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見虹這名字一文不值,難道還有人冒充不成。”老頭笑著說,語氣中隱隱透出不悅。

“對不起,校長!我有點過於激動了。”我坦白的說。仔細觀察眼前的他,確實同學校宣傳欄裏的大幅照片有些像,尤其是耳朵,隻是眼前的他更顯蒼老。

盧見虹,南方軍醫大學的前校長。這位經曆戰火考驗的戰地醫生,以勇於創新,大膽改革著稱。南方軍醫大學與其它軍醫大學相比較,建校時間短、基礎薄、師資力量弱。他作為南方軍醫大學的首任校長,充分得用學校的有利位置,在80年代後期,率先利用學校的技術力量,創辦了製藥廠。不到兩年時間,該藥廠不但全國知名,有些藥品更是遠銷海外,每年利潤達幾個億。有了錢,一切都好辦了,盧校長大手一揮,將學校和附屬醫院紛紛翻蓋一新,並配上最先進的儀器設施。他又利用高薪,從全國各地挖來眾多知名教授。這樣我們學校才有了與其他著名醫科大學抗衡的力量。這還不算,他又作出驚人舉動,宣布學校和醫院所有的工作人員,每月加雙薪,並且對學員們每月多加生活補貼200元。我們現在天天能吃雞腿,就跟他的這項舉措有關。走在樣園裏,碰見每一個人,隻要一提起盧校長,無一豎起大拇指。學校能有今天,灌注了他多少心血!

“嗬嗬!老盧,看來你是這孩子的偶像啊!”賈老笑道。

“什麽偶像?大老粗一個。”盧校長擺擺手,也笑起來:“孩子,你叫什麽名字,哪個係的?”

“周曉宇!護理係的。”我回答得很幹脆。

“護理係?”他有些迷惑,但很快笑道:“我知道囉,你是臨床檢驗隊的,對吧?”

“是!”

“嗯!是個好小夥兒!”他拍著我肩膀,見我全身挺得筆直,點頭道:“在學校要好好學習知識,知道嗎?如果有什麽困難解決不了,再來找我。”他和藹的說著,看了賈老一眼,又說:“我雖然退休了,但在學校還是說得上話的。”

“豈止是說得上話。曉宇啊!有了你盧伯伯這句話,就象捧塊金字招牌,在學校裏沒人敢惑你!”賈老朝我使個眼色,笑嗬嗬的說。

“謝謝盧伯伯!”我馬上會意,立刻改了稱呼。

“老哥!你又來取笑我了!”盧校長也跟著笑起來。

很快,他的笑容隱去,神情頗為嚴肅的對賈老說:“老哥!我今天來是有事情跟你商量。”

“哦,是這樣。”賈老慎重的看著他,回頭對我和妮妮說道:“已經很晚了,你們上去睡覺吧!”

……

他們說話的聲音很響,我走到樓梯拐角,依然能夠聽到。

“老哥!我聽說上麵要將小阮調走,這是怎麽回事?”盧校長的話語中帶著怒氣。

“這事我怎麽不知道,你聽誰說的?”賈老的語氣很平靜。

“小阮?”我心中一動,停下腳步。不會是阮紅晴的父親吧?

“我在上麵多少有些關係,這消息應該不是假的。我知道,上麵不少人對我有意見。可有本事衝我來呀!嚇唬我的學生,算什麽本事!”盧校長越說怒火越重。

“老盧,你先別激動,坐下來喝茶,慢慢說。”賈老勸道。

“老哥,我能不激動嗎?你知道的,這學校灌注了我多少心血,我一心想要把它建成中國最有名的‘醫學院校’,可上麵對我總是看不順眼。我在位的時候還好,畢竟當年的戰友不少都在重要崗位上擔任要職,包括老哥你,沒人敢動我一根毫毛。”

“我一退,他們竟打起了我學生的主意來了!小阮是我的好學生,本來以他的學識完全可以在他的領域大有一番大的作為。是我將管理學校的重擔強行交給了他,他毫無怨言的接過去。他是搞醫的,管理方麵是差一點,可他很努力。所以隻要我還在,決不容許有人欺負他!”盧校長的語氣很堅決。

想不到學校上層還有這麽多複雜的內幕,我打定主意,要偷聽他們的談話。

“老盧啊!你年紀也不小了,還這麽愛激動,這對身體可不好。”賈老的聲音停頓了一會兒,又響起來:“不過,我對你學校的管理製度也有點意見。軍校嘛,就該有點軍校的樣子,培養出來的應該是服從命令,響鐺鐺的男子漢!你的學校管理太過鬆散了,在軍中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

“老哥!學校培養的首先是醫生,其次才是軍人!培養一個軍人是很容易的,可培養一個優秀的醫生就太困難了。咱們軍隊這種僵化的管理製度是培養不出好醫生的,隻有輕鬆活躍富有創造性的環境才是孕育人才的土壤。”盧校長的話讓我暗讚了一聲好,原來……原來學校現在的管理狀況是他故意孕造出來的。

我為學校能有這樣一個具有開拓精神,敢冒天下之大不違的校長感到慶幸。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爭了,不過依我看,南方軍醫大學之所以引起上麵關注的根本原因,就在於它太富有了!”賈老的話同樣讓我大吃一驚。

“這我也知道。去年,上麵強行收走製藥廠,說是軍隊不準做生意。屁!這不過是他們想要肥自己腰包的一個借口。才一次性給我學校2個億的賠償,我那製藥廠可是一個會下金蛋母雞,一年創匯也不止這個數。小阮沒經驗啊!沒經驗啊!”傳來重重的跺腳聲,估計盧校長一定是氣憤至極。

“老盧!別在我這幾哭窮了,誰不知道,你又讓學校偷偷與香港那邊一起合辦了一個製藥公司。”賈老哼哼冷笑幾聲。

“怎麽?上麵也要把它收走?”盧校長緊張的問道。

“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你那是合資公司,上麵即使有那個心,也沒這個力。不過老盧啊!我是勸你,別太鋒芒畢露。軍隊裏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還是你唱戲,明天說不定就輪到別人囉。還是好好呆在家裏,下下棋,抱抱孫子吧。”賈老勸道。

“我也想啊,不過學校裏的事,我不管又不行。老哥!這次算我求你了,要是上麵真要想調走小阮,你一定要阻止!一定要阻止!!”盧校長的語氣甚是激動。

“咱哥倆幾十年的交情,這個忙我是一定會幫的,我一會兒就給上麵的幾個老戰友打電話。嗬嗬!你放心,沒人敢動你的小阮!”賈老的話雖然平緩,卻有一種說服人的魔力。

……

他倆開始鬥酒,聊以前的往事。我已無心聽下去,細細品味著剛才聽到的每一句話,越想越心驚,仿佛我的麵前就是一個巨大的黑色沼澤,一不小心掉到裏麵,隻會越陷越深,永遠都沒有爬出來的機會……

我靠著扶梯,呆了良久,心中隱隱對學校的未來感到擔心……

……

走上二樓,正準備進屋。

“你剛才在偷聽爺爺的談話!”妮妮的聲音嚇得我一哆嗦。回頭一看,妮妮正站在她臥室門口,表情很嚴肅。

“噓!”我作個噤聲的手勢,忙說:“妮妮!你千萬別說出去。”

“不說出去也行,明天你要陪我玩!”妮妮麵無表情的說。

小丫頭又來這一招,想要挾我!

“沒問題,等我明天上午考完試,就陪你玩。”我笑著說。

“你可不許反悔!”她又強調一句。

“妮妮!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我苦著臉說。

“經常!”她竭力板著的臉終於露出笑容,轉身進了臥室。

妮妮雖然外表刁蠻,其實是個純真的小孩。隻有在和她打鬧的時候,我才能把煩心的事兒拋開,找回自己的那份童真……

我望著她緊鎖的房門,靜靜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