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謹言帶著白梨脫離了那個圈子,這次的車速不快,走的也是大路。有光線,有行人,墨爾本的夜,瞬間變回了往常孤寂平淡的樣子。

白梨緊緊的抱著她的包包,在路過熟悉的街區時,她拍了拍邱謹言,示意他停下來。

“還沒到你家吧?”他問。

白梨神情複雜:“把我放在路邊,我可以自己走回去,離的也不算遠了。”

“我可以送你,比較快。”邱謹言並不同意,他能看的出,白梨受到了驚嚇,這種時刻,最好還是用最快的速度到家,洗個熱水澡,喝杯熱牛奶,然後立即爬上床,安神睡覺。

白梨固執搖頭:“我想走一走,緩緩神。”

邱謹言把車停在路邊,摘下了頭盔。與此同時,白梨也已下了車,她的小腿還在發軟,踩在路麵上,總有種漫步雲端的感覺。把頭盔還給他,白梨禮貌道謝,揮手道別,對於今晚的事,明顯是不想多說,對於他的出現,她假裝沒注意到。

夜深了,這一天過於漫長,她非常期待盡快結束。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邱謹言。

他慢了她半步,邊走邊說:“好久不見。”

白梨調整著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你突然出現,我很意外。”

“上次離開時,我跟你提起過,這次出差隻有幾個月,不會太久的。”邱謹言背著手,與她聊天的語氣極為親昵,仿佛兩個人是相識很久的老朋友,可以分享生活裏的小小瑣事。

事實上,白梨對他的記憶已經開始有點變的模糊了,她從未想過他會不會回來,畢竟這事與她沒有關係,沒有人會對一個外人產生不切實際的期待,不是嗎?

眼尾餘光不經意間瞥到了邱謹言,不得不說,這男人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好,麵部線條清晰,身材勻稱解釋,氣質偏冷,有種硬漢的感覺,這樣的好相貌,讓他即使是站在一群西方人的中間也絕無遜色之感。最重的是,他非常年輕,那種由內而外釋放的活力感刺痛了內心疲憊的白梨。

他隻要站在那裏,便是一團耀眼的光,存在感強到不會被任何人忽視。

而她與這團光的距離,隔著半個宇宙。

不想浪費時間的白梨,使勁的身上單薄的運動服,埋頭快步走。

走著走著,她撞上了一個人,對方的身子又硬又厚,撞上去的感覺,好像是撞到了一堵牆。她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後栽倒下去,幸好對方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的手臂,硬是把人給撈了起來。

不用想,肯定還是邱謹言,他是見她不理自己,直接快走了幾步,想要把路擋住。問題在於,白梨慢跑了幾個小時,又經曆了各種驚嚇,如今好不容易回歸平靜,她完全處於靈魂虛脫的狀態下,根本沒注意到邱謹言的動作。

她驚叫了一聲,倒在他的臂彎當中。

邱謹言之前不是沒抱過她,這回明顯是感覺到她的體重輕了不少,腰間的肉肉也變得緊繃結實,手感嘛……

不等他品味更多,白梨已經跳了起來,不高興的大吼:“你做什麽突然繞到別人前邊去?”

“我明天去找強尼。”邱謹言提起另一件事。

聽到老板的名字,白梨冷靜下來,瞬間換了溫和表情:“你要來公司嗎?有沒有預約?需要我幫你嗎?”

這幅諂媚中帶了絲絲討好的神情,明顯是對待甲方客戶才會用上的那種,她應該是想起來他在強尼的心中地位特殊,秉承著不想得罪老板的原則,對他也改變了態度。

現實的女人。

“你是強尼公司內最優秀的紅酒銷售,那你應該知道,公司今年簽訂的訂單裏,有我的一部分投資。”他索性說的很直白。

白梨的眼神裏有一瞬間的複雜,嘴角邊翹起的笑容卻變得更明媚了幾分:“這事兒我當然知道,講真的,一開始在文件下邊看到你的名字時,我還非常的驚訝,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呢。”為此,她還旁敲側擊的去問了強尼,強尼沒什麽心眼,大大咧咧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

最近幾年經濟下行,業務開展不順利,有好幾次,強尼那邊都麵臨著要破產窘境,他自己也多次想要結束公司。尤其是今年一開始,強尼已經羅列好了詳細的裁員計劃,減少不必要支出,如果仍是沒辦法增加業務量,維持公司的基本開支,那麽最多維持六個月,他將削減三分之二以上的業務量,年底公司結束經營。

公司是強尼獨資經營了十九年的心血,走到這一步絕非他所願,因此他一直苦苦支撐,尋找各種解決辦法。

就在這種時候,邱謹言出現了。

嚴格來說,強尼與邱謹言的父親是多年的老朋友,但他與邱謹言相差不到十歲,關係一直很不錯。

至於邱謹言的來曆,強尼總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聲稱是要保護好個人隱私,對他的部分說的並不多。

總歸是一句話,白梨在公司內的機會是強尼看在邱謹言的麵子上給的,因此白梨日常除了要維護好與國內各大客戶之間的關係外,重點還要維護好邱謹言這邊。

白梨一頭霧水,隻覺的混亂的不行。

她跟邱謹言能有什麽關係,兩個人甚至不算熟悉,她倒是想維護,問題是要怎麽維護?總不能她頂著尷尬到邱謹言麵前說,嘿,先生,你對我來說很重要,咱們找個時間維護一下?

當然,作為既得利益者,白梨也不能主動跑去強尼麵前坦白她跟邱謹言其實並不熟悉。事後她分析,邱謹言之所以會關照她一下,大概率還是看在她也是中國人的份兒上,畢竟強尼的公司隻有她一個是同胞,好的機會還是會優先考慮,這很能理解。

白梨找到了足以自洽的解釋後,這事兒也放下了,她還有很多要緊的工作去努力,沒時間放在反複糾結上邊。

她沒想過會再見到邱謹言。

更不會想到,會在如此戲劇性的場景之下,與他再一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