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尉們正這般思考與疑惑的時候,卻見得那個聳立在法場中央的巨大沙丘,突然自頂部炸裂了開。
見得一道黑影閃過,林中自那巨大沙丘的最低層,跳將了出來。
隻見林中身上布麵創痕,有被寒氣所侵的紫黑創傷,有被風沙所攻而留下的細密創痕……而他身上的甲胄,早已破敗殘缺,便隻留了幾片布片,在勉強的將他的身體遮擋著。
林中,半跪在地上,結實卻不顯絲毫累贅的肌肉自破碎的幾片布片中凸顯而出。隻見他一隻手扶著星漢燦爛槊,一隻手將一句屍體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這具屍體,此刻已然枯槁,臉上全無血色,身上的衣服也如林中一般殘敗破碎,唯有披散開來已然被扯開發髻的一頭黃發,在此間無風的天空下波瀾盤曲著,尚有著些許的鮮活,在向世人告知,他曾經活過。
這具屍體,在還是個活人的時候,叫做莊堂。
“參見將軍!”眾地煞尉辨識出麵前這半跪而立的人是林中,便立刻趕到林中身邊,俯身跪拜道。
林中見狀,臉上的傲慢之色複又恢複,然而重傷之下的身體卻承受不住他此刻的高傲,他便隻能勉強的,以星漢燦爛槊為支撐的,緩緩的站了起來。
“去!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座沙丘處理了去,何朱等一眾天罡將尚且被埋在下麵!”林中向著自己的屬下下令道。
麾下的三個地煞尉,便立刻帶著所有的魔兵們,向著那碩大的一個沙丘,挖掘了去。
林中並不回頭監督他們的工作,轉而對剩下的幾員地煞尉言道:“南城門,守的如何?”
地煞尉們聽得林中問及南城門情況,皆是立刻色變,便皆一臉惶恐的再次跪倒在林中麵前,言道:“屬下該死,未能截住俠道亂匪,讓……讓他們給逃了!求將軍責罰!”
林中聽罷,眉頭不絕緊緊皺了起來。
這時,其中的一個地煞尉補充的說了我一句:“稟將軍,南城門雖然有失,但我等得到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情報!”
“哦?講來。”林中言道。
“稟將軍,俠道亂匪之所以有了竄出南城門的機會,是因為我們的兵馬中有他們的奸細,那奸細的代號,喚作‘影秘衛’,當時那俠道亂匪的首領之一便是將潛伏在我等兵馬中的影秘衛一起喚出,這才使我們與亂匪在人數上頓時生了差異,方才讓他們破襲南城門,逃了出去!”
“既然如此,還不快立刻回到南城門去檢查所有死人,看看能不能找出些異與其他死人的屍體!”林中聽過影秘衛的述說,接著下達命令道。
於是,剩下的所有地煞尉,便都被再次派遣回了南城門。
於是,法場之上,便就剩他一個人了。
他於是扶著星漢燦爛槊,慢慢的盤坐了下去,打坐凝神,療起傷來。
但見得,從四麵八方聚集過來的黑煞紫氣,便在他身旁縈繞起來,那黑煞紫氣將林中環繞了一重又一重,最終,將他的身形徹底的隱了去。隻剩下了,一個烏黑而無有一絲光亮的黑色球體,在陽光下,如同黑暗不見得底的深淵一般。
漸漸的,那纏繞在林中周身的黑煞紫氣竟然將席地盤腿打坐的林中禦到了半空中去了。見得那烏黑噬光一顆黑球,慢慢的抬升到了半空中,直到停留在了一個距離地麵五尺左右的位置的時候,停下了向上抬升的運動。
便就這樣,那顆黑球停住了,將一切的攀升,一切的旋轉,都停住了去。
於是,就這樣的,過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過後,那顆黑球如同開始抬升旋轉的時候一般,從半空中又緩緩的旋轉落到了地上。
然而,那黑煞之氣,卻並沒有四下散去。反而不斷縮小了去。
眼見得那顆黑球越變越小,林中的身體漸漸的顯露而出。
直到最後,黑球徹底消失,林中的身體徹底的顯現而出。
他便就這樣的,將黑煞功法凝結而成的黑球,吸收殆盡。而他身上的創傷,此刻全部消失了去——經過幾個時辰的療傷運氣,他重新煥發出了往日的狠辣與孤傲。
林中站起,朝著此刻已然繁星滿天的夜空,看了一眼。
“如何?何朱他們,找到了嗎?”林中抬眼望著天空,並不回頭的,問向身邊的地煞尉。
“稟將軍,找是找到了,卻不知……天命是否還在。”
林中聽罷收回望著夜空的雙眼,將近旁士兵手捧著的錦袍順手一搭,便將錦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接著徑直朝前走去。
地煞尉們急忙上前帶路,便就這般的,將林中帶到了何朱他們的近旁。
黑夜中,火光裏,但見得何朱他們身上沾滿沙塵,麵如死灰。
而武柏,依然被鎖在那四方沙囚之中。
林中禦起一掌,將鎖著武柏的四方沙丘先打破了。
這被透明了的沙塵所成的沙丘,竟然在林中猛然一掌的拍擊下,爆發出了瓷器玉物碎裂的聲音。
眼見束縛被打破,武柏一個踉蹌的出了四方沙囚,摔倒在地,癱軟了去。
林中見麾下三員天罡將皆是生死未卜,便將手作擒拿狀的,自側旁猛的伸出,便自引了一股黑煞氣運,分別將之縈繞在了三員天罡將的鼻畔。
便見得,這三員天罡將,氣若遊絲,有進無出的呼吸下,將縈繞而來的黑煞之氣,緩緩的吹動了幾分。
“將他等三人,以錦緞絲巾小心包裹,隻留口鼻,火速送回帝都西京!報與聖主吾皇知道!”
“是!屬下幾個這就去辦!”地煞尉們於是領命言道。
“俠道亂匪的屍體,可有發現?”林中接著問道。
“並未發現!”身旁的地煞尉言道。
“把莊堂的屍體抬上囚車,不日回京。將王仁貴死了的消息,通報楊敕造知道,讓他打算決定湘山北郡的新主人。”林中繼續下令著。
其麾下的地煞尉,於是便又領了一連串的命令。
當其麾下的地煞尉皆領了命令離去的時候,林中的身邊,又隻剩下了他自己。
他於是複又將雙目探向了漫天的星辰與黑藍璀璨的夜空。
秦釗、莊堂,以及你們的什麽俠道,我終於,還是小看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