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已下,在華叢韻執行死刑之前,是允許家人探視的。

得知展清來看華叢韻,法官直接允準。

探視房間裏,華叢韻明顯哭過很多次了,眼睛腫的像是一對燈泡兒。

看見展清的那一刻,她沒有情緒激憤,隻是緩緩露出一個笑來。

“你滿意了?”華叢韻身上穿著死刑犯的條紋囚服,頭發梳起來,滿臉滄桑淒涼。

展清坐在對麵,眼中沒了往日的厭惡,隻剩下一片對待陌生人的清冷:“我當然滿意。這也要歸功於你當初改了國籍,如果你還是國內的國籍,恐怕還沒辦法判你死刑呢。”

華叢韻心中的毀意鋪天蓋地。

走到今天這一步,她是一步錯,步步錯。

如果當初她沒有針對許知恩,沒有踏上那條不歸路,她現如今怎麽會這樣?

她應該擁抱著燦爛的人生,做著人人羨豔的產科醫生,擁有一個比周聿與許知恩還要幸福的家庭。

作為金家的大小姐,她可以安然無恙的度過一生,沒有人敢欺負她,也沒有人敢輕視她。

可這一切,都被她親手扔了。

看著展清,華叢韻的腦海中浮現過往的一幕幕。

從年少時認識周聿,與周聿談戀愛,到後來跨國戀她的作鬧。

也許從她拉黑周聿那一刻開始,她的人生就改變了。

悔恨的眼淚洶湧滂沱,一滴滴落在銀手銬上,冰冷無痕。

展清來看她,說白了的確是看熱鬧的。

他也不想聽華叢韻有什麽遺言或叮囑。

但並不妨礙,展清會說些什麽,“我通知了你的家人,還有周聿夫妻二人。結果到了這一步,沒有任何一個人來看你。”

親朋好友,一個來的都沒有。

似乎壓根沒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又或者,大家都盼著她早點死,這樣他們就能清淨了。

華叢韻神情苦澀:“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嗎?看著我眾叛親離,你就開心了。”

“眾叛親離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到了現在,你還覺得是我害得你?”展清嗤笑:“連死刑都不能讓你悔悟啊。”

華叢韻忽然情緒激動起來,“如果不是你,我不至於這樣!你不必再假惺惺的。嫁給你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事!”

展清站起來,看了她半晌,“那記得下輩子,離我遠點兒吧。”

看著他離開,華叢韻捂著臉痛哭起來,揪心的哭聲沒有讓押送她的國外警察動容。

死刑犯沒有幾個是值得可憐的。

這個女人比當地的一些女犯人更可惡。

被帶回監室,華叢韻無望的看著頭頂。

她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會被執行死刑,倒計時的人生已經不是絕望能夠描述的了。

在這裏待了一個星期,這天早上,看著有人打開監室的門,華叢韻心頭一慌。

外國警察說著英語:“起來。”

華叢韻手腳都在哆嗦,站都沒站起來,“要……要執行死刑了嗎?”

外國警察瞥她一眼,態度嚴肅:“有人探視你。”

有人探視她?

展清不是已經來過了嗎?

她都要死了,難道他又要來羞辱自己一番?

帶著疑惑又沉甸甸的心情,華叢韻被帶去了探視室。

結果到了那裏,她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

竟然是金夫人。

金夫人此時的模樣看起來越發憔悴蒼老,不過她的神情看著挺淡然。

坐下來後,華叢韻提了口氣:“你……你怎麽來了?”

金夫人打量著她身上穿的囚服,情緒說不出的複雜。

也不是第一次見華叢韻進看守所,可這次不同。

死刑判決書都下來了,早已無力回天。

許知恩沒有來,但她告訴了自己,徹夜難眠好幾天,她到底是來了這裏。

“走到今天,有一半的責任在我們夫妻。”金夫人語氣平靜:“是我們沒有把你教育好。”

到底是從小養大的女兒,哪怕不是親生,可那麽多年的母女情不是假的。

以前恨她,厭惡她,再如何華叢韻也是活著的。

但現在華叢韻判了死刑了。

金夫人看著看著她,眼淚就掉了下來。

痛苦,難過,自責,複雜,與一絲不舍。

金夫人唇瓣顫抖,“你……你怎麽就不能好好生活呢?你……”

華叢韻跟著一起哭了起來。

她真的受夠了。

受夠了展清無休止的折磨!

哪怕她不捅展清那一剪刀,她也要被送去精神病院,到最後也逃不開一個死。

活著發瘋跟死,幾乎沒有什麽區別。

她再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媽……”華叢韻抖著聲音:“謝謝你把我養大,路是我自己走的,跟你們毫無關係。養育之恩我回報不了了,你以後跟著……跟著許知恩大概也不會吃苦。就當沒養過我吧。”

金夫人激動起來,邊哭邊道:“我養你幾十年,我怎麽當做沒養過?!”

華叢韻突然站起身,“你回去吧。”

說完她轉身就往回走,頭也不回。

金夫人深深地看著華叢韻消瘦的背影,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似乎想要把自己養大的孩子的模樣永遠刻在腦海中。

這一別,她們再也見不到了。

哪怕死刑以後帶走她的人,也不是自己,華叢韻如今名正言順的父母是馮家夫婦。

而在第二天,華叢韻就又見到了馮家夫婦。

麵對自己的親生父母,華叢韻沒有掉眼淚,也沒什麽想說的。

沒有感情,便也無言。

馮家夫婦不約而同的歎氣,也許是太陌生,又或者是出於親生的麵子上。

馮夫人問:“你有什麽還沒做的事嗎?作為你的父母,我們會盡全力幫你完成。”

遺憾?

好像沒有了。

華叢韻早已心力交瘁,她不想再爭搶什麽了。

“不用了,謝謝。”

此時的華叢韻,禮貌又平靜。

馮夫人皺眉:“你跟我們不必客氣,再怎麽樣你也是我們親生的。”

雖說沒有感情,可血緣之情泯滅不掉。

華叢韻看著他們,輕聲呢喃著問:“你們說,如果當年我沒有被抱錯,我的結果是不是就不會是這樣了?”

馮家夫婦卻無法回答。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如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