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秦朗的車就要離開視線範圍,李心橋意識到這個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遇上。
而且在這個敏感的時候,他的出現絕非偶然。
幾乎沒有猶豫地,李心橋扛著攝像機就往外跑,她匆忙離開之際還差點撞上了身後的人,惹來其他記者的側目。
但李心橋卻顧不上他們異樣的目光,直接就往黃祖蔭所在的方向奔去。
車上的黃祖蔭見她一路狂奔而來,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馬上下車相迎。
“出什麽事了?”
黃祖蔭一把接過她肩上的攝像機,同時為她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你看到剛才駛過去的那一輛黑色私家車沒?就是車牌遮住一半的那一輛!他駛向了福盛路的方向!幫我追上他!”李心橋迅速上了車。
黃祖蔭也沒有耽擱半分,馬上繞到車的另一邊,一手把攝像機扔到後座的位置,隨即把車發動。
熟悉黃祖蔭的人都知道,除了斯洛克以外,他還有一個愛好,就是賽車。
那個時候,國外賽車還不算流行,相關部門在這方麵的規管不像國內那麽嚴格,所以黃祖蔭偶爾就去賽車場上過一把癮。
一開始他爸還擔心他會出什麽意外,堅決不讓他再去,結果他倒好,直接把他爸給他買的一部紅色跑車送到車行,經過一番合法改裝後,無論在速度和手感上都更上一層樓,他天天駕著那輛車,載著不同的年輕女子在他老子眼皮底下晃,差點沒把他老子給氣死。
後來還是李心橋勸他悠著點,別把家裏的金主給氣壞了,到時候報社也沒人給他收拾爛攤子,黃祖蔭才稍稍收斂了一些。
雖然現在他駕駛的這輛車遠遠比不上那輛紅色跑車,但駕車的手感還在,黃祖蔭還是迅速找回了在賽車場上的感覺。
在李心橋的指引下,黃祖蔭的車在繁忙的車流中穿插,很快,剛才已經消失在視野之外的黑色私家車,再次出現在兩人眼前。
“就是這輛!”
李心橋連忙指著不遠處的黑色私家車,此時兩車相隔不過五六輛車的位置。
為了看清楚車內的狀況,黃祖蔭打亮了轉向燈,試圖切到旁邊車流沒有那麽大的行車線去。
然而後麵的一輛載滿鋼筋建材的大貨車十分霸道,並沒有因為黃祖蔭的指示燈亮起而減慢車速,反而一腳踩下加油鍵,以極快的速度越到了他的前麵去。
這種不要命的駕駛方式在非法賽車圈裏也不常見,更何況是在車流繁忙的高速公路上,更是絕無僅有。
為了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李心橋的安全,黃祖蔭不得不減慢速度,這才避免了兩車蹭刮上。
“你還好吧?”黃祖蔭一邊穩住方向盤,一邊還要分神關心臉色有些蒼白的李心橋。
“沒事,你開好你的車就好。”李心橋強忍著胃內翻騰的感覺,提醒他注意路麵的情況。
然而正是因為這次分心,當黃祖蔭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前麵的車輛時,才赫然發現那輛可疑的黑色私家車似乎察覺到後麵有人在跟蹤,車速一下子加快不少,兩車的距離再一次拉遠。
“快點,快點追上他!別讓他給跑了!”李心橋也察覺到這一點,立馬就急得叫了起來。
黃祖蔭何嚐不想加快速度,然而同一條行車線上的車都不緊不慢地行駛著,鄰近的那條行車線上又有那輛大貨車擋住,壓根就過不去。
就在此時,路口的交通燈也開始閃爍起來,黃祖蔭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秦朗的車輕輕鬆鬆地通過去了,而他的車則隨著其他車被擋在人行線以外。
眼看跟丟已成既定的事實,停車等待紅燈轉綠的黃祖蔭也終於有機會把心底的疑問問出口。
“那輛車上到底有誰?你為什麽要追他?”
此時的李心橋就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臉上充滿了沮喪。
“秦朗在車上……”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黃祖蔭咆哮了一聲,“你瘋了嗎?!你這是要做什麽?你不要命了嗎?!”
麵對黃祖蔭的質問,李心橋也激動了起來,“當年我媽吃的那個化療藥,他屬於研發團隊的成員!藥物反應那件事發生沒多久,他就被致一藥業辭退了,後來他入了獄,從牢裏出來以後也不忘跟蹤張致一。”
“張致一似乎很忌諱他,甚至連警都不敢報!他們之間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說不定秦朗掌握了當年藥物反應事件的某些證據,想要以此要挾張致一,所以張致一才會如此怕他!”
“我沒有其他辦法了……我已經在這件事上走了太多太多的彎路,秦朗這條線索已經是我目前掌握的,最接近當年真相的了,我絕對不能錯過的……”
說著說著,委屈萬分的李心橋逐漸紅了眼眶,她喃喃地重複道,“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已經盡力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柔聲安撫她。
看著李心橋茫然無助的樣子,黃祖蔭不忍再責怪她,反而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溫熱的指尖觸及她冰涼的淚水,他心中一陣觸動。
他自責、悔恨,心中萬分糾結。
他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她,梁秀寧真正的死因,因為在他看來,無論是哪種結果,對於執念至此的李心橋來說,都不是一種解脫。
然而看著李心橋如此痛苦,他更不好受,隻覺得自己瞞著她,實在太過殘忍。
就在他決定長痛不如短痛,把真相告訴她,總比她為了追尋秦朗這個亡命之徒再生意外要強時,秦笙的話卻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難道你想讓她一直背負著間接害死她母親的包袱一輩子嗎?!”
這讓黃祖蔭再一次陷入猶豫之中。
他實在找不到兩全其美的辦法,又怕自己因為一時衝動而做出了不合適的決策。
最後他想到的隻是暫時拖延時間,待安頓好李心橋後,再找秦笙尋求解決的辦法。
此時紅燈也轉綠了,後麵車輛的催促聲讓黃祖蔭不得不把車發動。
“好了,別哭了,要不咱們跟公司請個假,我帶你去海邊散散心吧,你現在這個狀態實在不適合回去。”
李心橋漠然地把目光投向窗外,沉默了許久許久,才回了句,“我不想去海邊,就沿著這條路往前開上一段吧。”
黃祖蔭知道她這是不死心,隻好依她的意思,又往前開了一段路。
就像黃祖蔭預想的那樣,一路上他們再也沒有看到那輛黑色私家車的蹤影,他猜想秦朗的車大概早已從某個高速出口駛離公路了。
從耳邊呼嘯而過的冷風吹亂了李心橋的短發,黃祖蔭見她心情似乎平複了一些,便試探著問了一句,“冷嗎?要不要把車窗搖上一些?”
李心橋隻是搖了搖頭,“回去吧,再走下去,就出省了。”
“那我送你回公寓?”黃祖蔭抬頭看了看前麵的指示牌,盤算著在下一個高速匝道掉頭。
“不,送我回致一。”李心橋淡淡回了句。
“你確定不需要休息一下?”黃祖蔭再三確定道。
“恩。”李心橋重重地點了點頭。
黃祖蔭素知她的倔強,隻能依言把她送到致一樓下。
聚集了幾天的記者已經全數離開,致一樓下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李心橋揮手告別黃祖蔭後,徑直乘搭電梯直上廣告部。
翠姐察覺到一向準時上班的李心橋遲遲未返,正要給她打電話了解情況,抬眸卻見李心橋急匆匆地進了門。
翠姐立馬放下手機,迎了上去,關切地問,“你沒事吧,怎麽臉色那麽差?是不是病了?”
李心橋搖了搖頭,“翠姐,我沒事,剛才樓下來了警察,你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嗎?”
翠姐連忙把李心橋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回道,“你沒聽說嗎?董事長一夜未歸,怎麽都聯係不上,家裏人都報警了,那些警察是過來搜證的。”
“一夜未歸?”李心橋聞言心下一沉,“那警察有沒有說董事長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聯係不上的?”
翠姐見她神色有異,明顯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才回了句,“這事我也不確定,不過聽秘書部的小張說,董事長大概在昨天下午三點三十分離開公司,此後就失去了聯係。”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根據最後見過董事長的門衛說,當時董事長是一個人駕車從後麵大門離開的,車上沒有任何人陪同。”
聽罷翠姐的話,一種不祥的預感突然而至,隻見李心橋眉頭緊皺,許久都未有接話。
突然,她想起一事,馬上問了句,“按照這邊的規定,不是失蹤24小時才給予立案嗎?現在才早上十點不到,距離下午三點三十分還有好幾個小時,怎麽警察就來了?”
翠姐冷笑一聲,“那是針對普通市民的規定,你也不看看咱們董事長是什麽身份,跺一下腳都能讓S市震幾下。”
“而且董事長夫人娘家也頗有勢力,還沒施壓,警察局那邊就已經察覺事態嚴重,立馬就派人過來調監控了。”
李心橋馬上聯想到今天張逸朗突然出現在致一藥業,興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但她擔心當中信息有誤,便又問了句,“會不會是董事長覺得公司最近發生的狀況太多,覺得千頭萬緒的,便找個地方放空一下?”
翠姐馬上反駁說,“不可能,聽小張說,原本今天早上還安排了境外會議,董事長不可能不知道的。”
李心橋還想問什麽,但見許詠心正從文洋森的辦公室走出來,兩人馬上對視一眼,默契地分散開來。
正當李心橋準備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工位時,卻聽到許詠心喊住了她,“心橋,你來我辦公室一下,我有事找你。”
李心橋見躲不過去,隻好硬著頭皮跟她進了辦公室。
“我聽茶水間的蓮姨說,昨天你跟董事長一起搭的電梯,當時董事長有沒有跟你說什麽?”許詠心開門見山地問道。
“沒有,當時他隻是說他有些事需要處理一下,並沒有說要去哪裏。”李心橋直言不諱。
“但你是從48樓下來的,當時是有什麽事需要找董事長嗎?”許詠心的語氣頓時變得清冷起來,不複剛才那般溫和。
李心橋意識到許詠心並不相信她這番話,為了避免更多的誤會,她連忙解釋說,“那個時候我剛從信息部出來,本來打算坐電梯回廣告部的,但一時出神,忘了按電梯按鈕,電梯就帶著我上了48樓。”
“電梯門一開,我就見到董事長在那裏等電梯了,我隻好跟他一起搭電梯下去了,壓根就沒有踏出電梯,更不存在到48樓找董事長這回事。”
她不明白蓮姨為什麽要特意跟許詠心說起這件事,但為了自證,她特意補充說,“要是許副總監不信,可以問下信息部的黃勇,我當時就是找的他。而且,電梯裏也有監控,可以證明我沒有說謊。”
見她一臉正氣,也不像說謊的樣子,許詠心的臉色稍有緩和,徐徐說了句,“要是警察來問你,你也要這樣說,知道嗎?”
李心橋有些不解,這本來就是事實,無論誰來問,她都是一樣的答案,為什麽許詠心還要特意強調這一點?
就在李心橋出神之際,又聽到許詠心冷不防說了句,“我曉得你在打探秦朗的事,我不管你是怎麽知道有這一個人的存在,但我奉勸你一句,他是致一藥業的汙點,誰碰上都得沾上一身髒。”
“你是董事長特意招進公司的,也是他看重的人,以後前途一片光明,更不應該在這個雷區蹦躂。”
許詠心的話帶有警告成分,李心橋聽罷隻覺得心裏拔涼拔涼的。
她自認為已經為了這件事做了充足的鋪墊,而且每次都十分謹慎地把握分寸,就連搜證更多的是使用旁敲側擊的問答,卻沒料到還是被許詠心覺察。
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暴露在無處不在的監控之下,躲無可躲,藏無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