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憶歸帶著萬秋到了醫院進行了檢查, 醫生看了片子,說隻是扭傷,回家冰敷, 在恢複期的時候記得小心修養, 不要負重。

周培玉一直跟在萬秋的身邊,焦慮的跑到醫生旁邊聽,可即便結果沒什麽問題也滿心擔憂。

萬秋和她一樣是舞蹈班的,卻崴了腳。

“對不起, 真的很對不起,我真的……”周培玉對萬秋一再道歉, “我能做點什麽, 隻要你說我一定做。”

周培玉心中忐忑不安,萬秋一直不說話, 是不是因為生了她的氣了?

因為自己的失誤導致萬秋受傷了,所以不高興了嗎?

“對不起,我沒注意,真的很對不起。”

即便周培玉已經道歉無數次了,可無論怎麽道歉,心中的忐忑不安依舊如淩亂的藤蔓一般無法擺脫。

周培玉麵對著萬秋,卻始終不敢再去看萬秋的沉默。

突然在視野中, 出現了一隻手,緩慢的伸向了她。

那漂亮的手指拽著她的衣袖,將她從混亂的忐忑中拉出, 周培玉立刻抬頭, 驟然撞進了沒有任何責怪的眼神中。

坐在輪椅上的瘦弱少年, 說出了到達醫院後對她的第一句話:“對不起。”

這一瞬間, 周培玉愣住了, 茫然開口:“對不起什麽?”

“我扭到了。”萬秋的手指像是要拽緊周培玉的衣袖,可最後卻鬆開了,萬秋低下頭,“沒能一起參加聚會到最後。”

這一瞬間,周培玉感覺很荒謬。

“你為什麽要說對不起?這明明是我的錯啊?”

周培玉還記得當時萬秋在自己的身體下墊了一下,那是萬秋保護了她。

“聚會又不是不能再聚會,你就是坐在輪椅上我們都能再聚,可受傷可是很長一段時間的事啊,你對受傷難道沒有概念嗎?受傷了還不能跳舞了你不知道嗎!?”

一直在一旁的楚憶歸安靜的看著,一言不發。

“沒關係。”萬秋卻回答道,“受傷沒關係,不疼。”

周培玉簡直震驚了,萬秋的語氣,萬秋的表情,完全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

周培玉的愧疚和荒謬完全糾纏在一起,讓她的話語也愈發淩亂。

“太奇怪了,受傷不疼,受傷怎麽可能不疼?!你難道不知道愛惜自己嗎?”周培玉被荒謬點燃了火氣。

“我習慣了……”萬秋瞪圓了眼睛,喃喃道。

“習慣?你從哪裏習慣去?你給我說說你怎麽習慣的?”

周培玉滿腦子都是‘疼痛還能習慣嗎’,是在逗她?

比起這樣,還不如直接責怪她更好!

“以前的爸爸媽媽,經常打我……”萬秋低下頭,有些遲疑著,又十分誠實的回答周培玉的問題,“打多了,習慣了。”

楚憶歸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爸爸媽媽還打你?還經常?那不是家暴嗎?他們家暴你你都可以報警抓他們啊,你怎麽還把這件事當例子說啊?”周培玉的聲線上揚。

然而這一次似乎是提到了爸爸媽媽,萬秋比起剛剛,居然起了小小的反抗心。

“不是的,為什麽要報警。”萬秋的聲線中,多了急促的呼吸顫音。

“因為打人就不應該!”周培玉一句話,瞬間讓萬秋瞪圓了眼睛。

已經熟悉了說話,熟悉了理解,熟悉了對話的萬秋,怎麽會聽不出來這些話的含義。

對萬秋來說,被打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在之前的人生,都是這麽度過。

但是現在,為什麽要說他的過去,都是不應該的?

周培玉的話,在萬秋聽來,是在否定他的爸爸媽媽,否定了他。

某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東西,像是卷入重來一般。

周培玉堅決的否定,成為了最後那一根讓萬秋不得不麵對現實的稻草。

“你難道,就沒被打過嗎?”萬秋的心底,居然被周培玉挑起了小小的火花,難過的,燃燒著,讓萬秋不知所措,某些話脫口而出。

“沒有,我爸爸媽媽從來不打我!隻有你爸媽才打你!!”周培玉斬釘截鐵的說道。

萬秋瞪圓了眼睛。

“其他人的爸爸媽媽也不打孩子,是你不對!你爸媽不對!”周培玉非常堅定的,不給萬秋任何對這件事再次回避的餘地。

楚憶歸看著,神色微沉。

要阻止嗎?

或許……不阻止會更好?

現在的萬秋,適合接受這些信息嗎?

還是已經來不及了?

楚憶歸試圖判斷現狀,可周培玉的聲音,卻更快的傳入了萬秋的耳中。

“打,是因為愛啊……”在萬秋的觀念中,這已經是最基本的等式了。

隻是因為自己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所以挨打的更多了些罷了。

“他們很愛我。”萬秋少見的大聲強調著。

周培玉沒有看出萬秋眼中的恐慌,她更是理解不了萬秋現在的想法。

隻是,再一次對萬秋說道:“老打你你還覺得愛你?愛你舍得這樣動手啊?你要不要去問問其他人看看誰像你這樣啊?”

“你弟弟都因為怕你疼送你來醫院,你那家裏人把你打的更嚴重打習慣了都不送醫院嗎,孰輕孰重你自己不知道啊?”

“我的天,你的常識是不是有點問題?!”

萬秋突然伸出手狠狠的拽住了周培玉的手腕,這一瞬間,是萬秋從來沒有過的情緒。

這些話,完全顛覆了萬秋的認知。

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幾乎阻斷了萬秋所有的思維。

周培玉的手腕被萬秋捏住,很疼,下意識的痛叫了一聲。

萬秋是個男生,即便再怎麽瘦小也是男生,他的力道讓周培玉感到恐懼。

突然,萬秋的視野被擋住了。

楚憶歸站在萬秋的身後,單手捂住了萬秋的雙眼。

萬秋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更大的手握住了,熟悉的溫度包裹著他。

“哥哥,冷靜點。”

楚憶歸在萬秋的耳邊重複的說著。

“冷靜,冷靜些,鬆開手,她很疼。”

在楚憶歸的安撫之下,萬秋鬆開了手。

黑色的視野中,什麽都看不到了,卻讓周培玉那些話不斷的重複在萬秋的耳中。

周培玉縮回了手,她的手腕已經紅了一圈,生疼。

“萬秋……”即便周培玉不知道萬秋在想什麽,可她卻看的很清楚,萬秋在顫抖。

她說錯什麽話嗎?

她做錯了什麽事嗎?

“你……”周培玉企圖再說什麽,楚憶歸卻打斷了她。

“抱歉,今天哥哥的狀態有些不好,可以請你先回去嗎?”

周培玉一愣:“可是……”

“哥哥的傷沒什麽問題,隻要多修養就好,不用擔心。”楚憶歸依舊捂著萬秋的雙眼,“之後會再和你聯係的,現在可以讓哥哥安靜一下嗎?我們的母親很快就會來了。”

“可是他媽媽不是……”會打他嗎?

周培玉卻在對上了楚憶歸的視線的時候,沒能說完下麵的話。

“我們的家庭環境比較複雜,有機會哥哥會告訴你的。”

楚憶歸擁抱著萬秋,像是將萬秋守護在羽翼之下的鷹,目光銳利的,讓她不敢反抗。

“今天麻煩您了,再見。”

周培玉倒退了兩步:“我……我知道了,那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

周培玉一步三回頭的離開,卻顯然還是很擔心的。

可楚憶歸卻沒有再看她。

楚憶歸完全能想象出來現在萬秋有多麽的混亂。

近半年的學習,萬秋在快速的適應著。

逐漸的也接觸到了一些,他曾經沒有思考過,也不曾注意過的事。

楚家的人雖然在對萬秋泄露一些,卻並不會像周培玉這般過於直白的戳穿萬秋對過去的幻想。

可遲早萬秋會知道的,知道他的過去並不是充滿愛。

也遲早會知道,他愛的人不愛他。

楚憶歸很清楚,自己今天做出了並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

他違背了萬秋自己的意願。

而這其中更多的是出於他私心裏對萬秋的關心。

或許應該阻止周培玉,可楚憶歸沒有。

是不是太早了呢。

要再欺騙萬秋一下嗎?

還是就讓他明白過來呢?

楚憶歸被自己的情感影響了判斷。

可從這之後,萬秋從顫抖到平靜,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楊瀟雨到來的時候,立刻就看了萬秋的傷勢。

好在的確和電話裏說的一樣,隻是腫起來,其他沒什麽問題。

楊瀟雨一路上擔憂的心情稍微放下了些許,然而抬頭想要安撫一下萬秋的時候,卻突然看到了萬秋從不曾露出過的眼神。

那是……

楊瀟雨呆呆的看著,那漂亮的眼睛裏,卻滿是空洞的眼神。

“媽媽,可以跟我來一下嗎?”楚憶歸對楊瀟雨說道,“就在不遠處能看到哥哥的地方,隻要我們說話的聲音聽不見就好。”

楊瀟雨眉頭緊皺,將萬秋交給了她的助理趙靜月和司機,跟著楚憶歸到了一旁。

楚憶歸簡單的將萬秋和周培玉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而楊瀟雨在聽過之後眉頭擰的更緊了。

“怎麽會發展成這樣?”楊瀟雨大腦一抽一抽的疼痛著。

雖然早就知道讓萬秋和其他的人接觸,這些問題遲早會擺在麵前。

自從萬秋和周培玉接觸開始,就已經逐漸的開始發現了一些平時發現不到的異常。

而現在終於觸碰到了最敏感的話題。

如果可以,楊瀟雨是希望萬秋知道寧巧珍和寧海,甚至是萬小花是什麽樣的人。

可她始終在擔心萬秋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楚憶歸卻想知道,楊瀟雨會怎麽做。

是將問題延後。

還是要幹脆麵對這件事。

楚憶歸想到當時萬秋的神色。

那不是完全一無所知後,震驚的神色。

更像是不敢承認猜想終於被證實了的崩潰。

他大概有所察覺了吧。

而現在萬秋不得不去麵對自己身上沾滿的那些汙穢。

萬秋很沉默。

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默。

即便楊瀟雨在他的身邊,萬秋也少了平時的親昵。

“哥哥肯定很混亂,媽媽,現在無論做什麽,隻會讓哥哥更加混亂。”

楊瀟雨坐在車上,揉捏著眉間,楚憶歸的話在她的耳邊盤旋,讓她什麽都做不了。

當萬秋什麽都不懂得的時候,他可以直麵,願意親近。

但是當萬秋理解了一切的時候,現在怎麽樣做,才是對萬秋好呢?

萬秋回到家,他坐上了家裏的輪椅。

依舊和以往一樣乖巧吃飯,還會吃掉飯後的水果沙拉,會自己洗漱,會按時上床睡覺。

如同沒有受到什麽影響一樣的,正常的生活著。

可楊瀟雨不敢放任萬秋一個人,一直在萬秋的身邊。

因為萬秋沒有和任何人進行任何的交流。

隻能專注一件事的萬秋,完全陷入到了自己的混亂之中。

那些在日常生活中的,一點一點的小小的細節完全將萬秋淹沒。

他忽略的,他不想記起來的,反複的在腦海中浮現。

周培玉的話,湮滅了萬秋潛意識的自欺欺人。

仿佛被凍結在冰冷的冰塊之中,一起被投入到了深海。

不能行動,隻能看著原來越離他遠去的光芒。

做不出任何的掙紮。

萬秋不知道怎麽睡著的。

但是他再一次做了一個很長時間都已經沒有再出現的夢。

上一次,還是在寧巧珍拋棄他的那一天。

這一次,那些零散的,完全被堆放在記憶角落中的碎片,褪去了黑色的陰影,清晰的展露在了萬秋的眼前。

他被迫想起了模糊的已經被忘記了的事。

那些曾經在夢中讀不懂的文字,這一次能清晰的理解了。

萬秋坐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眼前卻不斷的浮現出書中的文字。

他看到了自己曾經在奶奶和爸爸媽媽的身邊所經曆的一切。

但是這一次,在書中的文字,飛速的顫抖著,充滿了黑色的戾氣馬上要從文字中滿溢出來一樣。

“為什麽我要遭遇這種事?明明是他們的錯!為什麽隻有我在挨打,我為什麽要有這樣的家人!我為從這些人的肚子裏爬出來惡心!”

“你不願意和我做朋友?就因為我的奶奶是神經病?我想當她孫子嗎?”

“我稀罕和你做朋友嗎?你再敢罵我一句,你信不信我咬死你!”

萬秋的記憶中,曾經站在玩鬧的朋友邊,他被拋棄了。

萬秋始終站在一邊,什麽都沒有做。

可是在文字中,他卻是和拋棄他並且嫌棄他的朋友狠狠的打了一架。

曾經偶爾會給他一些蔬菜,偶爾會讓他吃一頓飯的村民們,卻在書中極盡惡意的厭惡著,刺耳的話語始終圍繞在他身邊。

“那神經病家的孩子是不是瘋子,把我家兒子耳朵都給咬出血了。”

“肯定是遺傳了精神病,太可怕了,以後不能讓孩子和他玩。”

“他居然搶我兒子的飯吃,我兒子去搶他就把飯全扔給狗了。”

在萬秋記憶中所經曆的一切,從記憶的碎片中呈現出來。

和萬秋知道的完全不一樣。

那些被從文字中呈現出來的,是另外一個陌生的自己。

在寧海和寧巧珍的租房裏,那個他愛惜的家裏。

“老不死的,你信不信我弄死你,我還沒成年,就算是弄死你我也不會怎麽樣。”

“給我錢,如果不給錢,我就去報警!”

而最後,萬秋看到了楊瀟雨和楚建樹的名字。

“你們弄丟了我?那我那麽多年過的都是狗屎的日子,都是因為你們弄丟我?!你們覺得現在就能補償我了嗎?你們現在就是補償我多少都是你們應該的!”

“二哥?你有臉自稱我二哥?你難道都不覺得丟人嗎?我現在成這樣,都是你們的錯!”

“楚憶歸,搶了我的生活的垃圾,我要你永遠都不好過!”

“愛?這個世界上愛我的隻有我自己!”

無數的,漆黑的,彌漫著腐臭味的**,萬秋仿佛置身在垃圾堆的中心。

四周都是廢棄的,甚至是被惡意損壞的垃圾。

那字裏行間的戾氣,咒罵,憤怒,鋪天蓋地的傾瀉到萬秋的世界中。

曾經覺得美好的記憶,正在被褪去甜蜜的糖衣,在這一聲聲詛咒聲中露出了令人作嘔的惡臭。

是不對的。

這些是會被憎惡的。

他應該是,學會這樣的反應的。

被無數的惡意充斥著的萬秋,無法抵抗從這些文字中傳來的情緒。

它們似乎是腐爛的魚蝦,滿載著惡意想要觸碰萬秋,讓萬秋永遠染上揮之不去的刺鼻的氣味。

——我詛咒你們。

萬秋抱住了自己,捂住了耳朵。

不敢再去看那些文字,不敢聽任何的聲音。

奮力的,卻絲毫沒有辦法的抵抗著,萬秋想要拒絕,卻怎麽都掙脫不開。

痛苦到絕望的,令人窒息的世界,一點一點的收緊著,想要撕碎他的靈魂。

別過來。

萬秋無聲的祈求著。

別過來。

可這一次,萬秋卻不知道應該祈求著誰了。

——

萬秋發燒了。

半夜楊瀟雨注意到的,立刻就送到了醫院。

一直都在很努力的治療,可萬秋卻一直在睡覺。

比起睡覺,更像是在昏迷一般。

萬秋連續睡了兩天,一直都醒不過來。

楚家所有人都驚動了,萬秋的狀態太奇怪,怎麽都查不出來原因。

楊瀟雨擔憂著,憔悴了太多,一直都在萬秋的身邊,往日精致的外貌都不複存在。

萬秋的各項生命體征一直都在正常的範圍內,卻睡不醒。

除了楊瀟雨,楚家的人基本都會在病房裏,等待著任何時候都可能出現的問題。

誰都沒能預測到這件事對萬秋的影響會如此巨大。

楊瀟雨的精神狀態很差,楚建樹強行給人喂了藥,讓楊瀟雨睡在萬秋的旁邊。

已經在寒假中的楚憶歸,也沒有離開萬秋的身邊。

照顧著萬秋,也照顧著楊瀟雨。

楚憶歸凝視著在半昏迷中的萬秋,卻抱著更加難以言喻的心情。

他放任了自己對萬秋擔憂的情感,卻惹來了禍端。

他或許應該順從萬秋的意思,讓那一次聚會安然無恙的度過。

或者在發現異常的時候,再一次引導萬秋,去忽略這件事。

為什麽什麽都沒做呢?

楚憶歸始終不知道,他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思放任了這件事。

楚憶歸坐在萬秋的病床邊,小指悄悄的勾住了萬秋的手指。

平靜的。

可楚憶歸卻仿佛在喧囂中,那些混亂的不斷斥責他的言語,時時刻刻的響徹他的耳邊。

偶然之間,萬秋的手指動了一下。

像是隻是夢中的抽搐,可就僅僅是這一下小小的觸碰,卻讓楚憶歸陡然打起了精神,去注意萬秋。

萬秋睜開了眼睛。

在清晨的暖陽照耀到雪白的病房內,將萬秋的全身都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

萬秋的瞳孔中,沒有焦距,滿是迷惘,仿佛還沉浸在夢中。

楚憶歸屏息凝神,時時刻刻的注意著萬秋的最細微的變化。

萬秋的眼珠緩緩轉動,看向了楚憶歸。

楚憶歸這一刻,甚至忘記了要呼吸。

那雙眼睛,仿佛是在經曆了暴風雨的洗禮,可最終還是留下了最澄澈的光芒,如同風雨後偶然衝破了雲層的陽光,照耀出了一片淺淺的彩虹。

楚憶歸不自覺的握緊了萬秋的手。

萬秋張開了嘴,但是卻沒有聲音發出。

但是楚憶歸看懂了。

那是在說熟悉的字眼。

卻是楚憶歸不理解的話。

——對不起。

萬秋的眼中,如同被冷凍的透明水瓶回到了充滿陽光的溫暖世界中,看不見的冰涼正在從內到外的散發出來。

水汽越聚越多,最終順著萬秋的眼角滑落。

淚水不斷的落下,像是在釋放凝結在萬秋眼底深處的冰涼。

楚憶歸隻是看著,做不出任何反應。

“寶貝?寶貝醒來了嗎?”突然從旁邊的陪**,楊瀟雨支撐著身體,看到了萬秋睜開的雙眼。

萬秋看向了楊瀟雨。

“寶貝,你嚇死媽媽了。”楊瀟雨撲倒了萬秋的身邊,雙手捧著萬秋的臉頰,反反複複的看著,生怕這是自己的幻想。

楚憶歸讓開了位置,站在了一旁,卻看著萬秋。

“不哭,為什麽寶貝要哭呢,不怕,媽媽在這裏。”

楊瀟雨不斷的安撫著萬秋,撫摸他的臉頰,觸碰他的額頭,親吻他的眼淚。

可萬秋沒有悲傷的表情,平靜的眼睛,卻無法停下眼淚。

好像在哭的並不是萬秋一般。

萬秋哭了很久,即便楊瀟雨怎麽替萬秋擦拭,都未曾停止。

那在楚家所有人的努力之下恢複了不少生機的萬秋,像是被割裂了靈魂,回到了曾經最懵懂的模樣。

萬秋眼淚很久才停止,通紅著眼角,安靜的仿佛需要上發條的玩具,無法自己行動。

楚憶歸站在一旁,反複思索著。

卻無論如何都不能理解為什麽萬秋在睜開眼睛說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