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是虛掩著的。
還未推門,就聽見裏麵有啜泣聲,我心裏就納悶:“是誰在我家?”
“爸!媽!我回來了!”我一進屋就喊道。喊了二聲,沒人答應。
剛進客廳,才發現張阿姨坐在我家沙發上,用手絹抹著眼淚,母親在一旁輕聲安慰她,爸則坐在茶幾對麵,沉默不語,神情凝重。
張阿姨在我家,這倒不令我奇怪。最近這幾天,她老來我家串門,也許是為了彌補這幾年的生份。可今天她怎麽哭了?這氣氛也有些怪異?
“張阿姨,好!”我打了個招呼。
張阿姨抬起頭,雙眼紅腫,臉上滿是淚痕。
她隻是朝我點了一下頭,然後對父母說道:“周哥!曾姐!真不好意思……噝……打擾你們,我……我……就先上去了。”
“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大姐勸你再仔細想想。”母親扶她站起,勸說道。
“嗯!”張阿姨邊流淚邊往外走,走到門口,她突然停住,轉身抓住母親的手,表情甚是激動:“曾姐!我……我還是決定要去!”
母親愣了一下,歎道:“好吧!……你就放心去吧,彬彬有我們照顧呢。”
“你放心!”父親鄭重的說。
張阿姨看看母親,又看看父親,眼淚直往下流,雙唇顫抖著,可一句話也說不出,隻是緊緊抓住母親的手……
……
“爸!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等到他們回到客廳,我急問。
父親沒說話,默默的坐下。
“譚昆被抓了!”母親的一句話猶如一聲炸雷,我恍恍然不知所措。
“他被抓了?”我難以置信的又問了一聲。
“對!因貪汙受賄罪被抓了,已經關押起來,很快就要上軍事法庭。”按道理,譚昆被抓了,母親應該很高興才對,可她的表情顯得沉重。
“是嘛!”我喃喃自語,盡管之前在他家,我曾怒斥他,可聽到這個消息,心裏真不是個滋味。
“他被抓跟你張阿姨還有很大關係呢。”母親是藏不住話的,繼續說道:“調查組找她了解情況時,你張阿姨反映說譚昆在外麵有情婦,她的原意不過是希望上麵能夠規勸一下譚昆,多關心她和孩子。誰知,一查才發現那女人所住的別墅竟是譚昆自己搗錢買的。再一審她,知道了不少譚昆的內幕……”
“唉!自作孽不可活!”父親放下茶杯,長長歎了口氣。
“他自己作孽也就罷了,可害苦了小張和彬彬!”母親恨聲說道:“小張有什麽錯?可她為譚昆被抓的事感到內疚,一定要去那邊照顧他!彬彬就更慘了,還那麽小,將來怎麽麵對老師和同學?”
我和父親都沉默了。
“周定邦!我可告訴你,你將來可別學那姓潭的。”母親越說越氣,竟將火氣撒在父親身上。
“胡鬧!我怎麽會是他呢?”父親生氣了。
……
我沒有理會父母之間很常見的這種吵嘴,默默回到自己的臥室。
那個曾將我扛肩上的譚叔叔,到頤氣指使的譚主任,再到倫落為罪犯的譚昆……人生真是變幻不定……
……
“喂!高欣嗎?是我,周曉宇!”在離開重慶之前,和雨桐、秋萍通完電話後,猶豫了一會兒,我終於拔打了這個電話。
“周曉宇??!”電話中她驚喜的喊道:“你春節玩得還好吧?”
“還行,你呢?”
“還能怎樣,還不是學習學習再學習。”她抱怨道,聽她的語氣,似乎又恢複了昔日活潑幽默的性格,我的心一下子放鬆許多。
“吃了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我笑著說。
“你知道的,我不是一個學習的料,哈哈!”她的笑聲從電話那端傳來:“我們有很久沒見麵了吧,今天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
很久沒見麵?情人節那天,我和她不是互相遠遠的望見了嗎?我想了想說道:“因為我明天就回學校了,所以給你道別。”
電話那端突然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又嘻嘻的笑起來:“這麽早就回去了,該不會是想你的女朋友了吧。”
我的臉微微發燙,忙說:“我們學校開學較早!你可真能想象。”補考的事,打死我,我也不會說出去的。
“哈哈!你是什麽人,我還不了解。傑傑!你跟她說了嗎?”
“沒有。”我不自禁的抓緊電話:“高欣!麻煩你轉告她一聲,讓她好好學習,別忘了我說的話。”許傑是一個外表柔順,內心剛強的女孩。我把鈔票作禮物,估計她心裏一定難以接受,何必再見麵尷尬啦。何況為了激勵她學習,我違心的寫下那句話,見麵了恐怕又會糾纏不清。
“這樣做好嗎?”她歎道。
“應該可以吧。”我遲疑的說。
“……”
“……”
一段沉寂之後,她爽朗的聲音響起:“那,這一次你又坐火車?”
“飛機!”我答道,腦海中浮現出當初她在車站向我揮手告別的情景。
“是嘛,鳥槍換炮了,什麽時候的飛機?”
“高欣!江北機場挺遠的,你就不要來送我了,好嗎?”我婉轉的說道。
“……周曉宇!你好臭美!你以為我會去送你嗎?才不呢!”她好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一樣,哈哈哈的大笑。
我靜靜的捧著電話,聽著她不停的笑。
“高欣!”我忍住喊了一聲。
“什麽?”她的笑聲仍舊不停。
我輕聲說道:“你也要保重,學習任務這麽繁重,你要多注意休息,我們暑期再見麵!”
笑聲嘎然而止!……
半響,她的聲音忽忽悠悠的傳過來:“……你……也要保重!”
“暑期見!”
“……暑……期……見!”出於禮貌,我沒有先掛電話。
而她也沒放下電話,話筒裏沒有‘嘟’!的聲音,仿佛電話之間有一個空曠寂寥的世界,讓我的心有些發慌,莫名的感傷慢慢浮上心頭。
我再次將話筒貼近耳邊。
“高欣!你還在嗎?”我低聲問道。
“我還在!”她的聲音異常輕柔。
“有事嗎?”她輕輕問了一聲。
“還記得嗎?我第一次央求你把我寫給許傑的情書交給她時,你臉上驚訝的表情,至今我都難以忘記!我也不會忘記,那二年多來,你一直默默無聞的為我和許傑做了許多事!我更不會忘記你,總是用你的爽朗和快樂感染孤獨的我……。”腦海中閃現出一幕幕往事,我愈發動情了:“欣欣!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不管將來我變成怎樣,會在何方,永遠有一個名字銘記在我心上!欣欣!你是我的好朋友,現在是!將來也是!我永遠也忘不了你!”
“……”電話那頭沒有回音。
我舉著電話,也沒掛上。
就這樣,一根電話線連接沉默的我和她,在這萬籟俱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