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濤站在眾人後麵,裂著大嘴朝我笑。而他旁邊那人正是曾在舞廳險些跟我打架的孟野,他一臉驚異的望著我。

“小夥子!身體捧著呢,輸幾天液,就會好的。”劉主任將聽診器掛好,拍拍我,大聲說道。

接下來,我就見這一群年輕醫生躍躍欲試,顯然想將我作為他們練手的對象。倒不是我不願為醫學作貢獻,隻是這麽多男士,還有幾位女士,誰都來摸兩下,我臉皮再厚,也受不了。

“接著查2號病房。”劉主任的話解除了我的窘境。

醫生們有點失望的跟著劉主任,一點一點挪出房間。

“好好休息,回頭我找你聊天。”洪濤走在最後,低聲對我說道。

“隨時歡迎。”我回應道。

我倆相視一笑,這時孟野扭過頭來,奇怪的掃我倆一眼。

……

清脆的一聲鈴響,眼前一片光亮。

猶豫了這麽久,才決定今天上午來看周曉宇,可當隊長踏出電梯時,心情再次變得不安。

呼吸科的就在前麵,她駐足呆看了一會兒,終於走了進去。

來到1號病房,她舉手準備敲門,卻聽見裏麵傳出一陣雜亂的笑聲。她吃了一驚,這些笑聲,她隱約可見分辨。阮校長,劉政委,還有黃處長等院裏的領導,難道都在裏麵?她正躊躇著,要不要下次再來?

“校長,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周曉宇的聲音洪亮,看來病已經好多了。

“什麽問題?”

“這次我帶病演出,對……對我們鄔隊長沒有什麽影響吧?”周曉宇的這句話讓她一震。

“嗯……”

“這件事我們院黨委正準備開會討論。”劉政委迅速回答。

“院長!政委!”周曉宇的聲音來顯得很激動。“本來我生病時,隊長就囑咐我好好養病,並且取消了這個節目。隻是我太任性,強烈要求上場比賽,你們知道,因為我……我的特殊,隊長才不敢反對,這件事確實跟隊長無關!”

這一席話實實在在的震憾了隊長,心底的一點愧疚重新冒出來,迅速的滋生……的確,她曾經阻止過周曉宇上場比賽,可當周曉宇再三請求時,她不是不知道流感控製不好會演變成肺炎,但對榮譽的追求讓她選擇了答應。這,何嚐不是內心的虛榮和功利在作崇!

隊長站在門前,默默的自責……

……

“我說老阮,這小夥子還挺好說話的,那種世家子弟的某些東西在他身上一點也看不到。”出了房間,劉政委忍不住對阮煒說道。

“嗯!是不錯!”阮煒平視前方微微點頭。突然,他停住腳步:“老劉,你們先回去,會議我會晚到一會兒,你就負責主持吧。”

其實,劉政委也看見兩個年輕的護士抱著幹淨的床單正說笑著,往這邊走去。其中一人他認得。他扭頭一看,阮煒一臉的凝重,於是說道:“沒問題,你就放心去忙你的事吧!”

阮煒大步走到兩個護士麵前:“晴晴!”

阮紅晴緩緩抬起頭,很困難的吐出一個字:“爸!”

曹月梅乖巧的拿過阮紅晴手中的被單:“紅晴,我先走了,我會跟教員說,給你請半天假。”說完,她用餘光瞟了一眼阮煒,急步往前走。

“月梅,不用了,我很快回去!”阮紅晴高聲喊道。

……

兩人麵對麵,互相注視著,雖是一對父女,卻似乎沒有太多言語可說。

“晴晴,周未回趟家吧,我們需要好好談談!”阮煒終於開口說道,作為父親,他的聲音竟是如此委婉。

“我是一個軍校學員,在校期間,不能隨便回家。”作為女兒,阮紅晴的語氣顯得冷硬。

“又不是在家留宿,休息時間回家看看,校規並不禁止。”阮煒明知阮紅晴是找借口,仍然解釋道。

“家裏那麽冷清,一個人都沒有,還能算作是家嗎?”阮紅晴直視著阮煒,質問道:“媽離開的時候,我以為你會追到美國去,帶她回來!可一年過去!二年過去!三年過去了!你卻從未采取過任何行動!也沒見你傷心過!媽,她真是你的妻子嗎?我,真是你的女兒嗎?”

阮煒的心被這些話揉得粉碎,內心痛苦萬分,他的神情仍舊平靜:“我和……你媽的事,我總會解決的!晴晴!回家吧。爸真的想和你好好談談!”他沒因孩子的頂撞而憤怒,反而低聲哀求!

“談談?”阮紅晴冷笑幾聲,“還有什麽好談的。從小到大,我不是都按照你說的去執行的嗎?你瞧瞧,我考上了這所學校,穿上了這身衣服,現在也快畢業了,一切都如你所願。”阮紅晴的突然變得鋒利起來:“隻是這最後的分配,我希望你不要幹涉我的意願,否則——!”

阮紅晴絕烈的話象一把匕首,直插他的胸口。阮煒忍不住想要後退:“看來,你是不願留在G市。”雖然他早有這個預感,可真正證實的時候,他的心相當沉重。

阮紅睛沒說話,隻是冷冷的看著他。

阮煒匆匆的走了,與阮紅晴擦身而過時,她也沒說一句再見。等過了拐角,來到電梯間,阮煒猛的撐住牆壁,一手捂住腹部,精神的創作和**的疼痛同時席卷過來,他幾乎難以承受,真希望就此倒下,了卻一身輕鬆……

直到腳步聲變得很小,阮紅晴才轉過身,望著父親日見瘦削的身影,她的表情甚是複雜……

……

劉政委還是象以前那樣胖,那樣善於通達權變。而阮校長,因為是阮紅晴的父親,我特地觀察了他:他骨架大,但很瘦,說話很少,似乎每一句話都要經過深思熟慮後才說出。眉目跟阮紅晴很象,戴一幅寬邊眼鏡,作為一校之長,他更象是一位儒雅的醫學教授,隻是微禿的頭頂,稍微有損於他的形象。

我正胡思亂想著,敲門聲響起。

進來的人讓我在興奮之餘,略顯緊張:“隊長!”

“你身體怎麽樣?”隊長朝我點頭致意。

“挺好的,一點兒事都沒有,我說過我是九命貓,嘿嘿,現在躺在這兒,比在宿舍可是舒服多了。”

“對於懶蟲來說,當然舒服多了。”隊長一掃平日嚴肅的神情,微笑著對我說。

“懶蟲,那也是隊長寵出來的。”我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隊長,你快坐著吧,我現在可沒法侍候你,這兒什麽飲料都有,你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吧。”

隊長看了看桌上琳琅滿目的東西,笑道:“你這兒簡直就跟商店一樣嘛!”

“可不就是!偏偏我是隻能看不能吃,眼睛都快讒死了。”我苦著臉,說道。

“那還不是你自找的。”隊長繼續在微笑。

“隊長!”

“什麽事?”

“我們的節目獲了特等獎,是不是有什麽獎勵?”

“獎勵?你想要什麽獎勵?”

“比如發點獎金,給個嘉獎,休幾天假,不用打掃衛生……等等。”

“你想得倒好!你現在這樣,不就是最好的嘉獎嗎?”

“不會吧,不至於這麽摳門吧。”我故作沮喪的說,忽又興奮的說:“那這一次咱們隊是不是名聲大噪了?”

一聽這話,隊長神情有些激動,她望著我,緩緩坐下。

“周曉宇!”

“嗯!”

“對……對不起!”她遲疑的說道。

“嗯??”我懷疑自己聽錯了,“對不起”三個字怎能從一貫沉著冷靜,英姿颯爽的隊長嘴裏說出呢?“我想這一次咱們一定全校聞名了,哈哈,才不到一年時間,我們隊就打出了名聲,到了下學期,95屆加入後,那隊伍一定更加龐大,到時——”

“周曉宇!我感到很慚愧!”隊長的話再清楚不過的傳到我的耳裏,她注視著我,眼神時充滿愧疚,卻不加掩飾:“我本來應該阻止你上場的,但我沒有。說實話,我希望你能夠上場,來滿足我好勝的心理,你躺在這裏而跟我有重大責任,我已經向學校提交了申請處分的報告!”

“哈!哈!哈!……咳……咳”我的笑聲讓隊長愕然:“想不到隊長竟然被我騙了!其實我跳這個舞,隻是想借那個舞台,那個舞蹈,向雨桐還有秋萍,表達我的心意!這個求愛方式,可是千載難逢哦,即使你阻攔,我也會通過楊政委,或者院裏的劉政委,讓我上場的。”

“真的是這樣?”隊長懷疑的問。

“當然是這樣,所以應該我向你說‘對不起’!”我認真的說道。

隊長一眨不眨的凝視我,想要從我的臉上找上任何的蛛絲馬跡“既然是這樣——”她移開目光,敲了敲茶幾,緩緩說道:“那係裏的嘉獎,還有學校發的獎金全部取消。”

“啊!”我張大嘴巴,這下可是搬石頭砸自己腳了。

“開玩笑的。”隊長笑了,站起身說道:“這些東西我都給你留著,你就放心的在這兒養病吧,至於學習方麵,我會讓胡飛他們作好筆記,給你送來……”她耐心的說著,所作的安排都很細心周到:“最後隻有一條,你要注意。”

“不要出事!”我和她同時說道。

“明白就好,可別明知胡犯。”她輕輕的一笑,說道:“我走了,以後再來看你。”

“希望常來。”我脫口而出。

她拉開門,卻沒立刻出去,低頭想著什麽,突然回頭:“周曉宇!……謝謝你!”

……

一個上午的忙碌,終於可以稍微的休息一下,曹月梅坐在護理站裏,目光卻望著1號病房,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一個人躺在病**不能走動,應該很寂寞,很無聊吧……真想去看看,可是自己正在當班,不能隨便撤離崗位。她扭頭看看身邊的教員,心中突然有些羨慕阮紅晴的灑脫。

“噫!1床的輸液應該快結束了吧,怎麽不見打鈴?”教員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她抬頭見牆上掛著的鬧鍾已快到12點,平靜的說道:“教員,讓我去看看。”說完她站起身,不慌不忙的朝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