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羅列著上百根白色的蠟燭,不必點燈,室內便一燈火通明。
為了防止有外力作祟,方蔓青吩咐底下的傭人將房間的門窗全部鎖好,隨即輕輕地點著巴夫人的額頭,口中默念的招魂咒。
“魂魄歸兮,魂魄歸矣……念念生者,戀戀其生!”
伴隨著冗長而駁雜的咒語,八夫人的魂魄終於緩緩歸位,與此同時,方蔓青身上的汗也已流了滿身。
八夫人的魂魄離體太久,再加上困魂鎖的消耗,使得她整個人疲憊不堪。
蘇醒的時候雙目茫然,看上去就如同新生的嬰兒一般,仿佛對周圍都無所知覺,雙手無意識地搖晃著。
若在外人看來隻覺得可怕至極。
方蔓青伸出手握住一隻八夫人搖晃的手。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這並非是無意識的搖晃,她的目光落在屋子東南角的方向,那裏的燭光明明滅滅,很顯然有魂魄聚集在一起,而且完整度很高。
這家夥想要奪得八夫人的身體。
她其實可以理解這些鬼怪,他們死的很淒慘,又完全是因為想活下去才死的,現在有一副魂魄缺失的軀殼擺在他們的麵前,即便他們還保留著些許良知,身體的本能也會不受控製的被吸引。
但這並不是它們可以搶奪巴夫人軀體的理由。
八夫人的身體和殘缺的魂魄還沒有完全融合,方蔓青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穩固她的神魂,又防備著角落裏的那個魂魄攻擊過來。
燭光晃動屋子裏一陣陰風刮過,方蔓青神情一凜知道這家夥動了。
她隨意揮手將床邊射下一道屏障,然後專注地看著東南角飛襲而來的殘魄。
她伸出手來絲絲縷縷的力量如同絲線一般將殘魂束縛住。
那殘魂已然失去了神誌,驟然被束縛住,神魂處於癲狂的狀態,開始進行無差別的攻擊,可惜它力量並不足夠。
這一股怨魂的力量砸過來的時候,就好像是風吹在臉上,陰涼潮濕,帶著絲絲縷縷化不開的怨氣。
方蔓青神情不緊不慢,顯然沒有把這個殘魂放在眼裏,她控製著自己手裏的力量,慢慢的將那一股怨氣剝除幹淨——若非必要,她並不想讓這個生前就遭受過許多磨難與坎坷的靈魂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它未曾作惡,卻淪落至此,想來也,實在是淒慘。
隨著淩厲的疏解,怨氣漸漸散去,殘魂變成透明的魂魄,伴隨著一陣陣放逐之曲的吟誦,消失在屋子裏。
它或許未必還有機會重入輪回,但至少不必留戀人間受苦。
她的目光移向其他角落,發現這些角落的殘魂也有聚集的現象,隻不過沒有辦法像東南角那樣擰出一個力量龐大的靈魂體。
但這似乎也隻是時間問題。
她收回視線,現在還是讓八夫人重新回到他的身體比較重要,她將原本設置的屏障徹底撤除,八夫人又變回了那一副不受控的癡呆狀態。
方蔓青緩緩地拂過她的額頭,順著她的臉撫摸了一圈靈魂,慢慢貼合她的軀體,八夫人莊園的眼睛也漸漸合上。
巴夫人的手無力而萎靡地緩緩落下,隨後整個人的呼吸也變得平和起來,似乎隻是睡著了,但她的麵色依舊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頹廢。
這是靈魂離體之後小小的後遺症還好,隻要精心調養,不會出其他的岔子。
但是屋子裏的其他殘魂為什麽會有逐漸聚攏並且凝成一體的現象,這一件事情就值得深思了。
殘魂便是一個人的魂魄破碎之後遺留的力量,除非有另一個完整的怨魂,將其他人的殘魂吞噬融為一體,否則絕不至於幾個人的魂魄湊到一起去湊成一個完整的魂魄。
但依照剛剛那種情況來看,就好比是缺了胳膊斷了腿的人,移植了別人的胳膊腿,湊成一個完整的人,噢,那樣造成的人或許也不能稱之為人了,隻能叫做怪物。
這個怪物是周恒有意為之還是這些殘魂得到了別的機緣才巧合至此呢,隻是可惜殘魂聚集在一起,也和普通的魂魄有很大的區別,它隻會產生攻擊,還有等等負麵影響。
沒有與人交流的意識,即便用靈力疏散了怨氣,也隻能如同懵懂稚子一般,聽不懂人的說話與指令。
方蔓青將其餘三個角落的魂魄全部處理幹淨,又吩咐守在外麵的人:“將這兩個鈴鐺掛在門角,這東西風吹不動人也無法搖動,但如果有怪力亂神之物闖進其中,便會提前給你們警示,所以你們得派人在這裏瞧著,一旦這東西發出聲響,立刻通知給我。”
為了佐證自己的說法,她還將兩個鈴鐺放在一起,輕輕的搖了搖,果然鈴鐺裏雖然有東西,卻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兩名侍女一拿到鈴鐺,便立刻聽從命令,將鈴鐺掛在門角處:“方小姐,您先生在前廳那裏等著您。”
方蔓青點了點頭,跟著其中一名侍女來到了前廳。
出乎意料的是,師兄竟然也回來了。
“情況怎麽樣?”她自然而然的坐在沈京墨的身邊,詢問師兄。
李昭神情肅然:“那家夥原本正在交易,不知道為什麽半路突然變了臉色,從交易場退了出去,往王宮的方向趕去,我想或許是感知到你從他的地牢裏逃出了。”
地牢的守衛並不森嚴,但周恒不可能什麽準備都沒有做,方蔓青心想自己出來的時候大搖大擺,也沒想著避諱,所以怕是讓對方知曉了。”
雖說這一場交易,逮了個正著,可這個國家許多事情王都是可以做主的,周恒與王之間關係密切。
王若是鐵了心包庇周恒,什麽事都不會有。
坐在首座的家主看向方蔓青,從方蔓青進來之後,他便被忽視了個徹底,可對方救了自己的女兒,沈京墨和他合作,又救了自己家族瀕危的產業。
即便被忽視,他也生不出怨言來,更何況現在的情況特殊,許多事情他都不明白,與其插畫,倒不如靜靜等候著他們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