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悅回到一組以後，老板又給薑嫽安排了一個助手。潘皓暉是老板朋友的孩子，畢業三年了，剛剛考完注會，證書也拿到了，想到事務所試試身手。

隻是這個孩子的穿著，跟秋實的員工站在一起時，過於時髦了。平時要見客戶的緣故，事務所的工作人員，通常穿著正裝。潘皓暉是簡潔的工裝褲、棒球服和考究的休閑襯衫，衣服的做工、版型和質感，處處都體現出，價格不菲。還有他那精修的狼奔頭發型，乍一看，倒像是某個明星，一點都不像事務所這個行業的人。

不知是不是老板也覺得，他不像幹這行的。沒讓他跟著各組的項目經理，反倒把他安排給薑嫽，讓他跟著薑嫽做稅務委托業務。薑嫽剛好很忙，也需要人手配合。

二十一號，薑嫽和潘皓暉來到一家外資公司。前台安排他們在會議室裏等待，財務部還在開會。薑嫽去找財務部的人，想讓她們把需要的資料，先拿出來，但是，財務部沒人，都去開會了。去會議室，還要再過一道門禁。找前台，前台也是愛答不理。這一等，從早上九點，等到了十一點。

十一點，見了財務經理，薑嫽說“這一上午，就快過去了。看樣子今天是來不及做完了，我們明天，再過來一趟。”

財務經理發現自己的拖延，沒產生預想的作用。馬上安排部門裏的人，提供資料。下午，財務部的一名會計，又拿來一些合同，放到潘皓暉麵前。潘皓暉指著科目餘額表中的數據，對這位會計說“這裏記賬有問題，怎麽管理費用中有辦公費，銷售費用裏還有辦公費？”

“沒問題啊。”會計說。

結果潘皓暉說“應該記在一個科目裏。”

這時，薑嫽正站在門外，跟財務經理了解統借統還貸款的事。當她隱約聽到，潘皓暉說錯了，想要製止時，已經來不及了。薑嫽跟財務經理和會計說“我們新來的員工，剛入行。”

財務經理和會計沒說什麽，回自己辦公室了。

薑嫽跟潘皓暉說“你剛才跟會計說的，是哪裏記賬有問題？”

“就是這裏啊，一筆辦公費，記了兩個科目，應該記到一個科目裏。”

“這是兩個不同的部門，沒有問題。”

潘皓暉笑了一下，把頭轉向一邊。他篤定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注會都考過了，這些並不放在眼裏。

薑嫽看到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想，他這個注會是怎麽考的，真是本本族啊。八成沒看過實務賬，要麽就是完全不悟這一行，隻是擅長考試而已。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財務經理過來說。“你們的工作證呢？給我看一下。”

“我們憑借的是稅務委托書，已經給你們看過了。”

“沒有工作證，怎麽確定你們是專業的人呢？”

“我們的人員資質，是標書及合同中上報並明確的，符合要求和流程。”薑嫽知道，剛才潘皓暉說錯話了，連常規的財務賬理都搞不清楚，才導致財務經理生疑。

“我還是要看到工作證。”

“你的意思是，如果今天看不到工作證，我們不能進行審計，是嗎？”

“對。”財務經理很堅決。

“可以，我們這就收拾東西回去，你們的資料我們不拿。”薑嫽開始整理桌麵上的東西，準備離開。

“那你們怎麽跟稅務局交待？”

“如實交待，把今天的全部過程，反饋給稅務局，讓他們自己來審。”薑嫽說。

財務經理聽到，稅務局親自來審，開始猶豫。上午她想拖延時間，少提供些資料，就是怕出紕漏。如果稅務局真的自己過來，就不會這麽好對付了。“那還是你們審吧。”財務經理反悔的速度很快。

“還是我們審？”

“對，你們看資料吧，我回辦公室了。”

薑嫽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誰知，財務經理還有一招，就是投訴。她向稅務局投訴了薑嫽，稅務局把這個情況轉告秋實。周董知道後，跟薑嫽了解情況，薑嫽把審計中發生的事，向周董做了匯報。周董心裏明白了，問題出在潘皓暉身上。隨後，周董把潘皓暉，調到衛淵組裏工作去了。

一組的小郭私底下，跟小謝吐槽。“這孩子的氣質，精神麵貌，不是做這行的。他父母怎麽想的，讓他學會計專業。他更適合創意，或有點個性的工作。”

“是啊，咱們事務所這種，跟政策條文打交道，摳數據，把牢底坐穿的工作，不適合他。”小謝說。

兩個月後，潘皓暉離職了。

薑嫽也在想，這段時間，為啥我這跟接待處似的？怎麽新人來了，都先跟我待一個月，再派到其他組。

其實，從周董的角度來看，他是覺得薑嫽對新人，有耐心、寬容、友好。允許他們犯錯，又善於教他們東西。如果薑嫽不做審核，而是做項目經理，她會是一個很好的帶教老師。

四組的金勇，有個大客戶“風和”，由於工作量太大，人手不夠用。臨近三月底了，去年的憑證還沒裝訂。金勇派了兩個實習生過去，幫他們整理、裝訂憑證。當然這個理憑證的工作，是收費的。可是，工作量太大，即便再加兩個人，也不一定能按期完成。

剛好新來的蔡桂琴和虞秀麗，手上的工作不多，金勇就讓她們過去幫忙。剛理了一個星期的憑證，蔡桂琴就自己跑回來了。蔡桂琴覺得，這個工作也太苦了，這種活也讓我們幹。我寧願花錢雇人來幹，我也不自己幹。

可是，人家公司那邊很急，一時又沒合適的人選，金勇好說歹說，又把蔡桂琴給勸回去了。這次回去蔡桂琴幹了兩天，又不行了。她待在“風和”不幹活，還說“寧願自己花錢，雇人來幹。”

風和公司財務部的人，聽了不高興。“你們就是我們花錢雇來的。”

結果，倆個人一言不合，吵了起來。虞秀麗打電話，跟金勇說“蔡桂琴跟風和的財務，吵起來了。人家讓她回去，別再來了。”

下午，蔡桂琴回到公司，依舊跟同事們報不平。

風和公司，就剩下兩個實習生和虞秀麗，三個人每天加班加點到很晚，這確實是個辛苦活。對於虞秀麗來說，她也不願意跟著兩個實習生，給人家裝訂憑證。隻是，當過多年領導的她，心裏明白，這樣的工作，麵上過的去就行。但是，絕對不能給領導拆台，不能臨時撂挑子。她也曾經是管過，上百人團隊的部門經理，當慣了當領導的她，更不屑於這樣的工作。

隻是，什麽叫能屈能伸？不懂得屈，又怎麽能伸呢？雖然，寧折不彎，一時是痛快了，但是，兜兜轉轉之後，搞不好吃虧的還是自己。要想甜，需加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