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玉的興奮勁兒持續了三天。

但是很可惜, 拍戲的過程的確就如同萬秋在手機裏說的那樣,其實並沒有那麽有趣。

在不斷的重複、修改、探究、精進的過程中,辛苦且枯燥。

但是周培玉總是能在無聊的過程中, 找到有趣的事。

“這些衣服全部都可以穿嗎?”周培玉在劇組的道具間看到了一大堆的衣服, 眼睛亮晶晶的,問著趙星華。

“可以,穿吧。”趙星華應了。

本身也基本都是群演的衣服。

“萬秋!”周培玉一把扣住了萬秋的肩膀,興奮至極, “我們來吧!”

萬秋來到劇組很長時間,沒有一次對這些衣服打過主意。

而周培玉, 恨不得把所有的衣服套一遍。

周培玉選擇了最喜歡的一套粉色衣服, 穿上就不肯脫下來,還試圖給萬秋找衣服。

萬秋在一旁迷惘的像個正在被裝扮的人形玩偶。

楚憶歸半靠在一旁, 始終低著頭在上網課,隻是在萬秋換好衣服後偶爾會抬眸看一眼。

因為萬秋身材纖細,導致很多男款的衣服穿上顯得過於寬大。

可是如果用女款,剛好合身卻顯得有點短。

“萬秋,你腿不短啊,真好。”周培玉一直都隻覺得萬秋身高不高,沒有太注意過萬秋的身材比例。

“這是好事嗎?”萬秋問道。

“當然是好事啊, 好看啊。”周培玉愁眉苦臉,“平時看你打扮太漂亮了,穿這些衣服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點掉價。”

萬秋也不明白周培玉說的是什麽感覺。

“平時我的衣服是媽媽或者白管家給我準備好的。”萬秋道。

周培玉摸摸下巴:“難怪呢, 那可都是專業人士, 比不得比不得。”

一邊的化妝師躍躍欲試:“不然讓我試試搭配著看看?”

趙星華在一旁抽抽嘴角, 這到底是為什麽, 所有人都玩起來了?

當萬秋被整理好, 甚至還帶了假發套站在鏡子麵前的時候,萬秋也愣了愣。

萬秋一直以為,楚章穿上那樣的衣服,才會有那樣大的反差。

可萬秋發現,一套衣服也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某些形象的。

萬秋穿著的是一套明黃色的長袍,織線紋出五彩雲紋。

萬秋雖然瘦弱,可被繁複的花紋襯托,倒是比起本身還多了幾分厚重感。

“不錯,專業的。”周培玉和化妝師直接擊了個掌。

“楚三弟弟長得其實還是挺貴氣的,這雙眼睛看就特別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公子形象。”化妝師和周培玉在一旁絮絮叨叨。

“不不不,這不夠反差!”周培玉搖搖頭,“萬秋適合白切黑的!帶感!”

萬秋攏著長長的衣服,很是迷惘。

劇組休息後,楚章沒找到趙星華,打了電話才知道幾個人居然全部湊在道具間。

楚章好奇的摸過去,一眼就看到了明黃色小天使。

楚章呆了。

“楚章哥哥!”周培玉跟著萬秋叫楚章,“快看我給萬秋拍了好多照片!”

楚章這會兒幾乎直接拋棄了偶像包袱湊到了周培玉身邊,探著腦袋看周培玉的手機。

周培玉一張一張的給楚章展示她精心拍攝的照片。

真的要說這些照片非常的不專業。

可是不專業也能窺見他們萬秋的可愛。

楚章說:“之後你能不能把這些照片全部發給我?”

“當然沒問題!”周培玉興奮的比了一個大拇指。

楚章去看萬秋。

萬秋大概是被折騰得狠了,這會兒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的看向楚章。

楚章看到這身衣服,他記得這身衣服的出現的場景。

是在夜市中出現的一個有錢小炮灰,當時隻是為了展現浮誇所以衣服特別的豔麗。

卻因為是萬秋,將這份浮誇變成了貴氣。

楚章有些心癢癢的。

“萬秋,要不要和大哥來演個小短劇?”

萬秋點頭。

萬秋覺得楚章現在,好像渾身上下都充斥著期待兩個字。

“你不累?”趙星華有些意外。

“好不容易看到我們萬秋可愛成這樣,不做點什麽留點紀念我覺得以後會後悔!”楚章一本正經的說道。

“……”趙星華對楚章這肆無忌憚毫不掩飾弟控的行為給膈應到了。

“萬秋萬秋,你來看看這個。”楚章找到了劇本原本出現這一段劇情的地方,“周培玉,要不要來試試演個對角戲?你來演女主角?”

周培玉一愣。

興奮的驚聲尖叫。

“趙哥,你去拜托拜托攝影師,加個班唄?給錢!”楚章嘿嘿的衝趙星華笑。

趙星華疲憊捂臉。

雖然楚章想要拍攝,可也僅僅隻是記錄一下有趣的瞬間。

隻是這個瞬間他想記錄成高清的。

攝影師抱著器材過來,看到這過家家的一幕,麵無表情。

而萬秋和周培玉也閱讀了那一小段劇本。

“演完回家睡覺啊,隨便發揮,有趣就行!”楚章還順帶著整理整理自己的裝扮。

趙星華摸摸下巴,感覺如果拍的好了,沒準以後能有機會當個有趣的宣傳片段放出去。

前提是楚章同意萬秋出境。

趙星華閑來無事坐在楚憶歸的身邊,看著三人興致勃勃的討論劇本,偏頭去看楚憶歸。

他雖然知道楚憶歸一直閑來無事在上網課,然而看了一眼覺得不對,又盯著楚憶歸的網課看了幾分鍾。

趙星華陷入了沉思,再怎麽說他也是個重點大學畢業的學生,他甚至沒看懂楚憶歸在上什麽網課。

現在的初中生上課都已經上到這種程度了嗎?

“可以了。”突然楚章合上了劇本。

周培玉則是哀嚎一聲:“我還沒背下來。”

“沒必要背下來,台詞隨意發揮就行。”

楚章低頭看著此時也有些慌張的萬秋,蜷起手指敲了敲萬秋的腦袋。

“拍個好玩罷了,笑一笑,小時候玩過過家家沒,那種就行。”

萬秋的眼神始終看著楚章,最後才點點頭。

一旁的攝影師麵無表情的打開了攝像機:“開拍了啊!開始了!”

楚章立刻就進入了高冷仙尊的狀態,而周培玉一站在鏡頭麵前瞬間變成了結結巴巴,根本不知道應該做什麽的模樣。

這一個小片段很簡單,隻是萬秋作為紈絝子弟和女主角的小衝突,紈絝子弟嘲笑窮困的女主沒有家人疼愛,然後讓女主委屈的過程。

“你以為你家裏人就能保你一輩子嗎?”好不容易,周培玉棒讀出了這一句台詞。

“當然,我爹娘那都是欠我的,他們生我下來就要給我還債的!”

萬秋的聲音,突然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趙星華下意識的挑眉,意外的覺得萬秋這句台詞念得不錯,雖然和原劇本改動很大。

楚憶歸暫停了網課,摘下了耳機,也看向拍攝途中。

“你不懂得感恩你父母給你的好日子,你還要覺得他們欠你的?”

周培玉居然被萬秋的一句話給帶起了幾分火氣,棒讀到略微感情的過度了一點。

“他們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給我用是理所應當,沒父母,那就是得過窮日子,他們生我下來難道就是為了讓我過窮日子的嗎?”

“他們不管我就得給我錢,讓我花。”

“他們有什麽好傷心的!”

萬秋意外的,說台詞的時候很平順。

你來我往了幾句,周培玉已經完全被激起了火氣。

甚至憤怒叉腰完全忘記了懵懂女主人設,幹脆和萬秋吵了起來。

周培玉:“生你下來給你好生活你還不知道珍惜。”

萬秋:“我從來沒有讓他們生我,生了我那就要對我負責!”

周培玉:“那也不是你責怪他們的理由啊?!”

萬秋:“他們在我長大的時候對我棄之不顧,現在還指望我感謝他們嗎?!”

趙星華站起身,他可不記得在劇本裏有這些台詞。

周培玉的聲調已經越來越高。

這是真吵起來了啊。

周培玉沒入戲,萬秋真的是完全帶入了啊,劇本裏沒給這個小炮灰這麽多背景設定。

還給周培玉氣到了。

趙星華幾乎是哭笑不得。

楚章呢?怎麽這個時候還不知道阻止一下?

趙星華想要上前去阻攔,先看了一眼楚章。

楚章卻呆呆的看著萬秋。

趙星華皺起眉頭,依稀覺得狀況有些怪異。

似乎有哪裏不太對。

楚章看向萬秋的眼神是陌生、迷惑、探究,甚至是……有些畏懼的?

趙星華上前,直接進入了攝像師攝像的範圍內,攝像師也一愣,不知道應不應該的終止攝像。

“行了行了,別生氣,你忘記了你們在演戲了嗎?怎麽吵起來了啊?”趙星華擋在了兩人中間。

本來吵的臉紅氣喘的周培玉突然之間想到了什麽,頓時一愣。

看著趙星華,又看了看萬秋。

瞬間抱住了臉頰震驚:“我居然真的生氣了,啊?”

萬秋此時從趙星華的身後探出頭來,望著有點小崩潰的周培玉,眼神茫然。

趙星華回頭看萬秋,忍不住笑了:“你剛剛是怎麽回事?自己加戲?喜歡演戲嗎?”

萬秋抬著頭,眨了眨眼睛,卻似乎還沒有重新找回自己。

趙星華低著頭,看著萬秋,少年在明黃色的衣衫下展露出了幾分獨特脆弱的姿容,隻是在這一刻……

讓趙星華想到了剛剛的那一幕。

萬秋的每一句台詞都說的很流暢,挺讓人討厭的,很能調動他人憤怒的情緒。

但是這不應該出現在萬秋身上。

趙星華依稀察覺到現場的氣氛很詭異,他抬頭看向四周,發現大家都在看著這邊。

而其中最無法忽略的是楚章和楚憶歸的視線。

非常的……

刺目。

突然,在安靜的氛圍中,傳來了楚章的笑聲。

楚章抱著肚子笑,這才湊到了攝像頭中:“哎呀,我還以為你們是演技好,沒想到是真的吵起來了啊?我還說這演技都能直接做童星了,真是不可思議。”

周培玉臉已經紅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剛剛萬秋那些台詞太氣人了。”

萬秋有些無措的雙手握緊了衣服:“對不起。”

“不是啦不是啦,我是說你表現的很好。”

周培玉上前拍打著萬秋的肩膀。

“厲害厲害,不愧是我們楚章哥哥的親弟弟!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被帶入戲了啊?”

因為楚章的笑聲,整個空間重新恢複了原本和諧的氛圍。

如果是真的在拍攝肯定是不過的,從頭到尾楚章甚至都沒有出境。

可楚章卻沒有要求再重新拍攝。

他隻是拍了拍攝像的肩膀說把這份文件發給他,然後記得刪幹淨。

大家一起開開心心的又回到酒店,楚章和周培玉本身就是開朗的個性,保姆車內氣氛很好。

隻是趙星華覺得氣氛很微妙。

助理開車,他坐在副駕駛。

始終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

楚憶歸坐在萬秋的身邊,一直牽著萬秋的手。

楚章明明在一天的拍攝後很疲憊,可卻一反常態的興奮,並不正常。

“行了行了,趕快回去睡覺。”楚章摟著萬秋的肩膀,對周培玉說道,“要是想吃夜宵就直接定客房服務,全部記……趙哥賬上就行。”

“謝謝楚章哥哥!您真是我見過的最平易近人的明星!果然咖位不一樣就是不同!”

周培玉毫不掩飾對楚章的讚美。

“你們也去。”楚章將萬秋和楚憶歸推回了房間,“睡個好覺!”

趙星華看著楚章將兩人推到房間內,甚至還直接幫助他們帶上了門。

趙星華注意到萬秋似乎有意想要拉住楚章,可卻被楚章狀似無意的躲開了。

趙星華都能看出萬秋的迷惘和失落,楚章怎麽可能看不到。

很少見啊,楚章會忽略萬秋的情緒。

跟在楚章的身後,趙星華跟到了楚章的房間內。

平時趙星華是會直接離開的。

關上門之後,趙星華看向楚章。

楚章癱在了房間的沙發上。

然後……

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趙星華:“???”

楚章抓了好幾把自己的頭發,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滿臉的後怕和難以置信。

“我的天,我的天那我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太可怕了,萬秋好可怕。”

楚章一邊縮著脖子一邊誇張的表達著自己的畏懼。

趙星華覺得楚章是在開玩笑。

但是在看到楚章是真的驚恐的表情,甚至都在出冷汗的樣子,心中也是咯噔一聲。

“咋……咋了?你咋回事?”

趙星華怎麽想都沒覺得萬秋到底是哪裏可怕了啊。

“超級可怕的,萬秋……萬秋居然會說那種話,我魂都要嚇飛了?”

趙星華看著真的在顫抖的楚章,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到底怎麽了啊?”趙星華也認真起來。

“你看到萬秋的樣子了吧?”楚章問道。

趙星華點點頭,剛剛那一幕看上去其實還是挺震撼的。

萬秋是怎麽樣的孩子這段時間劇組都有目共睹了,那些話語,根本無法想象是萬秋說出來的話。

楚章伸手撩起了額角的碎發,神色恍然。

“如果萬秋真的是那樣的孩子,那我該怎麽辦啊?”楚章突然問道,“那家裏會變成什麽樣啊?”

趙星華突然之間,明白了什麽。

楚章無法和趙星華表達,自己在看到了萬秋說出那些話來的時候的感受。

那些毫不顧忌周圍的人,甚至絲毫不在意刺傷家人的言語,如果真的是萬秋說出來的話……

會給楚家帶來什麽樣的影響。

是在填充了粉塵的封閉空間中,放入了一道細微的明火。

瞬間的爆炸和碎裂。

趙星華坐在了楚章的身邊,拍了拍楚章的後背。

“這不是沒發生的事情嗎?隻不過是演戲罷了。”

楚章似乎也緩和了一些情緒,靠在沙發上有氣無力。

“我當初著急的想回去看看萬秋,就是害怕這種事發生。”

“嗯。”趙星華還記得當初楚章焦急的,甚至和整個劇組爭吵的模樣,那並不是任性作妖,而是真的情緒無法自控。

“萬秋是現在的萬秋真是太好了啊。”楚章喃喃道。

因為真正見到了萬秋,握住了萬秋,感受到了他。

如同流水一般溫潤、舒適、自然的靈魂,澄澈的幾乎能照亮那陰沉沉的大宅邸。

連冰冷的空氣都染上了淺淺的如同奶糖一般的香氣。

所以楚章才安心了。

但是在安心之後,楚章就再也沒有想過,萬秋會是其他模樣的可能性。

可實際上呢?

在看到了今天的萬秋,楚章才發現自己有多麽懼怕萬秋對他們充滿了怨恨、不屑、漠視。

他親眼目睹著說出了那樣的話的萬秋。

仿佛在直麵勉強支撐的最後一根支撐梁,腐朽、毀壞、倒塌,巨大的華麗的危房,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不是真的,太好了啊,嚇死我了啊,我的天,我都要被萬秋的演技嚇死了啊。”

楚章不斷的重複著,說出來能讓他的心情好很多。

“行了行了,你自己都是演員,被小群演嚇到了是怎麽回事?”趙星華安撫著楚章的情緒。

對這個看上去大大咧咧可實際上情緒纖細的大男人。

楚章一鬧脾氣就嗷嗷的,像隻發q期的貓。

趙星華卻比平時多了幾分耐性。

好不容易,楚章平靜了些許。

他歎著氣,說:“我一直在想如果萬秋沒有丟失的話會是什麽樣。”

趙星華想了想,回應道:“也許就不會這樣了?”

楚章卻是淡淡的瞟了一眼趙星華,像是在蔑視他的智商。

“那你說?”趙星華一口氣哽在喉間。

“我不知道啊,可是以我對父母的了解,恐怕萬秋在他們的教育下也學不到好。”楚章摸著下巴說道。

趙星華的表情很微妙:“你對你父母的性格是有多不放心啊。”

“就是不放心!”楚章幾乎是毫不掩飾表達出他看到的混亂的家庭,“萬秋能長成這樣,我真的覺得是天使降臨,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天使降臨!”

趙星華眼皮直跳:“你還信神呢?”

“嘖,你不懂。”楚章嫌棄臉。

無論是楚建樹,還是楊瀟雨,亦或者是他和楊則。

他們各自都有各自的性格上的缺陷,很難會改正。

“嗚嗚嗚天使變惡魔不要啊,太可怕了,不要再給我看到,那個視頻……”

雖然楚章很想說刪了刪了他不要了,可是想想萬秋穿古裝的漂亮模樣,又有些不忍心。

趙星華倒是不知道楚章心裏到底都在彎彎繞繞些什麽。

最後隻是拍了拍楚章的肩膀:“行了,沒啥別的事就算了,你一驚一乍的挺嚇人的。”

“不是自家人是不會理解的。”楚章死魚眼望趙星華。

趙星華歎了口氣:“不過萬秋性格現在看來的確是挺好的。”

說完,趙星華注意到了楚章的笑了。

“那可是小天使。”楚章很自豪的說著。

他偏著頭看著前方,笑容溫柔,是在熒幕中經常會出現的模樣。

清冷,溫柔,是被世界眷顧的,親手塑造的容貌和才華。

趙星華很少能看到楚章在平日裏露出這樣的神色,更多的時候都有些神經質。

隻是這一刻,趙星華也在想著。

是不是因為楚章故意要神經質的呢。

為了讓那個死氣沉沉的家裏,至少有幾分活力呢?

沒有什麽可以一直緊繃著運轉,又沒有維護,毫不放鬆。

楚章就如同琴弦一般。

發出好聽的聲音,被緊繃著奏響最悅耳的音調。

可誰也不知道他被磨損成什麽樣。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斷裂。

如果真是如此,那麽萬秋的回歸,對楚章來說也是可以放鬆的訊號吧。

也難怪楚章會對萬秋這麽敏感了。

——

萬秋在楚章離開的時候,察覺到了什麽。

他的大哥正在不高興。

濃厚的不高興如同泥濘的土地,楚章仿佛就站在泥水中,狼狽不堪。

萬秋想要拉住楚章,可卻被無意中躲開了。

萬秋沒能立刻找到機會拉住楚章,隻能看著楚章關上了他的門。

站在門口,萬秋想要重新打開門,可這是楚章關上的。

大哥估計已經走了吧。

萬秋站在門口,什麽也沒能做。

“哥哥。”突然,楚憶歸的聲音打斷了萬秋的呆愣。

萬秋回過頭,看著楚憶歸,他的弟弟似乎也有些不高興。

發生了什麽事?明明之前一切都還好好的。

“哥哥,在和周培玉對戲的時候,劇本上沒有你說的那些話,你是怎麽才會想到那些話的?”

楚憶歸很清楚,萬秋自己是無法想出那些話的。

萬秋很少上網,能接觸到的一切都是身邊的人給他的。

沒有龐大的信息量,萬秋甚至還沒有觸碰到足夠的負麵。

萬秋說著那些詞句過於順利,並不像是經過思考的。

楚憶歸握住了萬秋的手,將萬秋帶到了房間中。

在夜晚寂靜的酒店房間內,在並沒有完全亮起的燈光的昏暗中,楚憶歸始終在凝視著萬秋。

而萬秋說了楚憶歸不理解的話。

“我看到的。”萬秋說,“看劇本的時候,劇本上的內容,和我看到過的很像。”

楚憶歸皺眉:“哥哥是在什麽地方看到過?”

楚憶歸不記得萬秋的那些讀物裏有類似的文章。

“……在記憶裏,是很多文字,很多很多。”萬秋說著。

記憶裏的文字?

“是什麽樣的文字,可以告訴我嗎?”楚憶歸依稀之間,仿佛察覺到了某些重要的東西正在被他挖掘。

萬秋張開了嘴,是下意識的要和他解釋什麽。

但是楚憶歸看到萬秋又停止了說話,而是沉默著,低下了頭。

依稀之間,楚憶歸再一次窺見到了那個盒子。

被萬秋悄悄的藏起來的,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卻被萬秋牢牢的守護起來的盒子。

那是萬秋從來都沒有允許任何人觸碰的東西。

即便是他,也無法讓萬秋敞開心扉,打開這個盒子。

“沒關係,哥哥,就算是不告訴我也可以。”

楚憶歸伸出手,握住了萬秋的手,靠在了萬秋的肩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哥哥也可以有。”

楚憶歸並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興趣。

可萬秋的隱瞞,卻讓他覺得有些焦慮。

在看著他人的時候,楚憶歸總是有更多的時間,以旁觀者的角度去分析,去理解。

可最了解的人是自己,最難了解的人,也是自己。

楚憶歸不知道他在焦急什麽。

隻是感情和理智相互抗衡著,不分上下。

萬秋覺得楚憶歸大概是有些失落的。

可萬秋並不能將關於自己記憶的事情說出口。

和曾經一樣,萬秋守護著這些帶著惡意的記憶,不願意讓它們衝撞出來。

可好像因為這樣,他的弟弟有些不高興了。

萬秋遲疑著,將手從楚憶歸的掌心之下逃出,再覆蓋在楚憶歸的手背之上。

這是不可以說的事。

但是如果是弟弟的話……

隻要一點點,就一點點。

“是很多很多的文字。”

萬秋不願意告訴楚憶歸更多。

但是如果不涉及到那些充斥著汙穢和疼痛的文字內容的話。

“是很不高興的文字。”

楚憶歸靠在萬秋的肩頭,萬秋看不到他的弟弟的表情。

好像是故意不讓他看到的一般。

可不知道為什麽,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弟弟似乎放鬆了肩膀。

暗淡的,無法徹底消除的微妙的感覺,漸漸的消散了些許。

萬秋聽到楚憶歸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緩緩的說著。

“謝謝,哥哥。”

萬秋不知道楚憶歸為什麽要道謝。

但是萬秋覺得,楚憶歸似乎沒有剛剛那樣難以觸及了。

——

萬秋早上在洗漱的時候,大門一直在被敲響。

萬秋聽到了楚憶歸開門的聲音。

“萬秋呢?!”周培玉的聲音迅速的穿到了萬秋的耳中。

萬秋立刻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與此同時楚章的聲音也出現在了門口:“你這麽早在這裏做什麽?”

萬秋眨巴眨巴眼睛。

大哥?

平時楚章並不會和他們一起行動,曾經在景區拍攝的時候他們時間對不上。

現在在影視城內,路程不遠,基本萬秋和楚憶歸都是洗漱好之後才去行動。

所以楚章會這麽早出現在這裏,萬秋有些奇怪。

“我明天下午就要回家了,在此之前我想和萬秋一起拍個視頻。”

周培玉顯然因為楚章的突然出現而興奮了很多。

“什麽視頻?”楚章似乎也有點好奇。

“在影城跳舞的視頻啊,我可是專門問舞蹈教室裏參加過比賽的男同學借來了演出服呢。”

楚章低頭看到了在周培玉手中拿著的黑色的演出服。

因為折疊在一起看不太清楚,但是從衣服上低調的卻華麗的紋路足以表明這件演出服的獨特。

“萬秋沒有演出服嗎?”楚章覺得按照楊瀟雨的習慣不可能不給萬秋準備啊。

“他怎麽會有演出服啊,萬秋應該還達不到可以參加演出的水平吧?”周培玉一點也沒有顧及的說道。

萬秋學習舞蹈雖然算得上刻苦,但是也的確沒什麽天賦,這一點楚章還是知道的。

萬秋此時從衛生間中探出頭來,站在了周培玉的麵前,去看那黑色的演出服。

“萬秋,試試!”周培玉看到萬秋後立刻高興的上來,“我是找班裏最瘦的男生借的,可是感覺應該還是要大點,我帶了很多別針來給你用的,我們拍個視頻。”

周培玉直接展開了手中的演出服。

給萬秋入目的是黑色打底的演出服,藍色、白色低調佩飾,隻有肩頭有唯一一抹漂亮的翎羽。

楚章卻是挑眉。

看著那衣服若有所思。

“我可是把我的演出服也帶來了。”周培玉虛空做了搖晃裙擺的姿勢,“先給你弄好,頭發也要弄弄,之後我再去換我的裙子。”

“你昨天為什麽沒說啊?”楚章問周培玉。

“啊?我忘了。”周培玉說的很理所應當。

說著周培玉就要將演出服直接放到萬秋的手中,然而下一刻那演出服卻直接被楚章抽走了。

周培玉:“???”

“我們萬秋可是不穿別人的衣服的。”楚章笑著,對周培玉說道。

周培玉抬頭望著楚章:“啊?為啥啊?過敏嗎?”

“你先讓我看看你的裙子,一會兒我會去造型師那裏讓他們裁剪出一套新衣服出來的,你放心,效果不會比演出服差。”楚章說道。

周培玉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望著楚章。

“啊,也行,我也覺得這套衣服的顏色和我的裙子不搭。”

萬秋很是茫然。

萬秋跟著楚章一起去看周培玉的裙子。

粉色的演出服擁有著非常明亮的顏色的,如同真正的孔雀一般耀眼奪目,細碎的裝飾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

萬秋覺得這條裙子真的漂亮極了。

周培玉穿上一定會非常好看。

“知道了,那你化妝吧,需要我把我的化妝師借給你嗎?”楚章道。

而周培玉顯然很詫異:“真的可以用你的化妝師嗎?舞台妝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楚章拉著萬秋的手,“走,跟大哥走。”

萬秋回頭看了眼一直在身後好好跟著的楚憶歸,很是茫然。

趙星華一聽到楚章居然要請假,立刻就開始腦袋大了起來,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聽說人在造型師那裏,馬不停蹄的就趕了過去。

“楚章,你今天又給我搞什麽幺蛾子?”趙星華遠遠的看到了楚章的背影,大步走過來。

見到了楚章居然拿著剪刀正在裁剪一套衣服。

而這套衣服現在穿著的人,居然是萬秋。

萬秋也是很茫然的抬頭望著他。

“你這又是要幹嘛?”趙星華抽了抽嘴角。

“給我們萬秋設計演出服,周培玉說要和我們萬秋一起拍小視頻。”楚章說的理所應當。

趙星華額角青筋直跳:“現在大家都在忙著的時候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搞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嗎?”

然而這句話一出,趙星華自己的臉色也是一變。

他立刻看向萬秋,果不其然看到了萬秋在聽到這句話之後,逐漸開始意識到什麽的臉色。

趙星華心中咯噔一聲:“不是,萬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在說楚章,不是說你……”

趙星華也是被楚章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的奇葩行動力搞的過於敏感了,每次一出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楚章要作妖。

“沒關係,就算少我一天也可以,今天拍攝的內容基本都是男二的。”

然而很意外的,楚章今天並沒有和趙星華爭論,而是很平靜的說著。

“趙哥,你應該清楚,我最開始進入娛樂圈,也是為了萬秋,比起工作,陪伴萬秋也是很重要的事。”

“我現在對粉絲負責,對工作負責,可是不能本末倒置,我會好好工作,也會好好寫歌,但是萬秋更重要。”

萬秋緩緩睜大了眼睛,望著為了給他的衣服縫上裝飾的楚章。

趙星華和楚章一天到晚吵了那麽多次,卻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會啞口無言。

“雖然我鬧騰,但是趙哥,我可沒有一次壞事過,我很負責。”

楚章將一旁的裝飾物多次對比在萬秋的身上,認真的,沒有任何的思考,想法脫口而出。

“我一直都想成為一個很負責的人,也是為了負責起照顧弟弟的責任,萬秋也是我的弟弟,現在在做的事情,對我來說就很重要。”

趙星華看著楚章很少見的認真的模樣,最後無奈妥協:“至少你在說這事之前和我商量商量。”

“我也是早上去找萬秋的時候才知道的,剛好看到周培玉拿著演出服找萬秋。”

“那你今天幹嘛突然去找萬秋啊?”楚章還記得每天早上楚章都會說讓萬秋多睡一會兒。

楚章的手一頓。

突然想起了什麽。

他的手指都在顫抖了。

“那個,萬秋啊,大哥問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如實回答我啊?”楚章顫抖著聲線問道。

萬秋點點頭的,等待著楚章的詢問。

“昨天你和周培玉一起拍攝的時候說的那些台詞,都是從哪裏聽到的啊?”

楚章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一直在琢磨萬秋到底是從哪裏聽到的這些話。

簡直就像是把楚章最擔心的一麵完全展現出來了一樣,到現在楚章都還心有餘悸。

萬秋看著楚章,神色之間都是遲疑。

然而一直在一旁安靜的看著楚憶歸,卻突然說道:“是哥哥無意中在某些地方看到的。”

楚章一愣,回頭去看楚憶歸。

“我昨天也詢問了哥哥類似的問題,哥哥是這麽回答我的,隻是哥哥不太記得到底是從哪裏看到的了。”

楚憶歸的回答,讓楚章也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別的什麽。

但是楚章的臉色明顯因此而好了很多。

他一邊給萬秋整理衣服,一邊對萬秋說:“大哥一直都很希望你能盡快回到家,就像大哥剛剛和趙哥說的,我們萬秋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比其他任何事都重要。”

萬秋聽著楚章的話。

看著楚章認真幫他設計衣服。

雖然萬秋很少有時間接觸到楚章,但是楚章的信息總是會回複萬秋。

即便有時候隔了很久,可他一定會回複。

萬秋看著楚章如此忙碌的工作,突然意識到那些回複,是楚章在百忙之中的對他的關心。

周培玉站在萬秋麵前的時候,萬秋被驚豔了。

色彩明豔且浮誇的妝容,在萬秋看來非常的好看。

萬秋的頭發也被整理過了,露出了光潔額頭,幹淨利落。

萬秋和周培玉作為相互的舞伴,紛紛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欣賞和喜悅。

楚章帶了墨鏡和帽子,還專門借用了一台攝像機。

當萬秋看著周培玉上前,搭上了他的手的時候,腳步隨著音樂而動,萬秋帶領著周培玉,踏出了最歡快的舞步。

萬秋覺得,楚章真的很厲害。

他會製作衣服。

會整理頭發。

會化妝。

會攝像。

還會找最適合拍攝的地方,最漂亮的背景。

大哥的交際舞跳的也很好,給了他們一些指導。

當周培玉美麗的裙擺在空中**漾出如同豔麗的薔薇一樣的繽紛弧度,萬秋的餘光卻也看到了楚章認真的拍攝的模樣。

這是很愉快的時光。

萬秋這麽認為。

“這麽看,萬秋也是個很有魅力的男孩子。”挺拔的少年引導著豔麗的少女,動人的畫麵感慨了趙星華。

而楚章卻捂嘴,掐著嗓子:“這孩子馬上就要十六了,我還能陪他幾年呢?”

趙星華:“……”

晚上,大家一起坐在酒店的天台,查看今天拍攝的視頻。

周培玉很高興。

到太晚了,楚章讓周培玉回到自己的房間,說太晚了一個女孩子在三個男人在一起不好。

雖然因為太高興而有些意猶未盡,但是周培玉聽從了楚章的話,依依不舍的離開,趙星華去送周培玉。

而楚憶歸也說需要去夜跑一趟,離開了。

楚章靠在陽台的椅背上。

突然覺得楚憶歸這樣的懂事,雖然讓人捉摸不透,卻也的確很利他。

他是想要和萬秋單獨相處的時間,能安靜的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