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終於到家了,楊樂拖著坐車坐到發麻的屁股和兩條腿,連連打著哈欠,走進了家門。

淩洲從他身邊走過,叮囑道:“累了嗎,先去泡個熱水澡解乏,然後再下來吃飯,今晚早點兒睡覺。”

楊樂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嬉皮笑臉的摟住淩洲胳膊,不怕死的招惹道:“一個人泡澡多沒意思啊,反正浴缸很大,咱倆來洗鴛鴦浴吧嘿嘿嘿…”

淩洲無奈的拉開他的狗爪子,然後又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警告他,“我是看你今天坐車累了,才放你一馬,你要是再這樣不知死活的惹火,一會兒有你好受的。”

一聽他語氣認真起來了,楊樂連忙鬆了手,站直了,擺了擺手,“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我真的累了,今晚的雙人運動先暫停一下哈,我的老腰可經不起折騰了。”

正說著,周沐臂彎裏搭著一條白毛巾,走了過來,溫言軟語的對楊樂道:“熱水已經放好了,你現在去洗嗎?”

“啊,不愧是我沐,太賢惠了。”楊樂剛抬腳要往樓上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扭頭望大門口一看,隻見陳辰還背著他的小書包,局促不安的站在門檻外麵,沒有進來。

楊樂奇怪的問:“辰辰,怎麽還不進來,外麵多冷啊。”

陳辰忐忑的問:“我可以進來嗎,那個哥哥去停車了,還沒有回來…”

楊樂哭笑不得,“淩宇臣沒回來你就先進來啊,在那兒幹等著幹什麽。”

陳辰就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或者說是指令一般,在門口的腳墊上蹭幹淨了鞋底,才小心翼翼的走進來。

淩洲注意到了他這個動作,又低頭看了眼楊樂腳底下,果然,他身後一串帶泥的腳印,估計是從花園裏經過,即沒換拖鞋也沒蹭鞋底,直接踩著幹淨的地板就進來了。

淩洲無可奈何的歎息了一聲,“小孩都比你懂事。”

楊樂不明所以,憤憤的抗議,“我又咋了啊,你老看我不順眼!”

洗完澡之後,楊樂穿著寬鬆的純棉睡衣,隨意的係著兩個扣子,帶著一身繚繞的濕氣與沐浴露的芳香下樓了,來到餐廳,懶洋洋的坐在餐桌旁邊。

淩宇臣忍不住瞥了一眼他門戶大開的衣領,看見了裏麵一小片白皙粉嫩的胸膛,他就像觸電了一般,猛的移開目光。

真是讓人生氣,總是這樣毫不設防的出現在別人麵前,像一塊誘人的鮮肉似的在惡狼麵前晃來晃去,還一點兒都不害怕,他當除了淩洲以外的男人都是性無能啊?!

淩宇臣皺著眉道:“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敞胸露懷的像什麽樣子!”

“啊?”楊樂半眯著眼睛,遲鈍的看向他。

他剛才在浴缸的熱水裏泡了半個小時,被醞釀出來的水蒸氣包圍著,舒經活絡的同時,好像腦子也進水了。淩洲還騙他泡澡解乏,結果他泡完之後更困了,都睜不開眼。

淩洲伸手過來,幫他把係錯位的扣子全部重新係了一遍,一直扣到倒數第二顆,把他胸口的那點兒春光嚴嚴實實的遮蓋在睡衣後麵,又湊過去親了親他軟和的側臉,把筷子塞進他手裏,溫柔的道:“我知道你困了,多少吃點兒東西再去睡覺。”

“好…”

楊樂一手拿著一根筷子,忽然莫名其妙的來了精神,目光聚焦,他拿著筷子,像拿著一刀一劍似的,用兩根筷子互相打著玩,就跟飯桌上不好好吃飯隻顧著玩鬧的頑劣小孩似的,活脫脫的幼稚鬼。

淩洲抬了抬眼,立刻就不溫柔了,冷聲訓斥他,“好好吃飯!”

楊樂嚇得一激靈,耗子見了貓一般,連忙坐正了,規規矩矩的伸著筷子夾菜。

他坐車坐得累了,也沒什麽胃口,就專揀自己喜歡吃的。

淩洲不悅的嘖了一聲,就跟糾正小孩壞習慣似的,用筷子的另一頭打了一下楊樂的手背,斥責道:“別挑食,吃點兒蔬菜。”

楊樂幹脆放下筷子,懨懨的閉上眼趴在桌子上,抱怨道:“不想吃,肚子難受…”

淩洲立刻緊張了起來,伸手去摸他的腹部,“肚子難受,是胃不舒服嗎,具體是什麽感覺,疼還是脹?”

楊樂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路上零食吃多了,撐得難受。”

淩洲:“……”

——好想揍他,可這裏人多,不好下手。

別人倒是麵無波瀾的吃飯,已經對著場景司空見慣了。

楊樂睜開一隻眼,悄悄打量餐桌上的每個人,忽然發現陳辰隻是用勺子吃著自己碗裏的米飯,筷子還原樣擺在旁邊,好像沒有動過,碗裏也是幹幹淨淨的,除了米飯之外一點兒葷腥也沒有。

楊樂直起身子,詫異的問道:“辰辰,你怎麽不吃菜,不合你胃口嗎?”

陳辰受驚般的抬起頭,連忙道:“啊,不是,很好吃!”

“可你都沒動過筷子啊?”楊樂長長的哦了一聲,“不會吧,你不會用筷子?”

淩洲抬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怎麽可能,又不是你。”

陳辰趕緊解釋道:“對不起,請不要打他,我會用筷子,隻是不知道該吃哪一個…”

以前保姆照顧他起居時,為了省事,每次都隻做一道菜,然後放在他的麵前,強硬的命令:你今天就吃這個。

所以他並不知道怎麽選,之前在新年宴會上,還有在紅山公館的時候,都是保姆隨便給他挑了些菜,放在他碗裏讓他吃。

楊樂覺得莫名其妙,“你想吃什麽吃什麽啊,菜裏又沒有隨機下毒。”

已經有經驗的淩宇臣直接拿了兩盤一葷一素的菜,放在陳辰麵前,“你吃這個吧,少辣少鹽,清淡有營養,對小孩身體好。”

陳辰的感激的看了看他,“謝謝您。”

淩宇臣沒有回話,別有深意的與淩洲交換了一下視線。

兄弟心有靈犀,淩洲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麽:你看,這孩子甚至會感激對他發號施令的人,順著他這個習慣好好培養一下,能塑造出對主人唯命是從的完美下屬。

這想法雖然冷酷,但確實是淩家人一脈相承的思想,要不然周沐也不可能從小就被從孤兒院接過來,十三歲就開始接受訓練。

周沐算是淩毅培養出來的人才,隻是送給淩洲用了,而現在淩洲也該培養一些他自己的心腹。

隻不過……

淩洲看了看身邊的楊樂,不留痕跡的給淩宇臣使了個眼色。

要是陳辰是楊樂素未謀麵的孤兒也就算了,現在他們倆已經見了麵,楊樂已經打算把他當孩子養了,肯定不會允許他們做這種殘忍的事情。

培養第二個周沐?這事兒要是讓楊樂知道了,估計會氣得把整個別墅鬧個底朝天,再帶著孩子離家出走吧。

淩洲用眼神示意淩宇臣先把這事兒按下,靜觀其變。如果陳辰能在楊樂的影響下逐漸變得正常,那這計劃就算了,如果他改不了,楊樂終歸會放棄的,到時候他們再著手培養他也不遲。

楊樂古怪的看看淩洲,又看看淩宇臣,“你們倆眉來眼去的幹什麽呢?”

淩洲無奈,心說這時候倒是挺敏感的。

楊樂忽然想起了某段久遠的回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一把抱住淩洲的胳膊,狠狠的瞪著淩宇臣,“我警告你啊,你趕緊把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收收,你們倆是不可能的知道嗎,是違規的!”

淩宇臣:“……你還記得啊,我都說過那是誤會。”

淩洲探究的看向楊樂,“你們在說什麽事?”

淩宇臣心裏一驚,心說楊樂要是真把那天的對話原封不動的告訴淩洲,淩洲一聽就能知道自己喜歡誰。

俗話說得好,朋友妻不可欺,兄弟妻更不可惦記,如果淩洲知道自己惦記著某人,肯定不會讓他活到第二天,說不定連祖墳都不讓他入。那他還不如現在就去後院挖個坑把自己埋了,至少還死有葬身之地。

淩宇臣連忙擠眉弄眼的給楊樂打暗號,楊樂立刻接收到了,一本正經的對淩洲道:“這是秘密,不能告訴你。”

淩洲:“你渾身上下我都看光了,還能有什麽秘密瞞著我?”

楊樂大驚失色,撲過去捂住他的嘴,“我艸你開葷話能不能注意一下場合啊,還有孩子在呢!”

淩洲:“……”

夜晚,楊樂躺到**之後很快就睡了,不過時間還早,淩洲看他睡熟了,便湊過去親了親他的額頭,起身離開了臥室,打算去書房看看書。

出了臥室,輕手輕腳的關上房門,防止吵到楊樂,一扭頭就看見顧之遠站在走廊拐角處,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有話要說。

淩洲大概猜到他想說什麽,剛才在餐桌上他一句話都沒說,隻是默默的在觀察著,估計心裏已經有了定論。

“二少他…是喜歡楊樂吧?”

淩洲笑了笑,“是啊。”

顧之遠有些詫異,“你早就知道?”

淩洲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眼神太明顯了,也就楊樂那傻孩子看不出來。”

顧之遠無法反駁,確實,楊樂其他方麵都挺敏銳的,唯獨掌管感情的那根神經過於大條,簡直就是直男的天賦。

“那你打算怎麽辦,要介入嗎?”

“不。”淩洲淡然的說道,“我準備順其自然。”

顧之遠挑了挑眉,揶揄道:“這可不像你這個小心眼的男人能說出來的話。”

“因為我知道楊樂不可能接受除我之外的男人,而且我也相信宇臣,他能克製住自己,不會作出逾矩的事情。”

淩洲一邊說著,一邊扭頭望向緊閉的房門,門後安睡著他此生的摯愛。

楊樂以前受過苦,受過累,淩洲希望他未來能永遠無憂無慮,高枕而臥。

他道:“如果以後我出了意外,我希望能有一個人像我一樣無微不至的照顧他,忠誠的愛他。”

顧之遠苦笑道:“哦,把他當作備胎嗎,這對二少是不是有點兒不公平?”

“宇臣有選擇的權利,也許終有一天他會放棄楊樂,喜歡上其他人,或者結婚或者生子,我都會祝福他。”

淩洲沉默了幾秒,低聲道:“你明白嗎,我隻是希望楊樂的未來能永遠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