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哭,當時就把靳相思給哭懵了,去拿杯子的手也頓住了,愣愣的看著她。

而她一嗓子卻把韓玉芬的傷心事給勾起來了,原本就是強壓著的,被她撞了個趔趄,先是一怔,旋即眼淚也跟著滑落下來。

“我叔那麽好的一個人,老天爺為什麽這麽不公平!”

她一邊哭一邊說,韓玉芬雙手搭著她的肩膀,無聲的掉著淚,兩人倒是抱在一起哭成了淚人。

有些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倒了水端過來,往玻璃茶幾上一放,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雀兒啊,過來喝口水吧,你也累了吧。”她溫聲道。

韓玉芬這才回過神來,抹了抹眼淚,輕輕推開些距離,看著眼前的女孩兒說,“雀兒,去歇會兒,阿姨去看看菜。”

說完立刻轉身走進廚房,步履有些倉促。

抽噎著回到沙發坐下,她伸手端起杯子,沒有急著喝水,而是抬眼看向靳相思,“姐,我叔他……什麽時候下葬?”

吸著鼻子,眼圈紅紅的,看是格外傷心的樣子,相思擰了擰眉,偏過頭去,“明天。”

“那,那我也去!”

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眼淚,相思看著她的動作,默默的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

雀兒接過來,擦了擦眼淚,很仔細的將紙巾對折,捏在手裏並沒扔,接著說,“叔以前對我那麽好,我能有書念,都是因為叔在幫忙,我還來不及報他的大恩大德,他就這麽去了,我連最後一麵都沒見到,我……”

說著說著,她又要哭起來。

相思有些頭疼,她這會兒無心去安慰她,隻能用兩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瞄了眼廚房的方向,壓低聲音道,“能先不提這個麽?我不想讓我媽傷心。你來了,我很高興,但是不要反複提起我爸了,好嗎?”

“至少今天別,可以嗎?”

滿麵錯愕,馬雀有些訝異的看著她,怔忡片刻才道,“哦,好。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全,姐,我不是故意的,我……”

“吃飯了。”

韓玉芬已經端著盤子走出來,看到小姑娘坐在那,一臉誠惶誠恐的看著相思,又支支吾吾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似的,歎了口氣道,“思思,你別嚇著人家。”

“……”

雖說她進門就哭喪讓相思心裏很不舒服,可好在吃飯的時候,倒也是規規矩矩的聽話,沒有再提起。

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去觸碰那個話題,即便明天就要下葬了,但今天,乃至往後的日子還是要過的,總不能一直沉浸於悲傷之中。

為了避免她再次提起,也想轉移下注意力,相思主動開口問道,“雀兒,學校應該已經開學了吧?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我……來參加藝考的。”

“藝考?!”

母女倆幾乎是異口同聲,對她這個決定感到格外的詫異。

回過神來,相思很快說道,“雀兒,你沒開玩笑吧?你準備參加藝考,你的特長是什麽?”

“我會唱歌,也會跳舞,還會演戲。我們村上的匯演,他們都說我演的可好了!”

“……”

望著這個年輕的小姑娘,她甚至還不滿二十歲,一張青春的麵龐尚未褪去稚嫩,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和希冀,隻是——太天真了!

“這不夠啊,藝考也是要考專業課的,你專業課不過關的話,是不可能被錄取的。”耐著性子勸導她,不知道這小姑娘為什麽會有這樣異想天開的想法,尤其這都高三了,眼看還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了,這個時候想什麽藝考?

“可是那也有些草根明星啊,我聽說,如果被導演或者老師什麽的看中了,可以破格錄取的,我就想來試一試。”

她一臉認真,完全不似在開玩笑的樣子。

想了想,又轉頭看向靳相思,“姐,我以前就聽說你是大歌星,很厲害的,我能不能,以後也進你們公司?”

靳相思:“……”

她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雀兒,藝考這事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我覺得,你還是再堅持一下,這些年都念過來了,別在這個時候掉隊,怎麽也高考完了以後再說。”

對於她的話,韓玉芬是很讚同的。

連連點頭,“是啊!你姐說的沒錯,而且藝術類的學費很高,開銷也不少,這對你來說,恐怕是個負擔啊。如果你能考個師範類,又或者其他……”

針對她的現實情況給她出主意,但是很顯然,她都沒有聽進去。

一張興致勃勃的臉很快垮了下來,很沮喪的樣子,“姨,你們都不支持我嗎?”

女孩兒委屈又難過,韓玉芬是個心腸軟的,頓時有點不忍心,“不是不支持你。孩子,你有上進心,阿姨肯定是很高興的,但你家的情況我大概了解,我們家……你也能看得到。”

停頓了下,掃視了屋子一圈,她搭上女孩兒的一隻手,溫聲道,“雀兒,這個事兒,不是支不支持你,而是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真的,能行嗎?”

“姨,你的好意我明白,不過我也是想試一試。”她抿了抿唇,“我打零工攢了點錢,這錢我爸不知道,我如果能成功,就可以離開俺們那個小村子了。而且雖然開銷大,但是我可以勤工儉學啊。”

“我谘詢過了,學校可以減免一部分學費,生活費我可以自己掙,還有……還有我什麽都能做,我們山裏出來的不怕吃苦,我相信,怎麽都不會比在家裏差的!”

她說到後麵,情緒越發的激動,聲音也有點哽咽了。

韓玉芬與靳相思互相對望了下,皆是無言。

這女孩兒的情況,他們也了解,那個奇葩的爹,更是領教過,能想象得到,每天她過的都是什麽樣的日子,也就能體會她拚命想要離開的心情。

不是自己,就很難真的感同身受,或許她也是被逼無奈吧。

幽幽的歎了口氣,相思說,“那你就試一試吧,不管行不行,好歹試過了,自己不後悔就是了。”

在她心裏,她是覺得這丫頭不會成功的,不過既然她不死心,就讓她嚐試一下也未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