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細微涼的雨絲折射著陽光暖橙色的光澤,在柔嫩的草尖上形成一顆顆細小瑩潤的露珠。

輕柔的雨點落在手背,桑餘年扣住柏逸的手指,手心被捂出一層細密的汗。

“雨停了。”柏逸的聲音透著一貫的冷靜與沉著。

——水晶球的秘密雨停了才可以告訴你。

桑餘年用力攥了下他的手,深吸口氣取出帽子裏的金色水晶球。

旁邊的丁崠和藍故立馬湊過來看。

金色水晶的中央浮現出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

〔小秘密1號〕剩餘道具數:5

〔小秘密2號〕技能——我們都是一家羊。作用:找回迷失在青青草原的玩家。使用方法:連念三次“我們都是一家羊”。可使用次數:1。

“狼還藏了一個道具。”丁崠看到小秘密1號時脫口而出道。

藍故碰了碰桑餘年:“哥,咱先圍成一圈再把24號弄回來,我就不信他到時候還能從我們頭頂跳出去。”

“嗯。”桑餘年麵無表情地拿著水晶球與其他玩家商討。

藍故和丁崠盯著他看了許久。

丁崠說:“他不笑了,很不對勁。”

藍故看向柏逸:“你倆一直坐在一塊,你惹他生氣了?”

柏逸“嗯”了聲。

“你是不是欺負他了?給我如實招來。”藍故威脅道。

“是他想欺負我。”柏逸一臉無辜,真誠地說,“他今晚想睡我,我不同意,他就生氣了。”

藍故:“……這破車也該散架了。”

丁崠:“……真是夠了!睡睡睡!我都沒把人睡到呢,你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藍故轉過頭,安靜地凝視他。

丁崠在無形的壓迫力下乖乖閉嘴。

玩家環繞成一個圈,桑餘年手捧水晶球站在正中央,連念三次“我們都是一家羊”後,水晶球綻放出一陣耀眼的金光。

消失許久的24號玩家出現在包圍圈中,在他愣神的片刻,1號玩家已經扔出了手中的武器。

鋒利的叉子刺進24號玩家的脖子,他不甘地瞪大眼睛,直直地倒在地上,噴射出的血液染紅了身下的草坪。那根叉子從他脖子上掉下,刺入血肉的部分已經消失。

“撕拉……”刺耳的聲音響起,24號玩家的心髒中鑽出一雙漆黑的狼爪子,尖銳的狼爪一點點地撕開他的肌肉和骨頭。

24號玩家的胃部散發出強烈的金光,一顆小巧的金色圓珠穿透胃部落到旁邊的草坪上,粘黏著血跡的圓珠折射出朦朧的金光,宛若一顆剔透玲瓏的金色寶石。

桑餘年用衣袖擦幹寶石上的血。

“他居然把道具吞了,看來狼的那個空間隻能放攻擊武器不能放道具。”1號玩家走近他,壓低聲音問,“什麽作用?”

“暫時用不到。”桑餘年將寶石攥進手心。

1號玩家不悅地蹙起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的狠意。

2號玩家拽了他一下,道:“看24號剛才的表情,他似乎不知道我們要殺他的事,這裏的兩隻狼為什麽不告訴他?”

“可能有距離要求。”桑餘年轉身離開玩家環繞成的圈子。

“咩咩咩~找到第二個黑黑狼的靈魂碎片啦,大家真是厲害呢~”白白羊再次出現,頗感滿意地掃了眼不遠處的幾具屍體,然後趴到24號玩家身上開始啃,雪白的羊毛被血浸得猩紅。

蕭風提溜住它的後頸:“滾出去啃。”

白白羊舔著嘴角的血肉,花癡般地笑出聲:“嘻嘻~人形的你稍微帥了一點點呢~”

白白羊拿出一根□□繩,把幾具屍體拴成一團,拖著屍體開始滾,屍體在草地上拖曳出一道猙獰的血痕。

15:10,距離遊戲時間結束僅剩不到兩小時,剩下的兩隻狼依然沒有動手。

蕭風貼心地為每個人準備了休息的小圓桌和遮陽傘,還附贈許多甜點。

“我們盯得那麽緊,他們就算想下手也找不到機會。”丁崠偷偷喝了口藍故喝過的西瓜汁,心滿意足地咂咂嘴。

藍故沒有拆穿他的小動作,含住吸管吸了一大口:“好像比上一口好喝,甜了不少。”

丁崠頓時興奮得滿麵春光。

“哥,你是不是知道狼是哪兩個了?”藍故問。

“嗯。”桑餘年吸了口冰鎮草莓汁,放在桌下的手與柏逸緊緊相扣。

藍故立馬壓低聲音:“那個小珠子告訴你的?是誰?”

“不急。”桑餘年用勺子舀出果汁裏的冰塊放進柏逸的果汁裏。

柏逸把冰塊咬得哢嘣響。

藍故把手伸進桑餘年兜裏去掏那顆圓潤的金色小寶石,手指觸碰到寶石時,寶石的作用鑽進大腦。

——童話世界最璀璨的寶石,可以隨機擊破一個邪惡的靈魂。

使用咒語:寶石啊寶石~請保佑青青草原永遠和平。

“這道具不錯。”丁崠捏住寶石,趁機摸了把藍故的爪子。

柏逸抬手去拿寶石,手伸到一半被按了回去。

桑餘年往他嘴裏塞了一整個蛋撻:“多吃點。”

柏逸鼓著腮幫子說:“我好奇。”

於是桑餘年又強行塞進去一個蛋撻,問:“還好奇嗎?”

嘴裏塞得東西太多,柏逸說不了話,但依舊堅持不懈地點點頭。

桑餘年捏住他的下巴,含住他的唇不輕不重地咬了口。

兩人的鼻尖相互觸碰著,呼吸咫尺相聞,柏逸清晰地看見了他眼底的晦暗與焦躁,於是抬手按緊了他的後腦,加深這個蛋撻味的吻。

旁邊的藍故和丁崠表示已經吃狗糧吃到麻木,蕭風飛速變出一張畫紙,拿著畫筆“唰唰”地畫了起來。

纏綿的一吻結束,蕭風雙手奉上一副二次元畫風的畫作:“滿意吧?電子版出去發給你們。”

“給我也來一份。”丁崠滿臉期待地看向藍故。

“滾!哥幹死你。”藍故耳朵尖有些泛紅,一把將他推倒,壓在身下開揍。

丁崠早已熟悉了他的套路,不打累不得收手,於是拽著他邊打邊滾,從草坪這頭滾到那頭,滾不僅能快速消耗體力,還能少挨幾拳並且增進感情。

幹架好啊!一舉多得啊!

其他玩家實在看不下去這邊“其樂融融”的畫麵,感覺自己在玩命,而這四人就是純屬來玩。

1號和2號玩家麵無表情地看向蕭風,問:“你還缺兄弟嗎?”

蕭風擺擺手:“不缺不缺。”

9號玩家道:“他們是不是不會死?”

蕭風道:“通關就沒事。”

“他們沒通關也不會有事,是嗎?”9號玩家神色暗沉。

蕭風莞爾一笑,一字一頓道:“出局者必死,各位不是知道嗎?”

一顆青色的葡萄掉到桌麵,沿著桌麵緩慢滾動,葡萄落在柔軟的草坪,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桑餘年的指尖殘留著葡萄表麵的水漬,懸在半空的手指輕微蜷縮了一下。

柏逸扯了扯他的衣袖,乖巧地張開嘴等待投喂。

桑餘年重新拿起一顆葡萄喂進柏逸嘴裏,他扣緊了柏逸的手,手腕因為極大的力度而輕微顫抖著。

手指被攥得泛白,甚至能聽到骨節處發出的細微“咯嘣”聲,痛意在手指處一陣陣地襲湧。

柏逸卻順著他的力度攥緊了他的手,兩隻手掌貼合得極其緊密,仿佛下一刻就能相互融合。

聽到NPC的回答,其他玩家心底明顯平衡了許多。

3號玩家道:“我們盯得太緊了,狼沒有機會下手,可一旦放鬆警惕,又很有可能無法知道是誰下的手。”

“如果不是NPC認了什麽兄弟不好動手,”1號玩家淡淡道,“我早就一個個地把人弄死了。”

“那我倆呢?”2號玩家一副傷神的模樣。

“別裝,要我是狼,第一個弄死我的一定是你。”1號玩家扯了下嘴角。

2號玩家聳聳肩,朝桑餘年的方向望了眼:“比起殺狼,我現在更想弄死那倆虐單身狗的。”

3號玩家用力推了他一把:“上吧,順便把那顆珠子弄來。”

2號玩家被推得一個踉蹌,回頭瞪著他:“別碰老子,我要有那本事還需要你催?”

1號玩家望向桑餘年的方向出神許久。

桑餘年低垂著眼簾,視線落在柏逸漂亮的手指上。

雙手被剛剛的力度攥得有些發紅,柏逸用微微泛紅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

一隻手敲了敲桌子,1號玩家手掌撐住桌麵:“同罪。”

桑餘年沒抬頭,視線黏在媳婦兒的手上。

“你有殺掉狼的辦法,甚至現在就可以殺掉那兩隻狼,但你沒這麽做。”1號玩家諷刺地勾起嘴角。

“24號出現時與拿著水晶球的你距離最近,可你當時卻沒有要殺他動作,是因為知道有人會動手殺死他?還是因為不想親自動手?你先是揭穿15號的身份,然後用水晶球找回24號,他們全死了,你即使不親自動手,也與殺人者同罪。”

落在草坪的葡萄被1號玩家碾得稀爛,他說:“那兩隻狼不動手的原因左右不過三種,一是沒找到下手的機會,二是他們想耗著,等時間結束拉上一群人一塊死,三是想在最後時刻用自己的死換同伴的生。就算是第三種,你也應該很清楚,繼續拖延讓狼多活那麽一點時間根本沒有意義,反而加深恐懼。”

等待許久沒收到回複,1號玩家冷冷地說:“你不願意親自動手就把道具給我,我來。”

桑餘年拽住柏逸的椅子把他往後拉,然後一把掀開桌子,桌子連帶著1號玩家一塊倒了下去。

同罪,加深恐懼。

他不否認同罪,至於恐懼……

他抬眸對上柏逸的視線,在柏逸亮晶晶的桃花眸中看到了淺淡的笑意,他無法從這雙漂亮的眼睛裏讀出半點兒恐懼的情緒。

今天的逸逸很乖很依賴他,一直都是笑盈盈的模樣,乖乖巧巧地黏在他身上等待投喂,乖乖巧巧地與他牽手親親抱抱。

所以他家逸逸還是害怕的。

柏逸攥住他微涼的指尖,聲音壓得極低:“你是我老攻啊。”

“那倆說的對,”桑餘年撇了撇嘴,“如果不是體力優勢,我他媽就是個受。”

“確實。”柏逸認真地點點頭。

桑餘年沉默了一會兒,額頭與他相抵:“抱緊我,抱緊我,你就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