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薑嫽在家，幫媽媽幹活。媽媽很節儉，從小到大都是把穿過的舊衣服，用過的舊被套、床單等，拚成一塊塊一米見方的布。然後用白麵煮成漿糊，刷在布麵上，一層一層刷好之後，再晾幹。這時，媽媽拿出她的鞋樣，剪成鞋墊，用縫紉機來回車線，一副鞋墊就做好了。什麽舊毛衣、舊呢子大衣，做成厚鞋墊；棉、麻等材質，做成薄鞋墊。要是一次做太多，自己用不完，就送給親戚、鄰居們。

薑嫽要幹的活，就是把這些不穿的衣服，全都剪成一塊一塊的布，袖口、領圈、底邊之類的，都不要。“媽，這是誰的衣服啊，也不是咱家的呀。”

“這你張姨家的，她拿來了一堆。”張姨是媽媽的老同學，倆個人關係很好。“還有你表姨家的，過會兒，你哥送過來。”

“媽，我怎麽覺得你們這代人，都閑不住呢？特別愛幹活，沒活找活幹。”

“一真待著，也沒意思，退休了，就找點活幹唄。我們年輕的時候，是物質條件不好。你們現在呀，物質條件好了，心累。”媽媽正在攪拌，剛熬出來的漿糊。

幹完活，薑嫽邊看電視邊吃零食。看著看著，她就沒留意電視裏麵演什麽了。許萍的離職，讓她覺得公司對新人，太不友好，也不利於公司的長遠發展。再聯想起幾件發生在自己身上，以前沒留意的事，讓她陷入了沉思。

叮咚叮咚，一陳門鈴響，戴天賜拿了一大袋子舊衣服，還有些吃的東西。“小姨，我媽醬的牛肉，讓我順便帶過來。剛煮好的，還熱乎著呢。”

“行，我切一切，中午吃。”姚淑敏接過東西，回廚房準備做午飯。

“哥，這是我媽，昨天做的雪花酥。”這倆人小時候，都愛吃這個。

“我嚐嚐。”戴天賜，拿起一個雪花酥，邊吃邊看電視。

“哥，我有些公司裏的事情，想不明白。”薑嫽看到戴天賜的一刻，覺得可以問一下哥，他見的人多

“什麽事情？”

“我維護公司的幾個答疑群，三個月前，群裏有一家企業，找我給他們做轉讓定價報告；還有一家企業，讓我給他們做全年谘詢。這兩家公司，讓我給他們報價。我第一次報價，不知道該報多少，就問林總，林總分別給兩家公司報了價，我做好報價單，發給他們。他們收到報價後，嫌報價太高。我就問林總，能不能降一些，林總說不能。最後，這兩家就沒簽成。”

“那又怎麽了呢？”

“這不是年底了嗎？領導讓我統計全年報告收入，我才發現林總給的報價，跟公司普遍使用的報價相比，翻了一倍。難怪，對方公司不接受。但是，我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因為大家都知道，林總對外報價，就是比別的同事高一些。”

“這麽看，也符合她的風格，還有什麽。”

“林總這個人，怎麽說呢？她平常對人都是笑盈盈的，但總感覺，有時特別不真實，就是……感覺。”

戴天賜在商會培訓時，見過林楓，他有同感。“她可能，比較注意保護自己。我上次在商會見她的時候，發現她的微表情，就是眼神閃躲、飄忽的微表情，比別人多。至少，比你多。”戴天賜邊說邊模仿了一下。

“我怎麽沒發現？”

“我見過多少人，你見過多少啊？”

“還有，我之前在四組，我們組的羅宇，跟我一樣，都是林總招聘進來的，以前林總對他很看重。後來，因為點事情，倆個人關係越來越遠了。”

“然後呢？”

“還有一個林總的助理小朱，是國外留學回來的。有一次，因為一個合同的事，老板當時很急，問林總是否把合同發給對方公司了，林總說，她交待給助理小朱了。老板就問小朱，小朱看當時林總已經這麽說，不敢得罪領導，就說自己忘記發了。後來，小朱跟我們說，她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林總從來沒交待過，小朱連這家公司的名字，都沒聽說過。她更不知道她們提到的，把合同發給袁總，這個袁總是誰。”

“會不會，就是小朱忘記了呢？”

“小朱說，當時老板問他，是否忘記把合同發給袁總了。他說是。事實上，他連袁總是誰，他的郵箱或聯係方式是什麽，都不知道，怎麽發？老板批了他一頓，事後，林總，跟沒事人一樣，也再沒提起這件事。”這些，是一次下班後，小朱跟薑嫽、羅宇說的。

“這個，你們也不用覺得奇怪。領導嘛，難道讓領導承認，自己錯了？”戴天賜見過的人裏，這個不算什麽。

“不能……敢做敢當嗎？”

“你們還是，學生氣未脫啊。”

“上周，我們有個同事離職了，她提到了公司搞平衡，不希望每個人都變成業務全能。但公司發展，不是大家越能幹，公司效益越好嗎？”

“是怕功高蓋主？還是怕另立山頭啊？”

“自打許萍說完以後，我才意識到，我也是其中一員。比如，林總隻讓我大力開展培訓、谘詢，但沒讓我接觸別的。”

“所以說，她善於保護自己。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你總懂吧。還有，你可能，有些行為，讓她有危機感，讓她不安，她得防著你。”

“我平時工作，服從領導和公司的安排。”

“不一定，服從就行。比如，如果你業務能力成長很快，她可能會壓一壓。”

“是這樣啊，這一年來，我確實覺得，在這個崗位上得到了鍛煉，成長的很快。”薑嫽不能確定，這就是原因嗎？

“你這樣啊，婷婷。什麽時候，你覺得，你們林總心情好，或者比較輕鬆的時候，你主動跟她多聊聊天。問一下，她對你接下來的工作，有什麽指導，有什麽期待。你主要的目的，是問出來，她是否讚成你參與拓展業務，是否讚成你接觸更多的業務類型。她是喜歡，有自己想法，不斷突破的員工？還是喜歡，聽她的話，服從她，自己想法別太多的員工？”

薑嫽若有所思的說“她喜歡什麽樣的員工？我有我自己的發展方向，不能她喜歡什麽樣的員工，我就做什麽樣的員工啊。”

“首先，你要探聽、觀察，她對你的態度和期望。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然後呢，並不是，凡是都要媚上，但你要學會向上管理。”戴天賜平時跟各色人等打交道，這些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你們啊，還得經過點鍛煉、挫折、打擊什麽的，才能真正領悟到，人性是什麽？”

“人性？向上管理？”薑嫽覺得這些詞，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書本上見過；陌生的是，實際生活中，沒用這個來衡量過。

“對，人性有惡有善，貪嗔癡，知道吧。你呀，看看管理方麵的書，對你工作有好處。”

“管理方麵的書，不太願意看，不感興趣。”

“了解一下嘛，過兩天，我給拿幾本過來，你翻翻。”組織管理、人際溝通等，這些書戴天賜看了不少。

“好。”

這時，姚淑敏已經開始往桌子上端菜了。“聊什麽呢，你倆。”

“聊工作，小姨。”

“你們還聊上工作了，先吃飯。婷婷，給你爸打電話，讓他回來，一下棋就忘時間。”

“哦，這就打。”

薑嫽一直認為，把事情做好，是第一位的。但聽過許萍、戴天賜的話，再結合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曆，這個把“事情”做好，變得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