藏著的深層次的原因。
不過,當信息過少時,想來想去,依然毫無頭緒。
鬧的她一上午都心神不寧,心裏頭計算著時間,就等著與強尼通上電話。
久久過去,電話裏除了強尼粗重的喘息聲之外,沒有別的聲音喘過來。
想到了自己可能撞上了某種**旖旎的瞬間,白梨有點心慌,臉紅著嘟囔一句:“大清早的,你究竟在做什麽呀。”
強尼秒懂她的內涵,不服氣的嚷嚷起來:“我在爬山!爬山!爬一座超高的山!把你腦子裏帶顏色的東西全擦下去!”
白梨悶咳,當即來個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你別冤枉我。
強尼的身邊有同行人,兩個人時不時的聊上一句半句,因此強尼沒辦法與白梨專注的交談。
至於她所關心的問題,強尼不止沒解釋,還頗有些不耐煩的說:“交給你來做是信任你有能力去勝任,你想那麽多做什麽,這可不像你。”
白梨心說我要是不問清楚,萬一被坑了怎麽辦?老外做事雖然普遍比較直接幹脆,但並不是真沒有心眼,她在公司內這麽久,明虧暗虧吃的可不少,防備的心思從不曾放下。
可她還沒來得及把意見表達清楚,強尼已經很快速的說:“我這邊很忙,沒空閑聊,有什麽事回去再說,LI,你要好好把握機會,我看好你。”
隔著萬裏之遙,白梨都能聽得出強尼話語裏的濃濃的敷衍,不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電話被掛斷了。
她瞪著電話足足一分鍾,依然回不過神。
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麽事啊。
她覺的,如果人生有低穀,那一定就是最近。
家裏家外,沒一處省心。
白梨的糟糕心情一直持續到了下班,白人同事們見到她時當麵也會說一聲恭喜,但一轉眼又找機會去茶水間內,湊一起蛐蛐她肯定使用了不當手段,才能從強尼那兒直接拿到了業績。
前些日子,艾米等老員工沒能成功與公司續簽合同,白人同事們已經產生了濃重的危機感,並將責任全怪到了白梨的頭上。
她在公司內,已經是被孤立的狀態,現在又發生了這件事,便是新仇疊上舊恨,處處都是白眼。
白梨研究完了資料,也看過了電子訂單,雖成為眾矢之的,卻也知道合同順利履行後,自己會有一筆不錯的收入。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繼續煩悶。
夜色漸濃,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往常這個時間,她要麽在鍛煉,要麽已經回家,很少有坐在工位上閑閑發呆的體驗。
“找個地方喝一杯吧。”她默默做出決定,在心緒特別煩亂的夜晚,適當的酒精能夠幫助她放鬆。
當然也不必去找酒吧、夜店之類的嘈雜地方,他們公司經營的是紅酒生意,內內外外最不缺的就是紅酒。在櫃子的最下層,她拿了一瓶Bass Phillip酒莊黑皮諾紅酒,據碩這瓶是公認的“澳洲最佳黑皮諾”,它僅在最好的年份的釀造,年產量僅 25-60 箱,產區涼爽的氣候和礦物含量適中的土壤在葡萄酒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屬於評價極高的一款,價值不菲。之所以能擁有一瓶,還要托強尼的福,上次她陪著強尼去拜訪Bass Phillip酒莊時,莊園主豪爽的送出了伴手禮,一人一支,私人品嚐。
白梨當時還在想,這麽好的酒,將來可以選在某個重要的紀念日時,她拿出來與家人分享,那一定會是很美好的夜晚,永遠留存在記憶的深處,成為珍貴的記憶片段。
還好,酒忘記在了公司,沒有拿回家去。
慶幸,在沒開這支酒之前,她與丁銳劃清界限,沒有白白浪費。
她找了張報紙將紅酒裹好,不忘帶上一隻幹淨的紅酒杯,準備出發。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嘲諷說,一人喝酒未免太過寂寞,於是白梨鬼使神差一般又多帶了一隻酒杯。
若是有緣,請陌生人喝一杯,也是極美好的事。
若無緣分享,她就一次倒上連幹杯,對月當歌,與自己小酌。
墨爾本的街頭,路燈昏黃,將周圍的樹木、矮牆、房屋、車輛拖出了長長的影,冬日漸冷,街頭行人愈發稀少,行走在期間,孤獨感倍增,卻也有一種天高地闊,世界遼闊的極致浪漫。白梨踩著飄落的枯葉,聽著沙沙的聲響,她的心就在這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響當中趨於安寧。
在城市最中心的繁華路邊,一側是酒吧,孤獨的人在外排著隊,期待而執著的等著狂歡者離場,讓他們有機會成為下一位縱情享受的夜歸人;另一側是早早掛上暫停營業招牌的餐廳,店長和店員急著回家,閉店的時間一到,店內的燈光便如約熄滅。
白梨找了一張擺在外邊的桌子坐了下,慢條斯理的拿出酒,擺好杯,鋪了餐墊,一角壓上香薰蠟燭,另一邊擺著下酒的堅果小菜,若是再有一朵玫瑰花,這個夜晚將無比完美。
隔著一條馬路,能聽到酒吧內傳來震天響的音樂聲,也有曼妙悠揚的輕緩樂曲,小提琴手就站在人們的心尖尖上拉出哀傷的曲調,白梨隻喝了小半杯紅酒,整個人已經放鬆下來,在酒精的作用之下,她的眼中現出迷離之色,一整天因為斬不斷理不清的家事而源源不斷生出來的負麵情緒,終於有了消散的跡象。
人間煙火,美酒佳肴,安撫人心。
古人誠不欺她。
而白梨並不知道的是,就在路對麵的那家嘈雜而熱鬧的酒吧內,臨窗的位置,有幾個周末晚上出來找樂子的白人,正悄悄地把她作為話題閑聊起來。
“那姑娘還真有趣,她的包包裏究竟裝了多少東西?怎麽像是變魔法一樣,可以一直往出拿?”
“如果她想喝酒,完全可以來這邊,我可以請她喝一杯,肯定比孤獨的喝著悶酒要強。”
“看她的樣子,那麽享受,我覺的她一定很快樂。”
一個東方麵孔的男人,背對著窗口而坐,在同桌的幾位兄弟興味盎然的發表起了不同意見時,他終於生出了幾分好奇,扭頭朝著路對麵某個點望了過去。
他的雙眼,微微一眯。
那個女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