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啊!明天元旦節到我家來吃飯!”賈慶國在電話裏說。

“明天?”我一愣,明天我約好了與秋萍、雨桐一起出去玩,我猶豫著說:“賈大哥!不行啊!我明天還有事!”

“你把你的事往後推一推!老爺子吩咐了,一定要請你!”賈慶國以不容反駁的語氣說。

我左右為難了,我不想破壞與她倆的約定,可是又不能得罪賈老。

我苦想一陣,遲疑地說:“我能不能帶人去?”

“是你的小女朋友吧,沒問題!”他哈哈大笑的說。

“我可是帶兩個人去!”我加重語氣說道,這事必需現在說清楚,否則到時會惹麻煩。

“兩個人?”他的聲音一頓,隨即又哈哈大笑:“行啊,小子!兩個就兩個,一起來吧。”

“你爸不會說什麽吧?”我擔心的問了一句。

“你放心!我爸在這個問題是比較開通的。”他的笑聲仍舊不斷。

“那就好。”我總算放下心來。

“記住了!人來就行,不準帶任何東西,否則我會生氣的!”他又叮囑一句。

“行!”我滿口答應。

……

雨桐一聽是去賈彪的家,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她當然想去看看這位傳奇人物。

“你和雨桐去吧,我就不去了。”秋萍輕聲回絕了我的要求。

“為什麽?”我追問道。

“再過一周,就要開始考試了,我想呆在宿舍好好看書!”她婉轉的解釋。

“那這樣的話,我和雨桐也不去了,明天陪你到圖書館。”我握住她的手,肯定的說。

“曉宇!你這又是何必呢?”她凝望我,歎氣道.輕拂額前有些淩亂的劉海,低下頭,細細的說道:“曉宇!我隻是……隻是有些害怕!”

“怕什麽?萍!你忘了,那晚我說過,這一生,我都會守護在你身旁。”若不是在樓前,我真想將她擁在懷裏,好好撫慰一番:“我是絕不會將你一個人扔在這裏的,尤其是明天這個特殊的日子。”

“曉宇!”她的聲音在顫抖,抬起頭,明眸中籠罩著淡淡的水霧:“我……我跟你去。”

……

深夜,我們宿舍靜悄悄的,但我知道他們都沒睡著.畢竟,1994年馬上就要過去,1995年的腳步聲已經很近了。

廣播裏,主持人熱情洋溢地說著辭舊迎新的話.我的心異常激動,第一次在異地他鄉,在沒有父母陪伴的情況下過新年。

秒針、分針、時針終於在12點處重合。

驀地,隔壁的醫工樓傳來震天價的喊聲:“新——年——好!!!”

緊接著,整齊的柔美的女聲從護校隊裏傳出:“新——年——好!”

隱隱的聽到其它宿舍樓傳來歡呼聲,那一刻,整個校園彌漫著節目的氣氛.

我再也抑製不住,掀開被子,跳下地,一把推開虛掩的玻窗。

涼風迎麵吹來,一下子清醒許多。

窗外,月亮正圓,灑下銀光一片。

“皮蛋!你也沒睡呢?”胡俊傑從**坐起。

“外麵這麽熱鬧,怎麽睡得著。”

“我們隊傻乎乎的隻知道死守校規,瞧瞧人家別的隊!”胡俊傑一副哀其不爭的樣子:“咱們也應該慶祝一下。”

“怎麽慶祝!”我有些動心的問。

“當然是對酒當歌啦!”胡俊傑搖頭晃腦的說。

“我這裏有酒!”趙景濤從上鋪伸出腦袋,插話道。

“快!快拿來!!”胡俊傑興奮地說。

趙景濤溜下床,從床頭櫃裏拎出半瓶二鍋頭。

“可惜有酒無菜。”我歎道。

“花生米,行嗎?”餘航澤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後,冷不丁低聲說道。

“我靠!你是不是想嚇死我。”我笑罵道:“最好的下酒菜,就是花生米,還不快拿來。”

“不過隻有小半袋!”他拿著那袋花生,不好意思的說。

這確實太少了點,不過有總比沒有強。

每人手中分得五顆花生米,多餘的一顆,四人劃拳決勝負,結果我第一輪就被淘汰出局,最後,勝者為胡俊傑,他好似中大獎一樣,笑得合不攏嘴,不就是一顆花生嘛!

……

“喂!都深夜了,你們還不睡覺。”劉剛誌責問道。

“你不也沒睡嗎?”胡俊傑反語道。

“行了,我的副班長!今晚是特殊的日子,你也別睡了,一起來喝兩口吧。”我勸誘他。

胡俊傑和趙景濤幹脆直接將他從**拖下來。

“跟你們住一個屋,算我倒黴。”劉剛誌埋怨的說。

“這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胡俊傑笑嘻嘻的說。

“先喝兩口,暖暖身子。”我給他滿上一杯。

……

“皮蛋!給我一顆花生,行嗎?”胡俊傑伸出手,可憐巴巴的說。

“你不是最多嗎!怎麽這麽快就吃完啦。”我吃驚的問,卻發生另兩人也貪婪的盯著我床頭櫃上的三顆花生。

“你們吃太快啦!應該將花生瓣成小塊,一點一點蘸著吃。”我張開手,手心裏是一小堆花生未。

“現在我們明白啦,隻是……”胡俊傑搓著手,厚著臉皮說。

“拿去吧。”這幫家夥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我將是最後三顆花生分給他們。

……

“大劉!想什麽呢!”當我們在喝酒取樂時,劉剛誌趴在窗前,出神的望著宿舍,不知在想些什麽。

“喂,大劉!你不會睡著了吧?”見他不回答,我又問道

他長歎口氣,仍舊趴著沒動:“夜這麽深了,我父母應該都睡了吧!”

“父母?!”我一愣,刹那間,一股愧疚之情從心底升起:除了剛入校進往家裏打過一個電話外,這三個多月,一直都沒有與父母通信聯係,兩位老人家一定很掛念我吧!一定在擔心,我不適應這裏的天氣!有沒有多穿衣服?……車站裏父母佝僂的身影不斷在眼前重現,禁不住有些擔心:他們的身體還好吧?爸還在天天跑步嗎!媽是否每天都去跳老年迪斯科呢?

濃濃的思念之情令我瞬間難以自抑,我伸手去拿桌上的白酒,卻發現酒瓶被胡俊傑抓在手中.此刻,他們三人也停止了打鬧,劉剛誌的一句話讓他們的神情顯得凝重。

沒有了打鬧聲,沒有了劃拳聲,宿舍裏一片寂靜.每個人靜靜的矗立,心神都飛回了千裏之外的家鄉.

胡俊傑輕輕為我們每人倒上一懷酒,舉起酒杯,深情的說:“兄弟們,為我們的父母幹一杯!”

“為父母!”我默默的說道,將酒一飲而盡。

“夜深人靜的時候,是想家的時候……”劉剛誌呆呆的看著酒杯,喃喃的低聲唱道。

“想家的時候不說話,爹娘仿佛就在我身後……”我情不自禁的跟著喝。

“想家的時候,就想為家做點事,那怕離家那麽遙遠,那麽久……”我們輕聲哼著這首歌,那一刻,每個人眼中都噙著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