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韓玉芬隻是笑了笑,“怎麽,你覺得我瘋了?”

“沒……”

“傻孩子,我清醒的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極輕的歎了口氣,“說不難受是假的,可是難受又能怎麽樣呢?你爸爸勞碌了一輩子,也許是老天看他太辛苦,想讓他休息休息吧。他既然時日無多,那我就盡可能多陪陪他。”

“不能進去,我就在這裏陪他,我相信,他能感覺的到。”

母親的這一番話,說的相思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媽——”

“你爸爸從來都是個堅強的人,他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我們為他哭。不要哭,起碼讓你爸爸走也走得安心一點。”

“媽,我帶你去看爸爸。”

她咬了咬唇,轉身去辦手續。

事實上,以爸爸目前的情況,是完全可以申請家屬陪伴的了,她之前不懂,也是才查了資料知道的,但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知道不用因這些事去麻煩容靳,也是鬆了口氣,他實在太忙了,總是因為家裏的事去打擾他,心裏也是過意不去。

手續辦完以後,她領著媽媽往裏走,爸爸還在深度昏迷中,能不能醒,還不好說。

“老靳,我來看你了。”

韓玉芬輕聲的說,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頭發,發絲都已經變白了,明明前幾個月還是挺健康一人,飛快的憔悴。

聽著媽媽的話,她鼻頭發酸,忍不住轉過身去。

“你看,我還給你織了新衣服,眼看著就要過年了,織件新毛衣給你穿,你美死了吧!”

一邊說著,還拿織了一截的毛衣往他身上比對。

相思想說別這樣,但是看到媽媽那認真的表情,又說不出口了,眸光垂下來,落在爸爸露在被子外麵的手上。

那隻手枯瘦如柴,看上去除了皮就是骨頭,一點兒肉都沒有了。

想到爸爸現在這個樣子,還蒙受不白之冤,心裏就難受得擰成一團。

就算留不住他,也要讓他清清白白的走啊!

正胡思亂想,忽然看到那幹瘦的手指似乎動了動。

靳相思一愣,以為自己眼花了,沒敢吭聲,盯著那手指發呆。

媽媽依舊在跟爸爸說話,而爸爸的手指,真的又動了動。

“媽,媽……”她激動起來,“爸爸,爸爸好像要醒了!”

一邊說,一邊跑去喊人,“來人,醫生!護士!我爸爸要醒了,他動了,他真的動了!”

頓時熙攘攘來了不少的人,一番忙活,總算有個相對較好的消息——靳鬆醒了。

但是,不好的消息依舊在,癌細胞的擴散速度遠比想象中要快,而且,他的身體原因,也無法再手術,隻能保守治療,從醫生的角度來說,建議如果可以,就帶回家,因為在醫院裏,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這番話,讓靳相思和韓玉芬的心底,都沉甸甸的。

帶回家就意味著放棄了治療,意味著,陪伴他走向那最終的一步。

當然了,就算靳鬆此刻可以回家了,他身上的罪名依舊在,他還是個罪犯,這一點是無法洗刷的,除非——翻案!

“媽,你覺得呢?”

韓玉芬舒了口氣,“帶你爸回家吧。其實,我倒是想帶你爸回家的,醫生這麽說,我反而鬆了口氣。你爸爸,應該更想跟我們在一起,而不是醫院裏。”

相思沉吟片刻,“好!”

雖說做了決定,但也不是立刻就能回家的,除了還得觀察下等精神狀態穩定下來,出院手續,後續費用的結算,這些都是要辦的。

母女倆來到住院部,想把這些天的花費清單打出來。

韓玉芬手裏一直拎著她的包包,手指捏得死緊死緊的。

她盯著裏麵的打印機,就看到單子不停的往外出,眉心都收緊了。

在等待的空檔裏,她側身,拉住女兒的手,硬是往她的掌心裏塞了一張卡。

“思思,這裏麵還有三萬塊,你先拿著。不夠,媽媽再想辦法!”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控製不住的發顫,但還是很堅定的。

“媽?”

家裏沒錢她是知道的,之前媽媽住院,若不是容靳慷慨解囊,她根本就無力去付,但是現在這……

“之前我生病花了不少,後來保險報銷回來一部分,再加上我的退休工資,還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也就這麽多了。”

說著,她扭頭看了一眼還在運作的打印機,有點慌。

“媽,這錢你留著,我這還有。你忘了,我剛簽了合約,現在有薪水的!”

她想要推拒回去,就在這個時候,裏麵傳出來聲音,“一共二十三萬八……”

後麵的零頭數字都沒往心裏去,光是前麵的,就已經震到她了。

其實這數字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隻是,她前陣子拿那麽點錢,還了車給蘇楠,現在又沒有新進的工作項,也隻有麵對著用錢的艱難,她一瞬後悔推掉了馮導那部劇。

“二……二十三萬?!”

韓玉芬的手都在顫抖,她好不容易湊的這三萬,到這裏還不夠個零頭的。

平常覺得,錢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沒那麽重要,可有的時候,殘酷的現實會讓你發現,錢,也很重要!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相思故作輕鬆的笑,“媽,不就二十三萬嘛,比我預計的少多了。你這點錢,就留在身上吧,我來!”

“思思?!”

靳相思接過那疊清單,她麵色自若的笑了笑,“那個,我們辦理出院的時候,一並結算了。”

“思思,你哪裏有那麽多的錢!”

“媽,我不說過了嘛,我剛簽了約……”

“你別騙我了,是不是容靳?!”

她一臉正色,嚴肅的問道,“你是不是打算找容靳拿錢?”

“……”

相思無語,她還,真沒這麽想。

雖然說,這的確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法子。

二十多萬,對於目前的她們是天價,可對於容靳來說,九牛一毛可能都不算。

但,她真的沒想過去找他要錢。

“靳相思,你不能去找容靳拿錢,這錢,媽媽借也去借來,你聽到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