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份,剛過完年,氣候微微轉暖,但是,依舊寒意十足。
稅務局委托的第一批業務,下發到秋實事務所裏。除了新下發的業務之外,又補充了三家。這三家,是去年簽訂的合同,後來因為退審,少做了三家。今年,又重新補過來。
金勇把其中一家,較大的外資公司,分配到了虞秀麗手中。這次,跟虞秀麗搭檔的是薑嫽。去年的這個時候,虞秀麗剛來秋實,還是薑嫽帶著虞秀麗出外勤,了解事務所做底稿和出報告的規則。
不到一年的時間,現在,已經是虞秀麗主導了。經過一年,大業務、複雜業務、高層次業務的鍛煉,虞秀麗提升的很快。對於鄭雯、薑嫽她們來說,這種渴望而不可及的機會,從來沒降臨到過自己頭上。
虞秀麗依舊像剛來時那樣,那麽坦誠。有好東西,會分享給大家。隻是,現在的她,多了許多,在這個行業裏的工作自信。
跟企業約定好上門時間之後,周二上午,虞秀麗和薑嫽,準時來到VT公司。
一進會議室的門,對麵做著三個人。中間是財務經理,姓方,年紀不大。旁邊分別是稅務經理,姓王。還有總賬會計,姓秦。
秦會計,為虞秀麗、薑嫽,倒了兩杯熱茶。
“兩位老師,過來挺遠的吧。”方經理說。
“是挺遠的,你們這裏是工業區,離我們很遠。”
“對,我們上班,都是坐公司的班車。”稅務經理說。
“我們上周,讓你們準備的資料,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一會我們部門的人,會用平板車推過來。東西挺多的,我們也整理了好幾天。”
“好的。我們這邊,還要導一下數據。”
“行,一會秦會計帶你們,去導數據。”方經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繼續說“老師,我們最近準備收購一家公司,你們能不能,提供股權轉讓相關的申請、變更代理業務。如果可能的話,盡量考慮特殊重組。然後,給我們一個報價。”
薑嫽和虞秀麗一聽,對方說這話,多半是有目的的。這種套路,她們經常見到。受稅務局委托,進行審計時,對方公司經常提出,需要秋實事務所,幫他們公司出報告,或者代理稅務業務等。不過是想讓審計人員,高抬貴手,放他們一碼。
薑嫽和虞秀麗互相看了一眼,馬上明白了對方的套路。虞秀麗沒吭聲,意思是讓薑嫽說。 “我們倆個正在進行審計,不方便參與。你們提的股權轉讓業務,可以直接找我們公司領導談。”
方經理聽了薑嫽的話,明顯一愣。“哦……好的。”她看了一眼稅務經理,沒再說什麽。她本想通過,為虞秀麗和薑嫽,提供一個新業務的方式,跟她倆建立更緊密的關係。也就是讓她倆,手下留情,不要嚴查。可是,這倆個人不接受,她就沒什麽辦法了。但是,話已經說出口了,戲就得演下去。
“王經理,你給他們領導發個郵件,說一下我們這邊的業務需求。”
“好的。”
虞秀麗和薑嫽,都是工作很認真的人。在接下來,對VT公司的審計中,發現了不少問題。
“方經理,你們的利息支出,應該填報的是,向非金融企業借款,會計核算計入當期損益的利息支出。你們這個金額,填錯了。”
“填錯了?”
“是呀,你看一下。”
方經理核對之後,發現確實是填錯了。“哎呀,這家事務所也太粗心了,這們是找了一家事務所,幫我們做審計的。這些申報表上的數據,都是照著他們的報告抄的。”你們等一會,我把報告找出來,給你們看。
方經理轉身出了會議室的門,過了一會,拿過來一份報告原件。虞秀麗和薑嫽拿過來一看,確實是事務所寫錯了,VB公司照抄。從這個錯誤上可以看出,VB公司自己是不複核數據的,不然,一定會發現這個錯誤。
“還有,你看下,這一行。不得扣除的商業保險,不屬於跨期扣除調整的情況,你們不應該填在‘跨期扣除項目’中。”
“那這一項也填錯啦?”方經理都快冒汗了,怎麽這麽多錯誤。
“是呀,填錯啦。”
“還有一項填錯的。”
“還有?”
薑嫽拿出企業的申報表“這張表,你看一下。根據資產評估報告,這筆評估價值減去初始投資價值之後的處置所得,也填錯了。就是因為這裏填錯了,你們後麵的金額,全亂了。最後,隻好把差額,填到調整表的其他項目裏了。”
方經理已經很為難了,被人家指出這麽多錯誤。自己相信稅務經理,相信跟自己簽了合同的事務所。結果,這家事務所,出具的報告和附表,錯漏百出。而稅務經理,完全沒有複核。如果這次,不是被稅務局抽中檢查,自己一直以為,大家都做的不錯呢。
“你們還有一筆金額很大的資產損失,一千多萬。”
“對,這是股權投資損失,已經超過三年了。”方經理解釋著。
“你把這兩家被投資公司的財務報表,發給我們看一下。”
“好的。”方經理隻是不太懂稅務,但是,她很配合。
半個小時後,方經理把兩家被投資公司的財務報表,發到了虞秀麗和薑嫽的郵箱。
倆個人看過之後,覺得這個資產損失,在稅務上是不能認定的。於是,又把財務經理找過來。“方經理,你看一下。這兩家被投資公司,目前還處於持續經營中,沒出現終止經營的情況。你再看這一家,賬上還有這麽多的貨幣資金,你們是怎麽認定,這筆投資收不回來了。做了這樣一筆,資產損失呢?”
“因為……這兩家被投資公司的股權投資,超過三年沒有收回。我們看了相關政策,超過三年,就可以申報資產損失。”方經理邊說,邊在手機上找,她之前看過的文件。“那,你們看,這是這個政策。”
虞秀麗和薑嫽,看了這條政策之後,才發現企業的理解偏差有多大。都是看政策,大家的理解卻相差很多。“方經理,你看,這上麵說的是,逾期三年以上,並且有確鑿證據證明,已經無力清償。要麽是破產了,要麽注銷了,或者要有企業終止經營、停止交易的法律證明。你們公司什麽都沒有,是不能申報這筆資產損失,進行抵扣的。”
方經理一聽,一千多萬的資產損失不能抵扣,馬上就急了。“我們也是研究過政策的,是可以申報抵扣的呀。”
“我們也審計過很多家公司了,你就是問到稅務局,這也是不能抵扣的。”
“那我要先跟稅務局和我們自己的事務所確認一下,不能你們說不能抵扣,就不能抵扣呀。”方經理急的是,這一千多萬調整出來,公司要補很多稅。到時,公司領導追究下來,她們財務部吃不消。
“可以,你們先谘詢。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虞秀麗和薑嫽覺得一時說不通,不如先放一放。等她們自己谘詢好了之後,再跟她們說。
第二天,方經理前前後後打了很多電話,最終確認,這筆資產損失,確實不能在稅前扣除。這才恢複和顏悅色的態度,繼續跟虞秀麗和薑嫽溝通。
做為年後的第一單委托業務,虞秀麗和薑嫽第一個查出了大額補稅,秋實又受表揚了。
VB公司的方經理,本想借著找秋實做股權轉讓業務的由頭,讓秋實不要查的太嚴格。這個套路對於VB公司來說,可能認為是管用的。但是,對於虞秀麗和薑嫽來說,工作中經常見,反而覺得企業的財務領導畫蛇添足。
有的人,就很吃這一套。比如,一組的小邵,他會順著企業的套路,反套路企業。最終,讓企業成為自己的客戶,他在這方麵,是有點技巧的。而他的領導,恰恰喜歡他這一點。至少,能為公司多賺點業務,減輕自己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