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白梨終於明白邱謹言為什麽會笑了。
摩托車在他的控製下,像大鵬鳥似得一路展翅而起,路兩邊的景物飛速後退,獵獵風聲是她能聽到的唯一聲響。
白梨環抱著邱謹言纖細的腰身,因為過度緊張,她不由自主的收緊力道,恨不得將自己與他融為一體。
她真的十分後悔,自己不該輕信他的“勾引”,竟真的坐上了這部車。
但已經坐上來了,等同於是上了賊船,她也沒辦法中途下去,隻能閉著眼忍耐著。
雖然車速很快,車子卻是相當平穩,似乎是為了照顧她的情緒,邱謹言並沒用像昨晚那樣在左轉右拐,而僅僅是沿著一條路,筆直的向前開去。
等到最初的緊張感一過,白梨就感覺自己亂跳的心髒慢慢舒緩下來。人在情緒放鬆時,身體會慢慢接受到周圍環境釋放的信息。
比如,她能聽到自己的心髒在砰砰砰的急跳個不行,等她再進行幾次深呼吸,緩緩睜開了眼睛以後,她忽然覺得,這車速其實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快。
她適應,她接受。
她竟然還有點喜歡。
白梨顧不得分析自己的情緒轉變,她張大眼睛,感受著風的阻力,聽著風的聲音,很快,她沉淪其中,雙腿撐著身體,緩慢的坐正,調整好之後,她能看到更多的風景,也體驗到了從前不曾領略過的刺激。
邱謹言的背與她貼緊,白梨的細微動作,沒有逃過他的感知。
恰好此時,摩托車已經逐漸遠離了城市,公路上來往的車輛減少,周圍也沒了行人。
空曠地帶,車速不限。
邱謹言稍作調整,速度又快了一些。
白梨沒有感到害怕,此時此刻,她的情緒越來越高昂,微微失神的想著,原來飛起來的感覺是這樣子的。
短暫的失神之後,迎來的是精神的舒展。
當她飛在風裏時,人間煩緒,便是過眼雲煙。
七情六欲,愛恨嗔癡。
若是她不去在意,又能奈何的了她什麽?
白梨的目光落在了極遠的地方,那裏是草場,盡頭處有森林,若是再遠一些,便是到了浪潮翻湧的大海。
人生於斯,真真是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她默默的低下頭,貼近了邱謹言。
一股腦的感受全衝了過來,她真的需要一些支撐。
恰好此刻,邱謹言在。
摩托車一直開出了很遠很遠,具體有多遠,白梨不清楚,她在摩托車上坐的後腰酸痛,整個人快沒知覺了,才突然被邱謹言帶著一個轉彎,進了一條岔路。
周圍林蔭環繞,越向前行,越是僻靜。
白梨的警惕性頓氣,她渾身上下的汗毛跟著一起倒炸,某種危機意識忽的湧上來。
女性自我保護的本能催促她必須趕快開口,但多次與邱謹言相處的經驗又在提醒著她,他是值得信任的。
在矛盾心情的煎熬下,白梨輕推了下他的左肩,吸引到他的注意力後,她準備讓他停下來。
蕭涇渭沒有停,摩托車穿過隱在草場間的小路,一直向前。
那時天高雲淡,綠草茵茵,遠處牛馬成群,吹著清風啃著小草,真是一副極為令人心情愉悅的畫麵。
一棟三層高的別墅,前有泳池,後有花園,突然就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一旁是停車場,密密麻麻的停滿了各種車,但更多的還是摩托車,有不少是體型較為龐大的哈雷機車,車身被擦的幹幹淨淨,有秩序的排放在一起。
空氣裏飄散著肉香,陣陣歡聲笑語傳過來,有男有女,熱鬧非常。
“在開party?”白梨緊緊皺著眉。
“一個小型的聚會。”邱謹言也摘下了頭盔,舒服的伸展了一大口氣。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白梨的腳,死死的生了根,說什麽也不肯向前走一步。
“原本和強尼約好的就是在這裏,現在他有事,就帶你來嘍。”邱謹言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見白梨還是猶豫,邱謹言說:“裏邊有不少是你見過的,走吧,沒問題的。”
已經來到這裏,白梨即使想要立即離開也沒那個條件,她沒有交通工具,而現在所來到的位置還是相當的偏,沒有車輛的話,光靠雙腳離開實在是困難。
別別扭扭,滿是不情願的跟在了邱謹言的身後,她嘀咕:“說好了今天中午是商務餐,我陪著你,強尼請客,為什麽突然又變了。”
“在這兒強尼一樣能請客。”邱謹言賣了個關子。
從正門進入,直穿過坐滿了人的客廳,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們正在暢聊,見是邱謹言到了,他們表現的都很開心,紛紛揮手致敬,與他打著招呼。
“這個賽季我有全程觀戰,你的表現非常優秀,上個星期的高難度坡道賽更是可圈可點,你能跑出那麽好的成績,真是以你為榮。”
“V,你一定是最後的贏家,我們相信你,我們支持你。”
“要不要來一杯雞尾酒?大家都在等你,不過咱們的烤羊腿要稍遲一些,因為咱們沒有新鮮的肉了。”
“好消息是,請來的廚師很不錯,他正在一邊等待解凍羊肉,一邊隨便烤一些馬鈴薯、蘑菇什麽的,味道也不錯,這事沒人在意。”
……
邱謹言顯然是非常熟悉這樣的環境,他幾乎認得每個人,不管對方在說什麽,都能跟著一起聊上幾句。除了英語,他們還會說法語和拉丁語,邱謹言竟然能無障礙交流,他的臉上那一絲淺淺的笑容是很好的社交名片,不時有人衝過去擁抱他,一時間別墅內熱鬧的仿佛是在過年。
白梨小心的退後了一步,為了確保自己不被其他人撞倒撞翻,她決定離邱謹言遠一些。
還沒走遠,她的肩膀上突然被壓上了一隻大手,有人低呼:“嘿,又見麵啦,小美人。”
小美人這種代稱,在保守的中國人耳中,多少是有些冒犯的。
白梨心中不適,扭頭正要嗬斥對方,突然就與一張大大的笑臉撞上了。那人長的十分高大,目測至少有兩米,肩膀寬厚,紋身從臉頰一直蔓延到了脖頸以下的衣服內,再從兩截挽起的袖子外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