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蜜美滋滋的心情很快被自己漏雨的屋子破壞了,上次漏雨時,她聯係了中介,中介表示等房東旅遊回來一定會好好處理,可是拖到現在也沒見房東找人來修理。

這次,水漏得明顯比上次要嚴重許多,半邊天花板和牆角完全被浸濕,甚至有石灰脫落了下來。艾蜜使出吃奶的力氣將床搬開,拿來兩個小桶接雨水,但這樣隻是治標不治本。

她給中介發消息,可一直沒收到回複。她歎了一口氣,躺在**迷迷糊糊睡著了。

艾蜜第二天醒來時頭疼得厲害,腦袋裏似乎有根神經在突兀地跳著,喉嚨也幹啞得說不出話。

洛音見到她時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問:“你感冒了?”

艾蜜點點頭,加上來月經肚子不舒服,臉色白得可怕。

“我幫你請個假吧。”

艾蜜連忙搖搖頭。今天有寄奴的配音部分,她不能夠缺席。

洛音見艾蜜一再堅持要去公司,不再強求,轉而道:“你等一下。”

過了一會兒,洛音從自己的屋子裏走出來,手裏多了一個保溫杯:“裏麵泡的是紫蘇葉,你隨身帶著吧。放心,這個保溫杯是新的,還沒用過。”

艾蜜心裏一陣感動,接過保溫杯,心中滿滿的幸福感。

還好今天要配的是哭戲,艾蜜很快進入狀態,加上感冒,有些鼻音,反倒表演出了抽噎的效果。

“今天配得很不錯。”賀傳雨誇獎道。

艾蜜卻不是很開心,因為這幾場哭戲隻是歪打正著罷了,這並不是她真正的實力。

漫展的日子很快來臨。艾蜜的感冒一直沒好,這段時間她吃了大量的中藥、西藥,也一直在喝洛音給的紫蘇葉花茶,但都沒有太大的效果。

艾蜜每次感冒總要持續兩周以上,不免擔憂起來。

出發的那天,大家在公司集合,公司派了三輛商務車接送他們。

洛音和江靜昭以及陪同他們的助理很快坐滿一輛車,艾蜜被分配到了另一輛車,跟其他工作人員同行。

漫展在一處購物中心的地下一層舉行,《麵首》全體配音演員,尤其是洛音和江靜昭入場時,現場頓時**了起來,無數的狂熱粉絲開始尖叫。

“啊啊啊,白訣大大!”

“洛音這傾城美顏!”

“天哪,太好看了吧,跟妖孽一樣!”

“哇,靜昭這身好霸氣啊,女皇萬歲!”

“Pink小公主,我們pick(選擇)你喲!”

……

唯獨沒有喊寄奴或者艾蜜的。

艾蜜默默地跟在Pink後麵,在擺成一排的長桌前找到自己的座椅—在角落,距離洛音很遠。

所有演員一落座,簽售會現場頓時被圍得水泄不通。旁邊在賣《麵首》的漫畫書和海報,粉絲們一般會買自己喜歡的角色的海報讓相應的配音演員簽名,白訣的那一遝海報很快一售而空,賀傳雨立馬讓人補了貨。

排隊要洛音、江靜昭、Pink以及國師的配音者徐瑾亦的簽名和合照的粉絲絡繹不絕,他們四人麵前完全排起了長龍,反觀艾蜜這邊,顯得十分慘淡,基本是順便過來讓她簽一下的。

艾蜜為這次漫展苦練了很久自己的簽名。她對待每一個簽名都很鄭重,想盡量讓字跡看起來漂亮些,沒想到一個來要簽名的小女孩卻不耐煩地道:“你能不能寫快點兒?”

“呃……”艾蜜尷尬地簽完名,看向洛音和江靜昭。他們簽名的速度很快,看上去很熟練的樣子。

“為什麽是你?”艾蜜聽到一個女生小小的聲音。艾蜜轉過頭來,看到麵前站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留著齊劉海的女生,手裏拿著寄奴的海報。

“是要簽名嗎?”艾蜜看到寄奴的海報,臉上露出歡喜之色,正要拿過海報,女生卻死死地拽著不肯鬆手,艾蜜隻好停住手,一臉疑惑地看著女孩。

“給寄奴配音的不是碧桐嗎,怎麽變成你了?”

女生的聲音依舊很小,但艾蜜這回聽清楚了。她微微一笑,正要解釋碧桐生病了,又聽女生說道:“你為什麽要搶碧桐的配音?”

“我沒有搶……”艾蜜話還沒說完,女生就頭也不回地轉身跑了,留下艾蜜一臉茫然地坐在那裏。

艾蜜看著女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裏很不是滋味。艾蜜頓了一下,然後拿出手機搜索“碧桐”的信息。

碧桐名氣並不是很大,總給配角配音,但是她每次配的角色都能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

據說她曾為了配出沙啞的嗓音而瘋狂吃辣一星期,不惜毀掉自己的聲帶,可以說敬業到極致,而這次沒能配寄奴正是因為聲帶出了問題,需要進行手術。

不少粉絲在碧桐的微博下麵留言:我們等你回來。

知道了原本寄奴的配音演員是個這麽厲害的人,艾蜜心裏頓時產生了挫敗感。她要有多努力才比得上碧桐的寄奴?她明明已經在努力讓寄奴有她的影子了,可是人們還是忘不掉寄奴原定的配音者碧桐。

活動是穿插在簽售會期間的,《麵首》的配音演員們聚集在展板前,主持人笑著問粉絲們:“想不想聽一下大大們給角色配音?”

“想!”粉絲們激動不已地喊道。

“女皇,白訣有罪,罪在愛上你。”洛音拿著話筒說道。他動聽的聲音頓時迷倒了現場的粉絲們。

迎合著氣氛,他又說了幾句動畫裏的台詞,即便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裏,沒有經過任何修飾,他的聲音也好聽到讓人沉醉。

“白訣,我的心早被你拿走了。”江靜昭回應洛音的話,頓時引得現場的CP粉們尖叫不已:“啊啊啊,白訣和女皇,在一起!在一起!”

艾蜜默默地站在角落裏,看著洛音和江靜昭互動,心裏微微發酸。

主持人有意讓洛音和江靜昭靠近了些,洛音的表情始終很平靜,一雙狹長的桃花眼四周暈著淡淡的粉色,加上一身白袍,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畫中仙。

“我們讓洛音和靜昭來做些互動,好不好?”主持人問道。

底下當然是一片叫好聲。

主持人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卡片,上麵繪著《麵首》漫畫裏的經典畫麵。

第一張是女皇在青樓裏初次見到白訣,兩人深情凝視的場景。

“請洛音和靜昭做出卡片上的動作,麵對麵,看著彼此的眼睛,對視十秒。”主持人說道。

洛音和江靜昭轉了個身,麵對麵站著,粉絲們再次雀躍起來。江靜昭本該飾演的是大氣端莊的女皇,但此刻臉上也溢出春心萌動的羞澀來。

洛音看了一眼江靜昭,很快將目光移開。他向來不習慣跟女生對視。

“看來兩位都很害羞呢。”主持人使勁炒熱氛圍,“不過我們的任務是要對視十秒才算數哦!”

遠遠觀望的艾蜜心裏五味雜陳,來回扯著自己的袖子。她也知道這隻是一個小小的互動遊戲,可她心裏就是不舒服。

喜歡一個人是會萌生占有欲的,不希望他的任何東西被人搶了去,哪怕隻是目光。

洛音和江靜昭再次對視,這次洛音的眼神變得很溫柔,從艾蜜的角度看去,她看到他在看的是她,一雙桃花眼仿佛藏著瀲灩波光,似有繁星落在上麵。

艾蜜不覺失了神,怔怔地站在原地。

直到主持人喊了“停”,洛音才收回目光,轉過身麵對粉絲。

支持洛音和江靜昭的CP粉早已將剛才兩人對視的一幕拍了下來,準備做成屏保了。

“第二個任務是牽手哦。”拿著話筒的主持人說道。

《麵首》裏白訣和女皇第一次牽手,是女皇帶白訣野外狩獵,他們各騎著一黑一白兩匹馬,避開所有侍衛,馳騁到一片花海裏,女皇從汗血寶馬上下來時,白訣牽住了她的手。

牽手的任務讓諸多的CP粉歡喜不已,但也有洛音和江靜昭各自的獨粉表示抗議。

江靜昭落落大方地將手伸了過去,朝洛音莞爾一笑:“白訣。”

洛音愣了愣,顯得有些為難,但他沒有理由拒絕,這畢竟是工作,牽個手也不算什麽過分的事情,於是他停頓了一會兒,也將手伸了過去。

江靜昭握住洛音的手,輕輕地捏了一下。

洛音察覺到這個細小的動作,看了她一眼,她的臉上仍保持著從容大方的笑容。

洛音很快鬆開了江靜昭的手,江靜昭顯得有些失落。

“那接下來就是Kiss(親吻)了哦。”主持人笑道,惹得粉絲們一陣驚呼。

洛音看向主持人,明明記得沒有這個任務。

江靜昭的臉上也流露出詫異的表情,內心小鹿亂撞。

“哈哈,我開玩笑的。”主持人大笑道。

洛音和旁觀的艾蜜同時舒了一口氣,心想,這個主持人真壞,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兩個小任務結束後,配音表演繼續,很快輪到了艾蜜。

艾蜜今天要表演的隻有無比簡單的一句:“主人,寄奴願生死相隨。”

她為這句話練習過無數遍,但是今天她偏偏感冒,嗓子有些啞,聲音有些澀。

她說完後,台下的粉絲們並沒有什麽反應,很快主持人又宣布下一個環節。

可是,她看到剛剛簽名時遇見的那個黑框眼鏡在她說完寄奴的台詞後,臉上露出濃濃的失望之色。女生站了一會兒後轉身離去,背著書包的嬌小身影漸漸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這一刻,艾蜜的心突然刺疼了一下。

漫展結束後,VOICE公司組織了一次聚餐,聚餐地點在一家日式風格的居酒屋裏。大家圍坐在長桌前有說有笑,艾蜜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她一想到今天那個黑框眼鏡女生失望的表情,心裏就堵得慌。

“靜昭喜歡什麽樣的男生啊?”《麵首》裏為國師一角配音的配音演員徐瑾亦問道。

國師這個角色屬於冷若冰霜型,而徐瑾亦與其恰恰相反,十分健談和外向。

“應該就是洛音這個樣子的吧。”見江靜昭想了半天也沒有回複,徐瑾亦打趣笑道。

江靜昭隻是笑笑,沒有否認。這樣看來,她和洛音的關係更顯得曖昧不清了。

“那艾蜜呢?”徐瑾亦見艾蜜在熱鬧的人群裏有些孤獨,將話鋒轉向她。

艾蜜剛在發呆,聽到問話後愣了愣。

“你喜歡洛音嗎?”徐瑾亦追問道。

艾蜜的心頓時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就在她猶豫著該如何回答時,徐瑾亦又識趣地補充道:“畢竟寄奴那麽喜歡白訣,你肯定也很喜歡洛音吧?”

另一邊的Pink聽了不以為然:“那你在劇中還喜歡白訣呢,豈不是也喜歡洛音?”

Pink此言一出,眾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艾蜜看著嘻嘻哈哈的大夥兒,插不進話,也融不進去。她一直在想漫展上那個妹子,沉默地喝著悶酒。

中途,艾蜜去了幾趟衛生間。她興致不高,怕大家見了煩,便故意待在裏麵拖延時間,所幸也沒什麽人注意到她。

隻是,當她又一次從衛生間裏出來時,她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洛音。

“要回去了嗎?”他問道。

“大家已經散了嗎?”艾蜜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座位上隻剩幾個人了,看來她真的躲了挺久。

“走吧。”洛音很早就察覺到了艾蜜的不適。

車上,艾蜜頭靠著車窗,望向窗外的夜色,一盞盞路燈從她的眼前飛馳而過,不遠處的高樓大廈還亮著些燈,星星點點。

艾蜜的雙頰因為醉酒而泛紅,腦袋有些蒙,她閉上了眼睛。

等車子到小區門口,洛音才發現艾蜜睡著了。他伸手輕輕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她驚醒了過來,眼角掛著些許淚水。她擦幹了眼淚,連忙從車上下去。

她頭疼得厲害,意識還有些混沌,走路跌跌撞撞的。

洛音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伸出手想要扶住她,但又不敢上前。

“你沒事吧?”洛音問。

艾蜜甩著手,東倒西歪地走著,突然大笑起來:“沒事才怪。”

她轉過身看著洛音,淚水瞬間布滿了她的眼眸:“我是不是不適合寄奴這個角色啊?”

豆大的淚珠從她的眼裏落了下來,她的睫毛上也沾著水珠,忽閃忽閃的:“寄奴本來應該由碧桐配音的,碧桐那麽優秀的一個人,我怎麽可能比得過她?我隻會讓大家失望,即便是帶有艾蜜印記的寄奴,也是讓大家失望的……”

洛音怔住了。他本以為艾蜜是因為他在漫展上與江靜昭互動才不開心。

他緩緩開口道:“為什麽你要跟碧桐比?”

艾蜜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說:“因為這個角色本來是她的……”

洛音打斷她:“但現在是你的。”

“可是粉絲們會不自覺地拿我跟碧桐做比較。”艾蜜的腦袋裏不斷地閃過那個妹子失望的表情以及她說的那句“為什麽要搶碧桐的配音”。

“那又如何?”

“我比不過她。”艾蜜委屈得眼淚簌簌直掉。

漫展上沒有人搭理她的時候,她在看碧桐的配音剪輯。

碧桐的音色真的靈活多變,無論是什麽樣的角色她都能輕鬆駕馭,哪怕是花甲老人滄桑的聲音,她也能展現出來。

艾蜜已經可以想象到,如果是碧桐完成寄奴的配音,該有多完美。

“是我毀了寄奴這個角色。我是個壞女人,不配擁有寄奴……”

“你就是你,碧桐是碧桐。”洛音朝艾蜜走近了一步,“既然這個角色落到了你身上,你就該全力以赴才對。難道你能因為不喜歡自己的人生就自暴自棄嗎?”

洛音從不喜歡自己的出身和家庭,可這一切不是他能自主選擇的。

“可是我做不好。”艾蜜咽了一口氣,哽噎道。

“你做不好,是因為你不夠愛。”

“我怎麽可能不愛?我超級喜歡配音這一行,從大一開始就為了它在努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我曾經為了配音什麽活兒都接!我……”艾蜜的淚水不住地往下流,聲音越來越激動。

“那你愛寄奴嗎?”

聽到洛音這句問話,艾蜜突然怔了一下,驀地睜大眼睛看洛音。

洛音繼續平靜地說道:“你真的有完完全全沉浸到這個角色裏去感同身受嗎?你能真切地明白寄奴喜樂憂愁的點都在哪裏嗎?你如果能夠跟寄奴的感情達成共通,如果能夠在寄奴的身上找到自己,也能將自己的愛寄托在寄奴身上,為她發出的聲音就是完美貼合的,她就是屬於你艾蜜的寄奴。你如果放棄寄奴,寄奴也會放棄你。”

艾蜜怔住了,良久後問道:“那你在白訣身上看到了和自己有關的地方嗎?”

“嗯,他孤僻,倔強,為愛執著。”

艾蜜突然吸了一口氣,問了一個特別奇怪的問題:“你有喜歡的人?”

“以前喜歡過。”洛音似乎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抬腿向前走去。

洛音往前走了幾步,聽到身後沒有跟上來的腳步聲,轉過身來,見艾蜜正在路燈下發呆。

小區裏的部分路已經修好了,她的腳在平坦的地麵上來回摩擦著,發出“嘶嘶”的聲音。

洛音一陣心疼,聲音溫柔了幾分:“走吧。”

艾蜜垂著頭,終於往前走了。

“對不起。”洛音聽到艾蜜低低的聲音。

“你不應該跟我道歉,而是應該跟寄奴道歉。你於她而言就像衣食父母,如果你自己都沒有自信撫育好她,她又怎麽會有信心成長為你喜歡的樣子?”洛音淡淡地說道。

艾蜜小跑了幾步,追上洛音,但仍垂著頭,沒有勇氣看他:“我知道了。”

她在得不到夢想時死命地追逐著,終於離夢想近了,卻開始陷入迷宮一樣的怪圈,懷疑自己追逐的意義,懷疑自己能否勝任,卻忘了自己正活在夢想裏,活在自己曾經豔羨的生活裏。

艾蜜跟著洛音上了樓,洛音打開501的門,發現艾蜜也停了腳步,站在他旁邊看著他。

洛音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地問:“你不回去嗎?”

艾蜜恍然間覺得自己好像變態跟蹤狂,可是她控製不住內心翻湧的情感,站在原地,慢慢地抬起頭,兩眼水汪汪的:“你可以,抱一下我嗎?”

洛音愣在原地,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這下艾蜜覺得自己更像個變態了,委屈巴巴地抿了抿嘴,長籲一口氣,然後說道:“我太難過了,想求一個抱抱,或者,牽一下手也行啊。”

今天江靜昭牽洛音的手時,她都無法言喻自己有多嫉妒。

她也想牽洛音大大的手,這雙白皙無瑕的手。

艾蜜將目光移到洛音纖細的手上,“嘿嘿”直笑,嚇得洛音不由得將手往衣後麵藏了藏,心想,喝醉酒的女人真危險,腦袋瓜裏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可以嗎?”艾蜜嘟起嘴,像個耍無賴的小孩,不給糖吃就不走。

良久後,他點了點頭:“可以。”

他話音剛落,艾蜜就像一隻撲騰著翅膀的小鳥,直直地撞進了他的懷中。

艾蜜把頭埋在洛音的胸前,深深地吸了幾口氣,似乎想要蹭他的好運。她貪婪地抱住他不肯放手,如同溺水時抓住一葉木舟。

刹那間,仿佛一陣電流穿過洛音的身體,他顫了一下,等到終於反應過來時,幾乎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女生,她細碎的黑發在樓道的燈光下微微發著光。

艾蜜突然抬起頭,朝著他嘻嘻直笑,她的臉頰微微泛紅,水嫩得像蜜桃。

洛音突然心動了,雙手垂在兩側,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就這樣呆呆地站著。

“謝謝你。”他聽到艾蜜柔聲說道,聲音很低很低,仿佛輕輕地落在他的心尖。

艾蜜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植物蹭在衣服上發出來的,還夾雜著居酒屋裏的酒味,混合在一起,令她沉醉。

過了很久很久,她終於慢慢地鬆開了手。

“晚安啦,洛音大神。”艾蜜笑了笑,然後像突然收到命令的機器人,機械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朝樓上走去。

洛音呆愣在原地,直到聽見樓上關上門的聲音才緩過神來。他遲鈍地走進屋子,腦袋裏一片混沌,心髒狂跳不止。

“嗡嗡嗡—”的手機振動聲響起,還在睡夢中的艾蜜去摸手機,看見是郝遠打來的,這才想起今天是周六,要去學車。

艾蜜昨晚回到屋裏便一頭栽下睡著了,連妝都沒有卸,更別說定鬧鍾了,然後便一覺睡到了現在。

“我今天請假吧。”艾蜜說道,鼻音很重。

手機那頭的郝遠似乎有些不滿,之前艾蜜腳傷已經請過兩次假了,他忍不住咆哮:“洛音都學會倒車入庫了,你連起步停車都不會!同是從起跑線出發的人,怎麽差距這麽大?”

此時坐在郝遠身旁的駕駛座位上的洛音一臉黑線,但是緊接著他聽到艾蜜帶著濃重的鼻音道歉的聲音,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記得她感冒還沒好,昨晚又喝了酒,今天一定很難受。

這邊艾蜜好說歹說終於成功說服了郝遠,然後掛斷了電話,翻了個身,又沉沉地睡去。她因為喝了酒,感冒好像更嚴重了,鼻子堵著,隻能用嘴巴呼吸。

被艾蜜掛掉電話的郝遠憤憤不平,問身邊的洛音:“她說感冒了,不會是裝的吧?她畢竟是當配音演員的,感冒的聲音也可以演,我聽著還蠻像真的……”

“嗯,她感冒了。”

“既然你都說是了,那應該就是真的了。”艾蜜和洛音,郝遠向來比較相信後者。

艾蜜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五點,驚訝於自己竟然睡了這麽長時間,好像要被世界遺忘了。

起身後,她先將臉上的妝卸去,洗漱後又去冰箱裏找吃的,卻發現裏麵空空如也。

她打開手機軟件打算叫個外賣,但看著天邊晚霞正好,又突然生出出去走走的想法。

她換了一件簡單的長POLO衫出門,走到五樓時,停了一下,想起昨晚借著酒勁抱洛音的畫麵,臉倏地紅了起來。

寄奴也曾在喝醉酒後向白訣表達自己的愛意,每日看著自己的主人為女皇消得人憔悴,心裏那份特殊的情愫隻能藏於心間,不見天日。終於,在某個夜裏,寄奴抱著即便被趕走也要勇往直前的心,說出了那份珍藏的情感。

而艾蜜和寄奴一樣,都隻能遠遠地看著一個人,因為喜歡而謹小慎微。

艾蜜想著寄奴,不知不覺來到了超市。艾蜜在冰箱裏挑了很多速食。戚姨看著,直皺眉頭:“吃這些對身體不好吧?”

“沒事的。”艾蜜笑了笑,臉色有些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

“你生病了?”戚姨關心地問。

“隻是小感冒。”艾蜜低頭打開手機支付頁麵,突然聽見戚姨喊道:“小音!你來啦!”

艾蜜聞言下意識地轉過頭,不料正對上洛音的目光,又連忙把視線收了回來。

洛音瞥了她一眼,神色變得不自然起來。

“小艾吃這麽多速凍食品,你也不管管她。”戚姨說道。

艾蜜聽聞這話,瞬間臉紅了起來。

洛音也有些不自在。

兩人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然後,艾蜜眼睜睜地看著戚姨把艾蜜剛要結賬的速凍食品全部放回冰箱裏,不由得微微張開嘴。

戚姨拍了拍洛音的胳膊,慫恿道:“給小艾買些有營養的,你看她都憔悴成這個樣子了,還老吃這些不健康的東西。”

“哦。”洛音怔怔地點點頭,然後看向艾蜜,“你要吃什麽?”

“都可以。”艾蜜不敢直視洛音的眼睛。

洛音頓了一下,然後朝超市裏走去。

戚姨推了推還杵在櫃台前的艾蜜:“還不快跟上?”

艾蜜遲疑了三秒,然後跟在洛音的身後,隨手推了一輛推車。

上一次他們一起逛超市,還是她死皮賴臉要去他家裏蹭火鍋吃。她本以為追男神是一件隻要一股腦往前衝、一味熱情就可以的事情,但等到真的喜歡上了,反而惴惴不安,畏首畏尾,生怕在他麵前沒能好好表現。

“吃蘿卜嗎?”洛音指著蘿卜問。

“都可以。”

“吃雞肉嗎?”

“都可以。”

“吃香菜嗎?”

“都可以。”她好像隻會說這三個字了。

……

得到的都是一樣的答案,洛音索性不問了,在心裏擬好菜單,問艾蜜:“蘿卜雞湯和蛋羹,這樣可以嗎?”

艾蜜點點頭。

兩人終於挑好了菜。戚姨一邊拿過來結算,一邊笑嘻嘻地說道:“吃這些才健康嘛。”

艾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戚姨眼睛一瞥,看向貨架上五顏六色的小方盒:“這個在做活動哦,兩盒才三十元。”

“不……不用了。”艾蜜提起袋子就跑。

洛音跟在她身後,紅著臉走出超市。

天邊是大片大片的火燒雲,紅了半邊天,晚風徐徐,路上有許多飯後出來散步和遛狗的小情侶或夫妻,同伴而行的艾蜜和洛音看上去似乎跟他們沒什麽不同。

他們回到501,洛音穿上圍裙,鑽進廚房忙碌,艾蜜則坐在沙發上等著開飯。她望著滿屋子的植物和廚房裏的身影,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幸福。

視線一轉,她見貨架上擺著一個玻璃罐,裏麵泡著一朵白色的花。她認出這是曇花,問廚房裏的洛音:“這是我們上次一起看的曇花嗎?”

“嗯,被我做成酒了。”洛音從廚房裏出來,“雞湯還要再熬一會兒。”

艾蜜目不轉睛地看著曇花泡成的酒,感到十分新奇:“我可以嚐一點兒嗎?”

洛音皺眉:“這個是白酒,很烈,而且你現在生病,最好別喝。”

“那等我病好了來喝。”艾蜜抿了抿嘴。

洛音停頓了一下,點點頭,後知後覺又跟她做了個約定。

“洛音,你真的好有趣啊,長得這麽好看,聲音也好聽,還會做飯,會養花、做花茶、泡花酒,好厲害唉!”這樣對比下來,艾蜜簡直一無是處。

洛音因艾蜜這一連串的誇獎不覺紅了臉,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子。他羞澀地微微咳嗽了一聲。

雞湯還要再熬一個小時,屋子裏多了一個女生,洛音坐立難安,隻好跑到陽台上給花澆水。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艾蜜看了一眼陽台上的洛音,起身去開門,門還未完全打開便聽見一聲奶聲奶氣的“音哥哥”。

門外站著一個隻到艾蜜腰間的小女孩,小臉肉嘟嘟的,眼睛很大,長得十分可愛討巧。小女孩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女人看上去很年輕,三十五歲左右,男人則應該有五十歲。

“你們是?”艾蜜怔了一下。

洛音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艾蜜身後,臉色凝重:“你們怎麽來了?”

這是艾蜜第一次聽見洛音的聲音這麽冷,冷到刺骨。

“音哥哥!”小女孩衝到屋子裏,抱住洛音的大腿,洛音的表情這才溫和了些,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我跟你爸剛好路過這裏,就想來看看你。”女人的臉上露出因極力想表現得熱絡而有些僵硬和不自然的笑容,“本來想提前跟你打個招呼的,但打你電話一直沒人接聽,聯絡不上。”

艾蜜從他們的言語和互動中很快猜出這一男一女應該是洛音的爸爸和後媽,而這個小女孩則是洛音同父異母的妹妹。

“那我先走了。”艾蜜覺得自己打擾了他們,不便久留,想要離開,沒想到女人卻叫住了艾蜜。

“你是小音的女朋友吧?”女人笑著打量艾蜜,“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小音有女朋友呢。”

“啊,我不是。”艾蜜連忙擺手澄清。雖然她和洛音現在的關係確實有些曖昧,但還沒有發展到男女朋友那一步。

不想女人卻已經熱情地挽起了艾蜜的手:“我和小音的爸爸在附近定了飯館,一起吃個飯吧?”

“我已經做好飯了。”洛音淡淡地說道。

對話間,小女孩仍抱著他的腿,仰著頭,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他。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露出寵溺的笑容。

“我們一家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洛音的爸爸雖上了年紀,但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隻是神情十分嚴肅,看上去不太容易接近的樣子,艾蜜連跟他對視的勇氣和自信都沒有。

女人聞到雞湯的味道,自顧自地走到廚房,打開陶瓷鍋的鍋蓋看了一眼:“啊,燉的是雞湯,不過雞湯燉得越久越有營養,也越美味,所以我們出去吃一頓不影響的,回來雞湯就當夜宵喝,正好。”

洛音微微皺起眉頭,很討厭這個女人總是一副自來熟的模樣。明明他的厭惡和不滿都已經表現在臉上,她卻對假惺惺地扮好一個母親的角色樂此不疲,好像他越抗拒她就越開心。

“走吧,出去吃。”洛音的爸爸絲毫不給商量的餘地,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艾蜜杵在他們中間十分尷尬,已經錯過了打招呼的時機,現在又完全插不進話,隻好看向洛音。

洛音張了張嘴,似乎還想抗拒他父親的意願。

洛小卉突然朝他撒嬌道:“音哥哥,我們一起吃飯嘛,卉卉好久沒跟你一起吃飯了。卉卉好想你。”

洛音頓時心軟了,點點頭。

後媽從廚房裏走出來,看見洛音點頭答應,拍了拍手:“太好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她看向艾蜜:“不好意思,好像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艾蜜,艾草的艾,甜蜜的蜜。”艾蜜小聲答道。

“那就叫你小蜜吧,啊,不對,小艾。”後媽摟過艾蜜的肩膀,“我姓郭,你叫我郭阿姨就行。”

“郭阿姨好。”

“嗯,真乖。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這……不用了。”艾蜜有些慌。

“你不用緊張,我可不是什麽惡婆婆,隻是想多了解你。”後媽笑吟吟道,“而且你本來就是要跟小音一起吃飯的吧?是我打擾了你們,所以請你吃飯也是應該的。”

艾蜜見郭阿姨好像完全認定了自己就是洛音的女朋友,感到為難,隻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洛音。

艾蜜原以為他會解釋他們的關係,沒想到他淡淡地說道:“那一起吧。”

洛音其實沒想那麽多,隻是覺得艾蜜現在空著肚子,原本答應要給她做晚飯,現在要食言了,怕她還去吃那些速食。

於是艾蜜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坐上了洛音爸爸的車。

洛小卉擠在後排的艾蜜和洛音之間,全程在興奮地跟洛音聊天:“音哥哥,你想不想小卉呀?”

洛音垂著眼,沒看洛小卉,嗓子裏發出來的聲音卻無比寵溺:“想。”

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想”字,就已經讓艾蜜酥到全身發麻,仿佛這個字是說給她聽的。

“小音,我最近在網上看到你給新的動畫配音的消息,很厲害啊。”郭阿姨搭話道。

洛音沒理會她,她麵子上掛不住,隻好找艾蜜聊天:“小艾,你看著還挺小的,是不是還在讀書?”

“沒,我已經畢業兩年了。”艾蜜期期艾艾地答道,緊張得手心發汗。

“那你是做什麽工作的?”郭阿姨開啟了查戶口似的盤問模式。

“配音演員。”

“咦?那不是跟洛音一樣?你們是同事嗎?”

“算是吧。”艾蜜倒希望是。

吃飯的地點是一家粵菜館,郭阿姨解開安全帶,笑眯眯地回頭對洛音說道:“知道你要保護嗓子,不能吃辣,所以特意選了家清淡的。”

洛爸爸見洛音還是對郭阿姨愛搭不理的,有些惱:“你這是什麽態度,到底要臭著臉到什麽時候?”

洛音仍舊一聲不吭,戴好口罩後從車上下去。

“小音現在也算是明星啦,所以提前定了個安靜的包廂。”郭阿姨完全沒被洛音的冷淡影響,一個勁兒地想要討好。

進了包廂後,郭阿姨刻意在洛音的身邊坐下,將菜單遞過去:“小音,點你喜歡吃的。”

然後又拿了另一份菜單給艾蜜,“小艾,你有忌口的嗎?”

“沒……沒有。”艾蜜看了看菜單,一份普通的炒青菜竟然要六十元。

洛音隻點了一份牛腩麵,等飯菜上齊後,他就隻埋頭吃那碗牛腩麵。

郭阿姨見狀,不停地往他的碗裏夾肉:“小音啊,多吃點兒,這麽久沒見,你都瘦了。”

洛音將郭阿姨夾給她的肉一一挑出來,擺放在一旁的盤子上,低聲道:“我不吃。”

洛爸爸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啪”的一聲放下筷子,不滿地看向洛音:“郭阿姨對你這麽好,你還擺臉色給她看?”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凝固,原本“吧唧吧唧”吃飯的洛小卉不由得將聲音壓低。艾蜜連呼吸的速度都放慢了,這頓飯吃得她十分硌硬。

一片死寂中,郭阿姨笑了笑,輕輕地拍了拍洛爸爸的胳膊:“你別凶小音,他還不懂事。”

“他都多大個人了還不懂事?真沒教養,也不知道隨誰!”洛爸爸越說越生氣,眼睛直直地瞪著洛音。

洛音突然冷笑出聲:“隨外婆,隨我媽,你滿意了嗎?”

“你!”洛爸爸拍了下桌子,氣憤地站了起來。

洛小卉嚇了一跳,哭了起來。郭阿姨連忙哄洛小卉,然後回頭去拉洛爸爸:“你幹嗎?一頓飯吃得好好的,你發什麽火?”

“我就是覺得這小子太欠教育了,一天到晚板著張臉給誰看!”洛爸爸走到洛音身旁,揚起手就給了洛音一巴掌,洛音的頭偏了一下。

艾蜜完全愣住了,伸手捂住因驚訝而張大的嘴巴。

洛音怔怔地坐在那裏,他的半邊臉紅了起來,但臉上仍舊掛著冷淡的表情,一雙桃花眼微眯,睥睨四周,隻覺得荒唐。

他伸直腿站了起來,比洛爸爸高半個頭,用極冷的語氣說道:“我本就不想來,是你們非要我來的,來了你們又討厭我,何必呢?這樣大家都累。”

洛音踢開椅子,走了出去,這頓晚飯不歡而散。

艾蜜見狀,連忙朝洛爸爸和郭阿姨賠笑:“不好意思,叔叔阿姨,那我也先走了。”艾蜜說罷便急匆匆地起身去追洛音。

洛音的步伐很快,艾蜜跑了一會兒終於追上他,喊著他的名字。

洛音仿佛這會兒才想起艾蜜的存在,停下了腳步。

“你沒事吧?”艾蜜跑到他身邊。

“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跟著我來。”洛音的語氣裏充滿了歉意。艾蜜剛剛一定沒吃好,他應該克製一些的,可他一看到郭阿姨就會想起已經去世的媽媽,心裏便一陣陣意難平。

明明是郭阿姨搶了媽媽的家庭和生活,為什麽郭阿姨還能那麽無所謂?她的每一次刻意討好都像在趾高氣揚地炫耀她是個贏家。

“沒事,我吃了不少好吃的呢。”艾蜜笑嘻嘻地說道。

戴著口罩的洛音忍不住抿嘴一笑,隻是艾蜜沒看到。

“我們坐公交車回家吧!”艾蜜看到前方的公交車站,突然眼前一亮,迅速跑到站牌前看著。

她仰著腦袋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頭衝洛音笑道:“好巧啊,還真有到我們小區門口的公交車。”

“公交車嗎?”洛音微微一怔。記憶裏,他似乎沒坐過公交車和地鐵,出門都是走路和打車,每次看到公交車上那些被擠成鯽魚罐頭一樣的人,都會不寒而栗。

對一個有社交恐懼症的人來說,與陌生人擠在一個空間裏是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嗯,把你的手機給我。”艾蜜迅速地抽過洛音手上的手機,幫他下載了一個乘坐公交車的APP,“這是政府最近推出的軟件,用這個坐公交車,很方便,直接手機刷卡。”

艾蜜剛幫洛音把APP下載好,他們要等的那輛公交車便來了。她興奮地拉起洛音朝公交車跑去,用自己和洛音的手機分別刷了卡。

這趟公交車上人不是很多,他們在後排的座位坐下,艾蜜故意讓洛音坐在靠窗的位置,隨後將手機還給洛音。

公交車緩慢地向前駛去,徐徐的晚風從窗戶的縫隙吹了進來,很涼快。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公交車靜靜地穿梭在其中。

艾蜜看著路邊的風景,癡癡地說道:“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隨便找輛人少的公交車,一直坐到終點站,再從終點站坐回來,仿佛進行了一場孤單的旅行。”

洛音把頭偏向窗外,忽然有些失神,臉上滿是悲傷和惘然。

“其實你後媽對你並不好,對不對?”艾蜜小聲地問,很久之後才聽見他輕輕地回了一聲“嗯”。

“我能感受出來,她對你的好都太刻意了,處處充滿了表演的痕跡,可是你爸爸應該看不出來。”艾蜜深吸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或者就算看出來了,也不想拆穿。”

艾蜜聽戚姨她們提過,洛音的親生母親在他高中的時候就去世了,他父親很快找的這個新妻子郭阿姨隻比他大十歲,完全是姐姐般的存在,他當然難以接受,所以一直在外婆那裏住著。

據說,有段時間洛爸爸為了讓洛音和郭阿姨融洽相處,特意將洛音接回家住,但洛音隻住了幾天就跑回外婆家了,無論洛爸爸如何勸說,洛音都不肯回去,直到外婆去世,他也不曾回到原來的家,寧願待在和外婆一起住過的這個破舊的老房子裏。

這個所謂的三口之家從來沒有讓他感受到溫暖,洛爸爸卻強製要求他表現得親密無間,絲毫不在乎他的感受。

“可是洛音,你喜歡你爸爸嗎?”艾蜜緊接著問道。

洛音倏地一怔。他當然喜歡爸爸,在媽媽生病之前,他們一家是最幸福的家庭。爸爸是個好丈夫,同時也是個好父親,會給他買各種各樣的玩具,會耐心地教他做作業,每次學校的家長會也必定到場。

他小時候最崇拜的人便是爸爸,可是這個英雄讓他越來越失望。他常常希望時間定格在小時候的每一個放學後:爸爸去學校接他,回到家後迎接他們的是媽媽做的香噴噴的飯菜。

那時候他們住的房子並不大,爸爸說人應該像寄居蟹,不斷地換更大的房子,讓生活變得更好。於是,他們從平房搬到了公寓,又搬進了大別墅,幸福感卻隨著房子的變大逐漸降低。

“我覺得,你既然喜歡你爸爸,就不該讓他為難。”艾蜜輕聲說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洛音的反應,“你想想看,你後媽那麽費心表演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在你爸爸麵前展現她有多麽關心你,通過討好你去討好你爸爸嗎?可你要是表現得越冷淡,越對她置之不理,就越會讓你爸爸生氣,那她的陰謀不就得逞了嗎?久而久之,你爸爸跟你的隔閡會越來越深,反之跟她越來越親密,他們漸漸地更像一家人,而你和你爸爸卻像陌生人,漸行漸遠。這對你和你爸爸的關係而言,是不公平的。”艾蜜平和地說完,靜靜地看著洛音。

洛音的臉仍對著窗外,半晌後,艾蜜聽到他有些哽咽的聲音:“可是我做不到。”

“那我們慢慢來。首先,你不要因為後媽的關係疏遠了自己的爸爸。你想你爸爸的時候,要記得給他打電話、發短信。”艾蜜耐心地開導他。

洛音沉默著,艾蜜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同意。

此時,公交車已經行駛到了小區門口的公交站,下車的人很多,艾蜜看了一眼,突然笑道:“要不我們今天任性一下,直接坐到終點站,怎麽樣?”

洛音立馬回了一聲“嗯”。

車門合上,公交車繼續往前開,行駛了一段路後上了高架橋,車裏的燈瞬間暗了下來,仿佛進入沒有光亮的隧道,隻有兩旁的路燈閃閃爍爍。

路邊的樹木映照在公交車的窗戶上,快速地掠過,猶如黑白夢境般迷離。

車裏一片安靜,艾蜜打開手機上的音樂軟件,挑了一首中島美嘉的日語歌《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

她從襯衫口袋裏掏出耳機,一隻給自己戴上,一隻給洛音戴上。

歌曲的前奏很平緩,到了**部分,聲音變得撕心裂肺起來。

“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因為還未與你相遇,因為有像你這樣的人出生,我對世界稍微有了好感……”歌曲即將播放完,洛音微微轉過頭。這一刻,艾蜜看到了他眼裏的淚水。

艾蜜的心倏地疼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洛音的手。

公交車從高架橋上下來,車內的燈亮了起來,刹那間亮如白晝。洛音看向艾蜜,看到她堅定的眼神,微微翹起的嘴角,他的心不由得動了動。

不看時間、任性地坐公交車到終點站的下場就是回去的末班車已經沒有了。

艾蜜看了一眼洛音打車軟件上顯示回家的車費要一百多,心疼道:“對不起啊……”

“沒事,今晚謝謝你。”洛音麵向艾蜜,摘下口罩,抿嘴一笑。

寂靜的夜裏,男人白皙的臉龐、俊美的五官、一雙哭過的微紅的桃花眼在夜色下顯得越發魅惑。

艾蜜看了看四下無人的公交車站牌,忍不住張開雙臂,抱住了洛音。

這個男人是癮,一旦抱了就戒不掉的那種。

洛音顯然沒料到艾蜜會抱他,怔了怔,而後輕輕地抬起手,也抱住了艾蜜。

男人的手碰在背上,艾蜜瞬間被一陣溫暖包裹,“哧哧”地笑著,埋在他的胸口,抬眼間看到街邊竟有家掛著大大招牌的快捷酒店。

她想到車費要一百多,還不如在這裏睡一晚。可是這樣的話,她跟洛音是分開住還是睡一間?

艾蜜糾結了半天,還是忍住了提議去開房的衝動,畢竟他是這麽敏感的一個人,萬一搞砸了就不好了。

打的車很久才來,其間,他們就一直這樣抱著,直到洛音輕聲說了一句“車來了”,艾蜜才戀戀不舍地鬆開他。

洛音這次沒有坐在副駕駛座上,而是坐到了後排,但他們叫到的是七座的商務車,兩人中間隔了些距離。

艾蜜沒了靠近洛音的契機,心裏有些失望。

他們回到小區,剛走到洛音家門口,洛音便聞到了不對勁的味道,連忙打開門,艾蜜緊隨其後。

出門前煲的雞湯已經燒幹了,陣陣糊味傳出,險些釀成大禍。

“還好。”洛音一邊清理一邊感歎。

艾蜜也後怕不已,還好她沒提議去酒店,萬一洛音同意了,家裏可就著火了。想到這裏,她頓覺好笑,笑出聲來。

洛音以為艾蜜是在笑他們兩人因為任性地坐公交車而忘記煲雞湯這件事情,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來。兩人越笑越大聲,爽朗、坦**的笑聲傳出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