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街道兩旁高大的樟樹，不知何時已長出嫩綠的新葉。筆直粗壯的樹幹，褐色紋理的樹皮，仿佛訴說著它們的歲月故事。
一陣風吹過，老葉隨風飄落，像下了一場樹葉雨。這是樟樹的新陳代謝，老葉脫落，為新葉的生長，騰出空間，樟樹再次換發出勃勃生機。
春天落葉，有利於減少病蟲害，為新一年的生長，打下良好基礎。它們通過落葉和換新葉的方式，來適應自然環境的變化，保持自身的生命力。這種似春非春，似秋非秋的落葉方式，讓樟樹，雖然在春天落葉，但依舊枝繁葉茂。
去年的這個時候，薑嫽剛來公司不久。一年來，她感受到了不同的企業，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努力適應不斷發展變化的市場環境。新經濟形式，新業態，新科技層出不窮，大家都不希望在時代的洪流中，成為棄兒。
薑嫽站在十字路口，看著這條長街上的樹葉雨。不禁想起了，詩聖的那句“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如果公司的老員工和新員工，能像樟樹一樣，為了適應四季變化，共同成長，最終，是為了保持樹木的生命力。那麽四季輪回中，也始終會枝繁葉茂吧。可當下，這……隻是一個願望。
林楓在為今年的業務指標苦惱，今年提高為七百萬。市場越來越難做，指標卻越來越高。自己的助理小朱，還有一組的謝苒，拿完最後一筆業務提成，又過了一個月，都離職了。林楓又要考慮招人，招什麽樣的人呢？
兩年多來，林楓三分之二的業務，用來覆蓋新人的人力成本。新員工跟老員工不一樣，新員工沒有獨立拓展業務的能力，全靠林楓拉來的業務，養活他們。而老員工，基本上都有自己的老客戶，組長再分配一點，薪資收入就差不多了。老員工多的一組、二組、三組，組長分配給組員的業務低一些，組長的收入就高一些。而林楓，洽洽相反。
林楓的提成，被新員工分走的最多。新員工離職率最高，像一個填不完的無底洞。林楓思慮了很久，她有了一個新思路。她一改前兩年，隻招三十五歲以下新員工的辦法。今年，她想招幾個年齡大，並且自帶業務的。
三月的一天，公司一位處於半退休狀態的股東孟欣，來公司出報告。孟欣是打江山的元老，快六十歲了，一年之中，能來公司三、五次。她正站在前台，跟小趙聊天。林楓看見了，笑著迎上去。“孟老師，好久不見。”
“呀，林總。”
“出報告是嗎？”林楓問。
“對，老主顧了，每年就這麽三、五家。”
“孟老師狀態真好，你才旅遊回來是吧。前段時間，看你朋友圈，發了好多旅遊的照片。”林楓邊說話，邊請孟老師到自己辦公室。
“是啊，出去走走。”
“去了不少地方吧，我看你近兩個月的時間，一直在不同的地方旅遊，真羨慕。”林楓時常給孟老師點讚，知道她的旅遊路線。
“一路南下，邊走邊玩，也不趕時間，玩到哪算哪。你怎麽樣，忙的不行，是吧。”
“是啊，沒閑的時候。”林楓翻了兩下，桌上的簡曆。“又要招人呢。”
孟老師思索了一下“我有個人選，是我家鄰居。就是年紀偏大，五十多歲了，在我們這個行業，工作了很多年。她手上有幾十萬的業務，目前在另一家事務所兼職。她一直跟我說，想來咱們事務所。咱們所在春華市，還是有些名氣的，比她現在那家公司好多了。”
“可以啊，帶業務過來，最好不過了。年紀大什麽啊，咱們所，這個年紀，都是工作主力。”無巧不成書，現在，林楓最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可是……我看這兩年，公司招的都是年輕人。”孟老師怕林楓，是為了給自己麵子，才答應。
“帶業務的不一樣，現在市場多難做，難得遇到一個帶業務過來的。讓她過來一趟，我跟她聊聊，沒啥問題的話，就是她了。”
“行，我回去跟她說。”
第二天，孟老師的鄰居蔡桂琴就來了，她說手上有五十萬左右的業務。林楓很滿意，讓她下個月，來上班。
林楓把這個情況，跟周董說了，周董也很開心。沒花什麽力氣，一下子又多出五十萬業務。
本來林楓，準備再招一個年紀大的進來，被員工程源推薦的人截胡了。程源是衛淵組裏的組員，他有一個表妹叫盧悅，剛剛畢業。盧悅在國內讀完大學，又出去留學。專業對口，社會實踐也很優秀。衛淵把簡曆給蔣總看，蔣總沒通過林楓，直接把盧悅招進來了。
招進來之後，盧悅也沒有馬上進一組。剛好，稅務局委托業務開始了，蔣總讓盧悅跟著薑嫽，做兩個項目。去年，薑嫽就是因為稅務委托業務做的好，才被提拔。所以今年三月，稅務委托業務一開始，薑嫽就先分到了兩家。
蔣總是周董最信任的老搭檔，他招聘誰，分配誰幹什麽活，說一聲就行。況且蔣總跟林楓，之前生了點嫌隙，蔣總更不會理會林楓。林楓雖說是總經理，但是，還有那麽多元老呢。論起對公司的貢獻，他們覺得當仁不讓，又怎麽會事事都聽林楓的呢。
這樣，因小朱、謝苒離職產生的空缺，一個讓江秀麗補上，一個讓盧悅補上了。江秀麗去了金勇的四組，盧悅暫時跟著薑嫽做幾單業務，然後，回一組。
薑嫽第一次見到盧悅，請她吃了一頓飯，算是迎接新人。盧悅人很機靈，很會來事。盧悅跟薑嫽出外勤，會趁中午休息的時間，到樓下買網紅小吃，自己留一份，送薑嫽一份。盧悅跟同學們一起團購的護手霜，也會順便送薑嫽一支。
跟盧悅相比，另一位實習生小黃，就顯得木訥的多。小黃還沒畢業，跟秋實簽了見習協議，她的工資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社會保障部門，發給她的就業見習補貼；另一部分是秋實發的實習工資。林楓的助理小朱，剛離職，暫時沒招到合適的人。林楓就讓小黃，幫她做一些事情。
一天上午，林楓來到大辦公區，路過小黃身邊，發現她在看手機。林楓狠狠地把她訓了一頓，聲音震的房頂都快掀開了。薑嫽在辦公室地裏，聽到林楓發火的聲音，她從自己的辦公室門口，探出頭來張望。林楓已經控製不住情緒，一股腦把火全發到小黃身上。
薑嫽從來沒見到過，林楓發這麽大的火。這是從那個溫文爾雅的林總身上，爆發出來的怒吼嗎？這絕對是火爆脾氣，跟往日的林楓，判若兩人。
林楓之所以發這麽大的火，是因為前一天，有一單大業務，林楓報了高價，被另一家實力不如秋實的客戶搶走。周董嚴厲批評了林楓，話說的很重，林楓整晚上，幾近失眠。在看到小黃，沒按照她的要求做事，看手機時，她瞬間情緒失控，徹底爆發了。林楓這個夾心餅幹當的，並不容易。
盧悅坐在小黃旁邊，她是真的驚呆了。她看到小黃，一個女孩子，默默聽著這一連串的怒吼聲。剛入職場的盧悅，感到害怕，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第二天，盧悅跟薑嫽準備到樓下吃飯，等電梯時，薑嫽說“咱們吃啥？”
“薑老師，你想吃什麽？”薑嫽在盧悅的眼神中，看到的是，盧悅正在使勁琢磨自己的喜好，卻極力隱藏她自己的喜好。盧悅為了能讓薑嫽覺得開心，一直在遷就薑嫽的想法。盧悅還太年輕，她隱藏不住自己的心思，薑嫽在看懂的那一刻，有些難過。剛畢業的學生，還是父母麵前的孩子。在成人的世界裏，她們努力讓自己變成，適應這個環境的人。如果壓抑了人本身的靈性和創造力，那麽工作效果會大打折扣。
薑嫽真誠地說“盧悅，不用太在意，我喜歡吃什麽。咱們吃一次，你最喜歡吃的，再吃一次，我最喜歡吃的。你跟我在一起時，如果不喜歡，就說不喜歡。選擇吃飯時，你在家裏是什麽樣子，跟我就可以是什麽樣子，我喜歡你本來的樣子。”
盧悅點著頭，沒有說話，但是，笑的很開心。她懂薑嫽的意思，這是一個對別人，不凶的老師，也是一個溫暖的老師。
在薑嫽的心中，她想像早春的樟樹一樣，與新人共同成長。最終長成那顆，能經曆風雨的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