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在芝加哥大學物理係專攻一般相對性理論的研究所學生,凱利·哈洛威以及巴吉·基山波拉斯解開了“為何我們看不見聖誕老人”之謎!
他們提出,若世界上有二十億個家庭平均分布,那麽聖誕老人要在當晚二十四個小時之內走遍全世界所有的家庭,聖誕老人在每個家庭隻能停留兩萬分之一秒。因此,我們自然無法察覺,以百分之四十光速來回奔波的聖誕老人。
盧遙關閉了手機瀏覽器,搖了搖頭,這到底算哪門子靈感啊?
想象中出現了閃電俠以光速的速度潛入董事長辦公室,接著恢複到一半速度襲擊熟睡中的董事長,最後再以光速般的速度逃離現場……。
搞不懂,王林飛到底在想些什麽呢?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喝太多,現在整個腦袋重重的,完全無法好好思考。
此刻,盧遙來到了茂源國際集團委托的律師事務所辦公室。
雙臂交叉,盧遙整個人攤在椅子上,卻看到在電腦桌麵前,侯雲淩律師一直在整理資料,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自己來了。
盧遙看著侯律師的麵容就來氣,看他對密室謀殺案一點質疑都沒有的那副態度,盧遙忍不住一肚子火。
今天才不讓他這麽好過。
“侯雲淩律師?”
“幹嘛?”
“你確認過劉子麒的不在場證明了吧?”
“不在場證明?”
“是啊,他不是說在推斷周潤民董事長死亡的那段時間之內外出了嗎?”
“都到這個地步了,哪兒還管什麽不在場證明?劉子麒董事長根本連進入董事長辦公室的機會都沒有啊!”
“就算不用進入辦公室,還是有可能殺人啊。”
侯律師停下手邊的工作,把椅子轉個方向,麵向盧遙。
“你怎麽還在說這種話?昨天還沒丟夠臉啊?”
“丟臉?”盧遙顯然動怒了。
“我隻是為了加以確認才進行試驗的耶,帶著一大群人看熱鬧的人來的是你們吧?看到我的實驗失敗,你在心裏暗自偷笑吧?侯律師。”
“沒這回事。你一個人丟臉,不代表我們也丟臉。你代表‘特殊刑偵案件大隊’,我代表‘雲淩律師事務所’,井水不犯河水哈,盧遙警官。”
“你的意思是,我是案件隊之恥?”
盧遙的聲調一沉,侯律師的氣焰顯然有些退縮。
“我沒有這個意思啦。……我隻是要說,現在已經證明,利用機器人殺害前董事長,這個想法行不通。”
“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全盤否定其他的方法啊。喂,你回答我啊,到底有沒有查證過劉子麒的不在場證明?”
侯律師的兩手停在鍵盤上,看來,他似乎已經忘了自己要做些什麽。
“劉子麒先生當天下午一點左右,在飯店大廳和別人碰麵。我已跟碰麵對象查證過,劉子麒先生當時所說的話。”
“就是叫James的男人嘛?”
那是個記憶模糊的名字。
“是的,外商投資人James先生。”
“這人講的話能信嗎?”
“James所在的外商投資集團在我們國家就持有幾十億的資產呢。這個男人背負一家大公司的招牌,我不認為他會說謊。”
“投資公司?那不就是專挑經營不善的公司,然後靠轉售大發利市,像禿鷹一樣的公司嗎?什麽時候這種人也變成讓人信賴了?”
“話不能這麽說。的確,這群人隻要有利可圖,就會不在乎地使出肮髒手段。但是,畢竟還是在法律容許的範圍內,或是遊走在邊緣的灰色地帶。況且,美國的商人應該知道作偽證的罪行有多重。就算受人所托,我也不認為他會在刑事案件中說謊。”
“不過如果是對你說謊,那也不算作偽證吧?”
“話是沒錯,雖然不是在法庭中宣誓作證,不過他對警方的供述也是一樣。他應該知道事情輕重吧。”
沒想到,侯律師似乎經過充分的查證。
“……是哦。不過呢,堂堂的茂源國際集團二把手,為什麽得和投資公司的人碰麵呢?隻要股票一上市,應該有更多正當的投資機構注入資金啊!”
“我們沒必要介入他們的經營策略吧。”
“可是,這也不難想象吧?一定是劉子麒計劃趁著前董事長還活著的時候,要把茂源國際集團賣掉啊!”
“就算事實如此,也不是我們能幹涉的。盧遙警官,我發現您最近辦案已經辦魔怔了,別有那麽誇張地想象力。”侯律師兩手攤開,似乎想表現出自己的強韌地耐心。
“你不認為,越是知道公司的就快成為自己的囊中物,越會采取這樣的行動嗎?”
侯律師走到事務所的咖啡機前,把剩下的咖啡倒入自己的不鏽鋼馬克杯。接著還自動拿著咖啡壺到盧遙的桌子前,在陶製馬克杯中也倒進咖啡。
“謝謝。”
盧遙試著喝了一口,發現這是從前一晚就持續保溫的咖啡,都煮得快幹了,喝起來的味道就像是壞掉的紅豆湯。
“前董事長的健康狀況似乎相當不樂觀,最長隻剩一年的壽命。所以,就算劉子麒先生考慮到前董事長過世後的狀況,對一個經營者來說,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吧?”侯律師以一副很享受的模樣啜飲著味道惡心的咖啡。
“是啊,這件事我聽他本人說過。……的確,就算周潤民董事長過世,他在經濟上也完全沒有利益可言呢!”
“什麽意思?”
“咦?”
“難道真有利可圖?”
“沒人這麽說過吧?”
“你剛才臉色怪怪的啊,別想滿混過去。隻要前社長過世,劉子麒先生就能從中獲利吧,我說得沒錯吧?”
“你應該去當檢察官,而不是警察。”侯律師歎了一口氣。
“是嗎?我知道了!是遺書吧?一定是前董事長最近準備更改遺書內容,而且劉子麒能得到的遺產將會大幅減少吧?”
“前董事長完全沒有更改遺書的打算,況且,大部分的遺產仍是由劉子麒夫婦繼承。”侯律師搖搖頭。
“大部分?”
“因為有一部分公司的股票,是要遺贈給趙夢林先生的。”
霎時之間,盧遙的腦海浮現劉子麒打翻咖啡杯的那一幕情景。
“是嗎?那我終於弄清楚了。”
“什麽?”
“我說道趙夢林可能企圖自殺時,劉子麒頓時顯得手足無措。怎麽看他都不像是在擔心趙夢林啊。”
“不是吧,這種事誰也說不定啊。”
“那個男人是想盡辦法阻止趙夢林繼承股份。如果趙夢林殺害周潤民董事長的話,就喪失了繼承資格,所有遺產立刻成為劉子麒夫婦的囊中物。但是,如果趙夢林在起訴前就先行自殺,那麽遺言仍具有效力,將可由趙夢林的家屬繼承股份。”
“你想得太離譜了吧,況且,就算以喪失心智獲判無罪,也不會喪失繼承資格吧?”
“就是這樣!我就說那個男人簡直是惡魔!”
“這我可是頭一次聽到。”侯律師低聲喃喃自語。
“就算在刑事判決中獲判無罪,但隻要被認定殺害了董事長,對趙夢林先生來說,應該會陷入嚴重的自責情緒吧?劉子麒就是要對趙夢林施加心理上的壓力,讓他能自動放棄繼承權啊!”盧遙說。
“像惡魔的應該是……”侯律師突然在結尾突然降低音量,讓人聽不清楚。
“你說什麽?”
“沒什麽。不過,聽你的說法,就是咬定劉子麒是為了奪取趙夢林那份遺產,才殺害周潤民董事長,之後在陷害趙夢林入罪。隻是,趙夢林受贈的股份,雖然不能說是少數,但是在比例上實在是微不足道。把這個當做殺人動機,不會太牽強嗎?”
盧遙雙眼直視侯律師。
“呃……這個嘛……”侯律師刻意避開視線。
“如果是劉子麒殺害周潤民董事長的話,為什麽得這麽著急動手呢?就算不加理會,他所剩的壽命也不久了啊。”盧遙說道一半停住,眼中模模糊糊看見閃過的想法。
“難不成……還是為了股份?”
“嗯,沒錯。”侯律師的語氣聽起來充滿無奈。
“跟上市有關吧?茂源國際集團的股票最近準備上市了。”
“嗯。重點就在於繼承遺產在上市前後有相當大的差異。”
“未公開股份的遺產繼承稅吧。”
侯律師將馬克杯拿到嘴邊,點了點頭。這次他臉上的表情,總算看來和那杯糟糕透頂的咖啡比較相配了。
“未上市公司的股票,也就是繼承未公開股份的話,作為遺產稅課征基準的股份價值,是以公司的淨資產,或是由同業其他公司的股份類推的價格來估算。以茂源國際集團來說,遺產繼承稅也會頓時暴增。可以想見,上市初期會飆得很高吧?”
“看來是這樣沒錯,不但獲利能力穩定,加上開發德勒三號的技術和劉子麒的經營手腕,更是受到極高的評價。”
“是啊,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啊。一旦股票上市,原始持有人將會獲得龐大的利潤,同時會讓遺產繼承稅也變得天差地別。……隻是,到底相差多少啊?”
“依照粗略概算,遺產稅方麵,大概相差好幾億吧。”
盧遙激動地站起來大拍雙手。
“太好了!這就是動機啊!”
“一點都不好。”侯律師一臉苦悶。
“這根本不能證明任何事吧?再說,劉子麒本來就不可能殺人啊!”
“這個嘛,可以再慢慢研究。”
“辯護方向我之前應該已經確認過了吧。我話說在前頭,我可不能為了要替趙夢林辯護,而轉而告發劉子麒啊。”侯律師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為什麽?因為劉子麒將來會為事務所帶來比較多的利益嗎?”
“你說這是什麽話。”侯律師苦著一張臉。
“趙夢林和劉子麒比較之下,趙夢林有的不過隻是犯案的機會,卻沒有任何動機。另一方麵,劉子麒在有強烈的動機之下,隻因為沒有機會行凶,就能夠排除嫌疑。你認為,到底誰才是比較可疑呢?”
侯律師在隔壁的座位坐了下來,牙齒咬著下唇。他陷入苦思的時候,就是這麽一副表情。
“……雖然這還沒經過確認,不過,我想先告訴你比較好。其實,趙夢林也不是完全沒有動機。”侯律師說。
“什麽?”
“新董事長下達指示,要將過去公司的賬目徹底清查,結果,似乎發現了不明的賬目流向。”
“不明賬目是指什麽?”盧遙吃驚的問。
“好像是以虛報研究開發費用的形式,來進行集團的盜領公款。恐怕在過去超過十五年的時間裏,估計盜領總計獎金六億元。”
盧遙訝然失聲。
“你是說,趙夢林盜領公款?”
“不是。”
侯律師的眼神變得嚴肅認真。
“雖然趙夢林涉嫌的可能性很高,不過,目前可以的單據卻是超出他可裁決的範圍。”
“不過更上層的話,不就是……”
“除了過世的前董事長之外,沒有別人了吧。”
……
趙夢林看到盧遙遞來的紙條,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已故董事長和您,涉嫌盜領獎金六億元,是真的嗎?若事實如此,請別出聲,隻要點頭即可。
“這幾天身體狀況怎麽樣?”
趙夢林的身體一動也不動,盧遙接著再遞上另一張紙條。
這件事將會成為強烈的動機,況且,你又有殺害董事長的機會。照這樣下去,你將被當作殺害董事長的凶手。
趙夢林似乎已經相當動搖。盧遙過了一會兒,又遞上下一張紙條,上麵寫著:
放心,我必須堅守你的秘密。已經沒時間了,如果盜用公款屬實,請點頭。
“警方偵訊時,沒有為難你吧?”之前就像化石紋絲不動的趙夢林,終於稍微點了點下巴。
盜領的錢放在哪裏?
“偵訊的時候,有受到任何暴力或脅迫嗎?”
背後的警員開始咳嗽。
趙夢林搖搖頭。
錢是董事長藏的嗎?
“您沒有提出和之前不同的供詞吧?”
趙夢林微微傾著頭,之後點了點頭。後來大概發現不發一語會顯得不自然,最後又追加了一句“供詞沒有改變。”
盧遙飛快寫著下一張新紙條。
藏匿方式?1現金、2賬戶、3股票期貨、4貴金屬工藝術品、5其他。
“最後一次,請再回憶一下。針對案發當天,您有想起什麽嗎?”
盧遙用動作暗示,要他用手指表示號碼。
“呃……沒想起什麽。”
趙夢林雖然一臉猶豫,還是慢慢的伸出了四隻手指頭。
“是嗎?請您再試著想想看。”
遞上剛才那張紙條。
盜領的錢放在哪裏?
趙夢林搖搖頭。盧遙又重寫一張新紙條。
如果想要證明無罪,就非要找出那筆錢不可。
盜領的錢放在哪裏?
趙夢林保持沉默。但是,盧遙深信,他一定知情。
“現在的情況對您相當不利,到這個地步若還是對我們‘特殊刑偵案件大隊’有所隱瞞,恐怕將來就無法挽救了,這不僅僅是針對抓拿殺害周潤民董事長的凶手,更是為了你的清白啊,趙夢林!”
趙夢林看著盧遙,眼神就想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困獸。被剝去了高貴人格的麵具之後,眼前的他,不過是個落魄的竊賊。
“我也不太清楚。董事長他從沒有……”
察覺到警察的監聽,這句話並沒有說完。
“您所說的,已經相當具體了啊。既然了解到這些細節,應該也知道大概的地方才對吧。”
趙夢林撐起兩肘,兩首交叉像禱告一般。
“……這隻是我的猜測罷了。”
“無妨,請說說看。”
“我想,可能在董事長辦公室裏吧。”
……
豐芸市公安局“特殊刑偵案件大隊”大樓——
胡建磊站起身來,近似卑微的深深一鞠躬,腳步踉蹌的走出了“特殊刑偵案件大隊”的大樓。
“真令人吃驚。”盧遙低聲感歎。
“剛才他說的這些,該怎麽解釋才好?”
“我認為可以相信。”王林飛回答。
“如果用失物當作編謊話的理由,未免也太過粗糙。胡隊,你認為呢?”
“我也有同感。”
胡石隊長喝了一口咖啡,忍不住皺起眉頭。
“那疊失物招領處的信封,我已經查證過,有胡建磊的指紋。”胡石說。
“不過,如果這隻是他為了犯案所作的偽裝呢?”
“總之,目前先假設胡建磊所說的是真話。那接下來有該如何?是誰把信封丟進失物招領的箱子裏?而且裏麵居然有1000元錢?”
“凶手吧?除此之外還會有誰呢?”
“說得也是。問題是,誰有機會這麽做呢?”
“停車場入口雖然設有監控攝像頭,不過卻無法拍到保安室的外側。因此,案發當天在茂源大廈的每個人,應該都有機會把信封丟進箱子裏。”
“要從這些人中過濾出凶手,實在很困難。那麽,動機又是什麽呢?為什麽要丟錢在失物招領處?”
“那還用說,就是為了不著痕跡地犯案,借此轉移胡建磊的注意力嘛。”
“轉移……要轉移什麽?”
“什麽意思?”
“凶手應該是不想讓胡建磊做某件事吧,那又到底是什麽呢?”
“當然是要他不能監看監控攝像頭啊。那個時候隻有胡建磊在保安室,在信封中放錢就能牽製住胡建磊啊。”
“這其中還是有點說不通。”王林飛插嘴。
“我看過保安室,裏麵的電視和監控攝像頭的屏幕放得很近,即使胡建磊的目光在世界杯足球比賽上,眼睛的餘光還是能看到監視熒幕,要是一有異狀應該可以馬上發現。”
“不過那封裝有1000元的信封確實是誘餌吧?仔細想想,突然出現的這筆資金,這就是最強而有力的證據啊。”
“……剛好和推測的死亡時間一致,看來,犯案時間應該就是這段時間沒錯。”
“除了不想讓胡建磊看監視熒幕之外,凶手還不希望胡建磊做什麽事?”胡石反問。
“我認為是不想讓胡建磊走出保安室吧。”王林飛迅速回答。
“可是,不管怎麽說,在世界杯轉播的這段時間裏,他本來就不太可能出來了吧?”
“應該是借此能更保險一點吧。胡建磊也說拿了這筆錢他就去買足彩去了,這種時刻誰還有心情去外麵?我懷疑凶手知道胡建磊有賭球的習慣,所以在這個時間放了一筆錢,那麽胡建磊會毫不猶豫去拿這筆錢去賭。”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是胡建磊走出保安室,對凶手來說事情會變得很棘手,不過,若是保安室裏盯著監視熒幕卻無所謂?此外,凶手還了解胡建磊有賭球的習慣?”盧遙說。
王林飛點點頭。
“這麽說來,林飛,你認為凶手是在這樣的條件上殺害了周潤民董事長……你已經發現使用的手法了嗎?”胡石帶著半信半疑的表情質問。
“是的,隻不過,能用這種手法犯案的隻有兩個保安,也就是胡建磊和崔曉其中一人。”
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沉默。
“動機呢?”
盧遙的問題打破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