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尼抬手,使勁的抓了幾下後腦的頭發,他略顯局促,眼神滴溜溜的亂轉,顯然是極為心虛的。
“LI,總會有辦法的。”
這種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話,換回的隻是白梨冷冰冰的一記白眼。
“什麽辦法?”她屈指敲了敲桌麵,不客氣的提醒,“我再提醒您一次,每份合同後邊都有違約金跟著,如果完不成,公司要負責賠償的。”
公司是強尼的,出了問題,損失最大的也是強尼。
而強尼站在那兒,一臉的無辜,好像發生了這些事,他也是剛剛得知,那份震驚恰到好處,也極為的刺眼。
白梨攥緊了拳頭。
因為她聽到強尼說:“你的提成獎金是拿的最多的,整個公司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超過你。”
頓了頓,他又說:“如果合同無法按期完成,你的獎金也沒了。LI,我想你是很需要這筆錢吧。”
這算什麽?
威脅嗎?
沒錯,這就是威脅。
白梨不敢置信,她竟然被一個老外給如此直白的威脅了。
她說不出話來,心裏琢磨現在翻臉的話需要承擔多大的損失,她今年沒有辭職的計劃,若是家裏邊沒了這份收入又能支撐多久?
快速的盤算一圈後,白梨冷靜了下來,她變回氣順平和的模樣:“強尼,我們需要聊一聊訂單提成的新方式。”
“LI,如果你堅持這樣子做,其他同事會怎麽看?”強尼完全沒想到白梨竟然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他滿是不可置信,表情誇張,無聲的釋放著譴責。
白梨可不吃這一套,強尼是白手起家,二十出頭就開始做公司,換了不同的行業,嚐試過多種努力,對於員工提出的升職加薪的要求,他心底裏早有幾十種應對方案,無論如何也不至於震驚成這樣。
而且他的演技真是太浮誇了,一眼看去特別假。
白梨氣定神閑的坐穩,隨便他嘰裏呱啦的說一大堆,她隻是微笑傾聽,並不反駁。
等到強尼說的累了,她很貼心的送上一杯冰水,這才繼續表達自己的想法:“一邊是貨源不足,一邊訂單暴漲,你需要有個人能全力以赴的幫忙分擔。”白梨輕輕拍著胸,“而我,就是你最佳的選擇,是最可靠的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和靠譜職員的意義是不一樣的,強尼瞬間分辨出了她話語裏的明顯差別,“你想做什麽?”
聊到此刻,他已經有點惱怒,甚至覺得自己是被冒犯到了。
白梨搖了搖頭:“付出多少,得到多少,這很公平,不是嗎?”
“這是我的公司,你是我雇傭的職員,我希望你認清這一點,OK?”強尼抬高了聲音,他在咆哮,眼神駭人。
“作為普通職員,我隻需要完成分內的工作,和其他同事一樣,做好該做的事,然後打卡下班,享受生活,在這樣的工作要求上,我完成的有多麽出色,我想你是非常清楚的。”白梨講完,話鋒陡然一轉,“可是,接下來公司要應對的困難,並不是一位普通職員該去解決的麻煩,不是嗎?”
強尼的呼吸加重了幾分,他略有些煩躁,將白梨剛剛放在手邊的水直接倒進嘴裏,咕咚咕咚的咽了下去。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幾個字。
“可以。”白梨立即開始收拾東西,麻利的將文件夾疊放到一起,足夠二十幾份,疊起來老高,她費力的抱著,出門直朝自己的位置走了過去。
幹脆利索,絕不拖泥帶水。
強尼又一次愣住了,他的目光追隨著白梨,牢牢鎖緊了她,仿佛是在說,就這?你不多爭取一下?怎麽一下子就走了?
“LI,比佛山莊那邊……”
白梨頭也不回:“我會再次嚐試聯係K先生的助理,盡力爭取份額。”
她沒有講出口的信息,也隱晦表達的非常清。事情發展到如此,她能做的也隻是盡力,但能不能爭取的到預期的出貨量,她不做保證。
“LI,你讓我想一想,我需要些時間。”強尼慢慢的冷靜了下來,他開始找補,不知道為什麽,眼神始終沒辦法從白梨的背影離開。或者說,他一直在看著的,其實是白梨抱在手裏的那堆文件,那些全是最近幾個月來簽訂的合同,少部分是本國的老客戶,大部分是中國的新客戶。
曾經,強尼也因為在短時間內達成了如此大規模的成交量而感到興奮,他的事業即將到達一個新的高峰,同時也意味著在合同完成後,他會賺到很多很多的錢。
沒想到,錢還沒到手,麻煩先來了。
他搓搓手,在原地走來走去,一副十分苦惱的樣子。
而白梨呢,她打了卡,準備下班,絲毫不把剛剛的事放在心上。
邱謹言趕到公司的時候,白梨已經走了。強尼一臉頹廢的倚靠在他的老板椅上,唉聲歎氣,借酒消愁。
見到邱謹言來了,他有氣無力的揮了下手指:“V,你怎麽有空這個時間過來?”
強尼的臉上寫滿了憂傷,可憐巴巴的看著邱謹言,似乎等著他來問。
可是邱謹言也隻是在辦公室內看了一圈,視線重點落在了半關著的健身室,從他的角度看不到裏邊有沒有人,這個時間窗外還有太陽,無法用開燈來確認室內的情況。
他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親自確認。
強尼等了好一會,沒有聽到邱謹言的回答,他立即有些委屈的抬高了聲音:“V,你在做什麽?”
“白梨呢?”邱謹言答非所問。
一聽到這個名字,強尼本就有些脹痛的腦袋轉為一顫一顫的神經痛,就好像有個人哪根通了電的電線,放在他的眉心中央不停釋放電流似的。
“她下班了。”強尼蔫蔫的說。
“回家了?”邱謹言勾了勾嘴角,笑容極冷。
“我怎麽知道她去哪兒了,下班了,她應該享受生活。”
說是這麽說,可臉上的表情一點不放鬆,眉頭僅僅皺著,好像被誰欠了很多錢。
邱謹言一言不發,拔腿要走。
強尼這會兒倒是速度極快,蹭的從椅子上跳起來,蹦到他麵前,攔住了去路。
“你才來,就要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