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湖率百官為楊敕造一月拿下南郡的壯舉而歌舞慶賀的時候,黃天圖率部抵達了西府第一關城下,在距城不到十裏的地方,安營紮寨。

西府共一十三關一十四城,從中都通往西府需經曆六關,第一關名為拜將關。此關的得名,據說與楊敕造的祖父有莫大的關係——當年楊敕造祖父率軍征討西府,便是在此處拜的官,封的將。此關是李姓王道興旺的見證,如今,也要見證一回李姓王道的衰微。

黃天圖一眾紮下營盤之後,便派出戴留與時九前去打探。二人打探一番回來告知他說,拜將關城高牆厚,森嚴壁壘,關門緊閉而人不得進,但見城中煙塵四起,像是士兵在生火做飯,操練兵法。照城下向上望去,但見城牆之上盔帽雲雲,排排並列。似有重兵把守,像是做好了一切準備,要迎戰一般。

黃天圖聽得打探來的消息,言道:“如此看來,西府左家父子是想要一表對李氏朝廷的忠心了!早料到我等要來攻城,便派重兵把守於此!也罷!正好讓他左氏父子見識見識,我等的天降神威!”

“哥哥說的甚是!如此正好耍耍,要是這左家父子掛印投降,卻好沒了意思!”王愛虎言道。

“哈哈,你這矮子,就知道殺人打架,殊不知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張河聽他言表,嘲笑道。

“嘿!老張,說誰矮呢你?俺矮了咋了?俺矮但也有婆娘!你張河倒是不矮!你有婆娘嗎你!”王愛虎平日裏最怕別人說他矮挫,聽不得這話,於是生氣的反駁道。霍一尊聽到這裏也橫插進一嘴:“這個張大哥還真沒有,王月大姐天姿,確實讓人羨慕!我做證人,這次算你贏了!”

“誒……這便罷了!”說著這王矮虎便轉怒為喜,眾人於是一陣歡笑。黃天圖抬首繼續言道:“既然如此,何時攻城,諸位將軍給個建議吧!”

“我部早已嚴正以待,何時都可!侯爺自行定奪!”盧漢言道。

“我與張河大哥的兩部兵馬亦是如此,侯爺隨時下令,我等隨時聽令而從!不過,越快越好!”霍一尊也說道。

“對對對!越快越好!”王矮虎插話道。

“我部多為斥候探子,但也可隨時聽命廝殺!”戴留言道。

黃天圖聽罷眾將一番言說,便下令道:“很好!那麽事不宜遲!便就今日擺宴犒勞三軍,明日卯時攻城!”

“得令!”眾將於是言道。黃天圖接著言說:“戴留將軍,安原定計劃,你是要分別向西府都護府和蠻族部落分別遞一封勸降書和一封聯盟信的。今時看來這左家父子全無降意,然我兩封書信皆已修成!便勞煩你部跑個腿,派幾人當個使節,依然按照計劃的待我等破城之日抓個懂繪圖的士兵繪上一張圖紙,分別將勸降書和聯盟信一一送到!”

“末將得令!”戴留聽罷抱拳言道。

黃天圖接著下令:“明日攻城,霍一尊部為第一隊,你需率領幾百精兵突襲至拜將關城下,摸黑登城解決哨兵,乘夜色放下雲梯固定,後以火箭為號引我軍進城!”

“末將得令!”霍一尊抱拳言道。

“張河盧漢!你二人所部為第二隊,需先在距城五裏之處等候,以霍一尊火箭信號為號,見號之後需立馬開撥不得有誤!若是看不到信號,但見城中火光四起便也可開拔攻城!若攻破此城,便以擂鼓金鍾鳴之!”黃天圖繼續下令道。

“得令!”二人於是抱拳言道。

黃天圖看過點頭示意,接著便下達了最後一條命令,言道:“其餘部眾,需恪守營帳,待兩隊人馬攻下城後,聽我指令,一起衝進敗將關!”

“得令!”於是其餘的人回答道。

“好,那便通知軍庖,起鍋備宴!犒勞三軍!但要切記,不得供酒!”

“好嘞!兄弟們,跟俺去挑幾個有模樣的人彘去,今天咱要好好吃上一頓!”王矮虎說著搓了搓胖手,舔了舔嘴角。便要朝外走去。

他所說的人彘,便是他們一路走來在路上抓到的流民,將流民們抓來後用鐵鏈拴住手腳,囚於籠中,每日將軍中剩菜飯食供養之,喚作人彘。這人彘便是他等一眾的軍糧供應之一,打從東域起兵時候便是如此!

“且慢!”黃天圖卻突然將他叫住,麵色莊嚴沉重起來。

“侯爺,還有什麽吩咐?”王愛虎於是定足回頭,依然是一臉的笑容。

“這食人的事!以後不得作了!”

“這是為何?人彘肉可鮮著呢!”王愛虎聽罷心有不快的說道。

黃天圖依然莊嚴一派,言道:“當日我等在東域之時,迫於饑荒無奈,方才食人。今日我等已登大統!正統富貴!這般陋習,便就不能再有!所抓流民,可以為奴為妓。但就是不能再把他們當做雞豚一般宰殺食用!這是軍令!務必傳達下去讓每一個士兵知道!”

“這……這便是那般嘛!如今打仗,酒不讓喝,吃人彘也不行!當年我等出東域克中都時候,哪有這般規矩!不也照樣打勝仗,照樣是所功者破,所伐者服!”

“休要放肆狡辯,此一時彼一時,這是軍令!如若你再狡辯言說!便行軍法!”黃天圖升起怒氣,眾人本想著辯解說和幾句,見他如此,便也啞口無言了。

“好……不吃就不吃!末將得令!”王矮虎一臉的不情願,便搖頭白眼的退出大帳,自討事情去了。

其他諸將,便也按照黃天圖的命令,吩咐各自軍中軍庖,安排宴席飯食去了。

於是傍晚時候,在夕陽餘暉中,距拜將關十裏之外的地方,炊煙濃濃,飯食香味陣陣,歡笑之聲不絕!直至深夜。

王愛虎今日心中不快,加上宴席之上黃天圖也未給他好臉色,便也無心飯食,隻覺佳肴魚肉味如嚼蠟,但他素來好麵子,便也硬撐著至深夜,方才離去回帳。

帳中,王月是早已經回來了,她速來對如此宴會不願過多參與,再加上她一介女流,本也就不適合和一群男人長久的待在一起,便早早離去回帳休息了。

王愛虎一肚子不快,卻見王月已經睡下,看著自己妻子燈火中的容顏,心中多少有了幾分安撫。卻見王月睡夢中安靜恬淡,一身黑衣未褪,和衣而眠。王愛虎瞧在心裏,色向膽邊生,便將頭矮了下去,漸漸的靠近了王月的臉龐。

睡夢中,王月忽感一股汙濁暖氣撲麵而來,登時清醒,不由分說一腳飛出,接著拔出佩劍,直指那被踢開者的咽喉!

但聽“啊呀”一聲,王愛虎被踢飛一旁,又聽得一聲哀饒,王愛虎連聲叫道:“娘子勿殺!勿殺!是我!”

王月聽得是他的聲音,收劍回鞘,問道:“你來作何?”

“我……我就是看看你!”

“好!如今看已看了!該做什麽,不用我去言說了吧!”王月背對著他,冷眼斜瞟,卻無半點夫妻情誼。

“知道了!知道了!”說著王愛虎抱起自己的一堆行李被褥,朝營帳的另一角去,攤開鋪就,躺下身來。

王月見他躺下,拉了布幔,係好繩扣,再次躺下。

王愛虎遭到王月此番對付,本早該習以為常,然而今日他本就心中不快,兩番事物交加,便直攪著他心腸煎熬,安穩睡眠不得。

他與王月,自成婚時起,便隻有夫妻之名,而無絲毫夫妻之實。雖然他當著外人的麵經常是對王月一番誇讚,王月在外人麵前也是對他做出百般關心,然而卻隻是在演戲一場罷了。

當年,王月投至江湖一眾時候,心下正是落魄淒涼。剛好這時江湖一眾之中的天牢星將阮一為賺得王愛虎入夥而設計謀屠了王愛虎的山寨,連同他惜愛的剛剛擄來的山寨夫人一並殺了個幹淨。江湖於是便以入夥納投名狀為名,讓王月下嫁給了王愛虎以作安慰。王月當時正是一番心灰意冷時候,便就答應,然私下裏和他卻並未行過一次周公之禮,卻是隻有夫妻之名全無夫妻之實。

王月每夜都是自己獨自一人裹衣而睡,特別是頭上那頂烏布黑冠,斷不讓王愛虎親近一刻。然而好於答應承諾,便在人前對王愛虎關懷有佳。而王愛虎一來走投無路;二來自己當時剛剛入夥,怕得罪了江湖一眾;三來卻也素好麵子,若傳出去自己連一個女人都對付不得實在臉上無光。久而久之,真相便越來越對外人說不得,兩人便就這樣做假夫妻做到了今天。好在王月全然不管他貪色**邪,倒是讓他在青樓酒肆,軍中娼妓處有了個**欲發泄之所。二人便也如此相處了下來。

而今夜,不知為何,王愛虎卻是倍感心煩疼痛,不絕哀愁怒意,心下自言:這是哪裏的事端,卻偏偏讓俺遇見,愁煞急煞個人!旁人夫妻,一日而百日恩德。俺與她這夫妻,數十個百日卻修不得一刻快活!老天啊!卻這般不肯垂憐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