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細沙般緩緩漏下,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煎熬難耐。

兩個半小時悄然逝去,手術室的門卻依舊緊閉,如一道沉默而冰冷的屏障,隔絕了所有消息。

蘇辰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住,雙眼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眸中的擔憂猶如洶湧的潮水。

一波接著一波,不斷翻湧、蔓延。

他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進了手術室,腦海中交替浮現出一幅幅揪心的畫麵。

時而,仿佛看到醫生在清理傷口時,被複雜的傷情絆住腳步,每一個動作都艱難萬分;

時而,又好像瞧見修複肌肉組織、處理骨骼感染灶的過程中,意外如猙獰的惡魔,隨時可能張牙舞爪地撲來。

各種各樣負麵的念頭,如同密密麻麻的黑色蝙蝠。

在他腦海中肆意地盤旋、呼嘯,攪得他心煩意亂,坐立難安。

又過了半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緩緩晃動了一下。

蘇辰的心髒猛地一縮,瞬間從座椅上彈起,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那扇正在緩緩打開的門。

門縫越來越寬,率先露出的是醫生疲憊的身影,他的手術服上帶著些許斑駁的血跡。

那一瞬間,蘇辰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急步衝上前去,抓住醫生的胳膊,焦急地問道:“醫生,我朋友手術結果怎麽樣?沒什麽問題吧?”

醫生麵色疲憊,摘下口罩,先是舒緩了一下,而後才笑著開口回答道:

“手術還算順利,傷口清理幹淨了,感染灶也處理得很成功。但由於病人之前的感染程度比較深,已經到了肌肉跟骨骼,術後一定要多加休息,配合我們醫護人員做每日的消毒清理。

千萬不能再重複感染了,以免會留在難以根治的後遺症。”

蘇辰聽著醫生的話,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雙手卻仍不自覺地揪著衣角。

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謝謝醫生,太感謝您了。

隻要手術成功就好,後續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病人麻藥還沒退,護士正在幫她做術後的包紮,等會兒就會推出來送往普通病房。

接下來的恢複期至關重要,你們家屬可得多上心。”

醫生拍了拍蘇辰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好的,醫生,我記住了。您辛苦了。”

醫生微微點頭,轉身朝著診室的方向走去。

蘇辰則站在原地,眼睛始終盯著手術室的門。

不一會兒,護士推著手術床緩緩走出。

他趕忙上前,看著徐芮生那毫無血色卻安穩沉睡的麵容,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些許。

在去往普通病房的路上,蘇辰緊緊跟著,仿佛隻要自己視線不離開,**的她就能迅速好起來。

徐芮生的麻藥還沒退,正處在昏昏欲睡的狀態。

到了病房,蘇辰按照護士的要求,小心翼翼地將擔架**的徐芮生抱到**去。

這是他第一次抱她,很輕,頂多也就八十斤左右的樣子,輕得讓他感到十分得心疼。

等徐芮生平躺到**後,護士走上前來幫她把心電儀器裝上,接著,又掛好點滴袋。

忙完這一切後,護士對著蘇辰叮囑道:“家屬,你注意看著點心電儀,數據什麽的要是有特別大的變化,記得跟我們說一聲。

還有就是病人手上的這個夾子,要是不小心掉了的話,記得幫她重新夾一下。”

“另外,還有就是病人剛做完手術,是不能下床走動的。我們幫她插了尿管,她可以通過尿管自主排便。

你記得盯著點底下的尿袋,尿滿了,就把尿袋拔下來拿去廁所倒一下。”

蘇辰認真地聽著護士說的每一句話,點著頭,依次應下。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護士的每一個動作,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好的,護士,我一定記好。”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與堅定。

護士離開後,病房裏隻剩下蘇辰和沉睡的徐芮生。

蘇辰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心電儀上閃爍的數據,像是在守護著某種無比珍貴的東西。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點滴一滴一滴落下,仿佛在記錄著徐芮生康複的進程。

蘇辰偶爾起身,看看尿袋,又輕輕檢查一下徐芮生手上的夾子是否安穩。

他的動作輕柔而謹慎,仿佛稍有不慎,就會打破這份脆弱的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徐芮生的眼皮開始微微顫動,發出了幾聲微弱的呻吟。

蘇辰瞬間站起身來,湊近她,輕聲呼喚:“芮生,你醒了嗎?感覺怎麽樣?”

徐芮生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中帶著迷茫與痛苦。

她張了張嘴,卻因為喉嚨幹澀發不出聲音。

蘇辰連忙倒了杯水,用棉簽蘸著,輕輕濕潤她的嘴唇。

“別著急,慢慢說。”

待到她的唇瓣被棉簽一點一點地浸濕,便又輕抿著唇瓣,發出一道低低的聲音。

“我……我……手術怎麽樣?”

她的外表看起來很堅強,好像這麽一場小手術對她沒有任何的傷害似的,但一看到蘇辰,心裏的那一抹柔軟便被激發了出來。

蘇辰眼眶一熱,嘴角揚起一抹欣慰的笑,聲音不自覺地輕柔起來:

“醫生說了,你的手術很成功,傷口清理得幹幹淨淨,感染灶也處理好了。

你現在隻要安心養病,很快就能好起來。”

徐芮生聽了蘇辰的話,微微點了點頭,連帶著她的睫毛也一抖一抖的,像極了乖巧又聽話的瓷娃娃。

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安心。

可隨即眉頭又微微蹙起,身體輕輕動了動,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蘇辰見狀,心都揪了起來,趕忙說道:“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這就叫護士。”

他正要轉身,卻被徐芮生拉住了衣角。

她虛弱地搖了搖頭,氣若遊絲地說:“別……麻煩,我……能忍。”

蘇辰哪裏舍得,還是堅持按下了呼叫鈴。

護士聽到呼叫鈴聲,急急忙忙地趕來。

“怎麽了這是?”

“我朋友她好像有點不舒服,您幫忙看一下。”

蘇辰邊說著,邊給護士讓出點位置,好方便她幫徐芮生仔細地檢查一下。

護士聽完家屬的話後,當即走上前去,隨後說道:“術後傷口疼痛是正常現象,她這是麻藥勁兒過了。

我先給她調整一下止痛泵的劑量,應該能緩解不少。”

護士熟練地操作著止痛泵,又仔細查看了心電儀的數據以及傷口的包紮情況,確定沒有其他異常後,轉身對蘇辰說:

“家屬不用擔心,這都是術後的正常反應,讓病人好好休息,有什麽情況隨時叫我們。”

蘇辰連連點頭,待護士離開後,他又回到床邊,看著徐芮生緊皺的眉頭,心疼不已。

他輕輕握住徐芮生的手,像是想把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

“芮生,別硬撐著,要是疼就說出來,護士給調整了止痛泵,很快就會好點的。”

徐芮生微微睜開眼睛,看著蘇辰,眼中滿是信任,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