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一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緩緩的鬆開手,“容靳”繞過她,坐在了她的對麵。

兩條修長的腿架在一起,一隻手探進口袋裏摸索著。

靳相思以為他要摸出根煙來,卻見他摸了半天,摸出一顆糖,慢條斯理的撕開糖紙,然後把糖丟進了嘴巴裏。

“別掙紮了。”他說,“以你之力,不過是以卵擊石。不錯,我不是容靳。”

“就算我現在坦白告訴你,又如何。”

!!!

靳相思很震驚。

完全沒想到,他會這樣平靜自若的說出這句話來。

一直以來,她千方百計的想要揭穿他的假麵目,想要找出真相和答案,可萬萬沒想到,他會這樣當著她的麵,主動承認。

但換句話來說,他會這樣泰然自若的承認,也就是說明,他無所忌憚,這是很可怕的!

看出她滿眼的震驚,他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很驚訝麽,你不是早就懷疑,早就認定了嗎?”

外麵的人或許不清楚,可作為身邊的人,不察覺不發現那是不可能的。

一直以來,他不承認,也不否認,不過是在等時機罷了。

“我沒想到,你竟然會主動承認,那也就是說,現在不管容氏還是容家,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很有自信,也不怕我去揭穿你,所以才會當著我的麵坦白。”

打了個響指,他笑,“聰明!”

“既然你這麽聰明,就更該明白,‘我’既然已經不是‘我’,那你這個容太太也毫無意義,離婚,對你而言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為什麽?”

相思格外平靜的看著他,“為什麽一定要離婚?既然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那這場婚姻對你而言,影響也並不大,為什麽非要離婚?因為你愛上了聞清雅?”

麵對她的質問,他唇角上揚,卻沒有作答。

“不僅僅是吧?”

或許他是喜歡聞清雅的,但從利益方麵來說,可能聞清雅才是更好的選擇。

“因為和她結婚,才是利益的最大化。畢竟對於容氏的許多人來說,更看好聞清雅做他們的老板娘,而聞清雅在公司上下樹立的威信,也能給你帶來更大的裨益。就算有人懷疑你的身份,又或者質疑你的決定,有她在,就可以毫不費力替你擺平這一切。”

他的眼中迸射出激賞的光芒。

“如果不是有更好的選擇,或許,你也還算個不錯的伴侶。隻不過……”他頓了下,“現在我有更好的。”

“那麽……你到底是誰?”

定定的看著他,這是她迄今為止最想知道的。

在回到家之前,她還幾乎篤定是容修,可是就在方才,現實推翻了她的推測,那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他——”

“不會回來了,永遠。”

相思當然知道他說的“他”是誰。

而就算自己明明知道“他”還活著,而且終將歸來,可聽到他這番話時,還是忍不住會心驚肉跳。

手指攥了攥,她說,“你就這麽篤定?”

“如果不是這麽篤定,你以為我會站在這裏取而代之?”

嘴裏的糖大概吃的差不多了,他彎腰拿過桌麵上的玻璃杯,裏麵裝的是純淨水,一口氣喝下去半杯,然後放下。

玻璃杯觸碰到玻璃茶幾,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站起身來,他說,“好了,該說我都說了,你也想想清楚。我不像他那樣冷血無情。其實我大可以不考慮你,該辦的直接讓律師辦了就是,但我心軟,你自己簽字,我們協議離婚,該給你的東西我一分不少,保證讓你就算離了婚,也能舒舒服服的過完下半輩子,嗯?”

走回到她的身旁,一手隨意的搭在她的肩膀上,站在她的身側低低的說,“當然了,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我養著你也沒什麽問題。不過……”

話鋒一轉,他說,“名分,我是斷不能給你的!”

“……”靳相思冷笑睨他,“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聞小姐聽到是怎樣的心情?”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鬆開手,他輕笑,“她比你更知道利弊。你以為她不懷疑我的身份嗎?她跟前跟後了那麽多年,會發覺不出來?為什麽沒有揭穿?她也有她的顧慮。”

說著,緩緩張開雙臂,他似伸了個懶腰,隻是說話卻並不慵懶,中氣十足,“容家這麽大的家族,容氏這麽大的企業,很多事都要顧及到。有的時候,維穩,比真相更重要!”

“這世上什麽是永恒?”

不等她回答,他伸出一根食指指向她,“利益!隻有絕對的利益,才是絕對的永恒。任何人,不過都是為了個利字罷了!什麽親情,什麽愛情,什麽血緣,都是最可笑的!”

相思仰頭看著他。

那樣的一張臉,明明是容靳的臉,可是卻是那麽的陌生。

就算如此相似,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同的麵龐,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那要是,我還是不同意呢?”

沉吟了下,她緩緩的說。

他並沒有動怒,隻是笑了笑,“都不重要了。過了今晚,我們將要協議離婚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帝都,甚至全國上下,到那個時候,你同不同意,你說,重要嗎?”

拍了拍她的肩頭,他往前走去。

走了幾步又似想起了什麽再回頭,“對了,不要試圖去揭穿我,也不要試圖去找什麽同盟?不管是誰,你覺得你能有我給的利益大嗎?揭穿,你又有什麽證據?”

“最好還是乖乖聽話,我能跟你說這些,你該感到榮幸!”

他揚起一隻手臂在空中比劃著,仿佛在指揮一個交響團演奏出華麗的樂章,一邊不緊不慢的往樓上走,一邊揮舞手臂。

顯然,他很得意。

但就算心中再不忿,靳相思也清楚的知道,他說的沒錯!

哪怕自己現在不顧任何的後果去揭穿,可有誰會相信?就算有人會相信,又會願意去站在她這一邊嗎?

哪怕,容靳現在回來了,站在這裏,他依然可以指鹿為馬,反說真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