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深處,黃天圖已經在此行軍兩月有餘。兩月的時間足夠他橫穿西府一個來回,而此時他與他的軍隊卻走不出這蒼茫大漠,因為他們迷路了。

他們本以為,借助戴留的探子部隊與指南車可以在東域暢通無阻,然而,事實是指南車在這裏徹底失去了它的作用——自進入沙漠的那一刻開始,指南車不知為何的,便胡亂轉個不停,根本無法正常運行。於是他們隻好白天休息,到了夜晚再在北極紫微星的引領下辨位尋路。如此晝夜顛倒的行軍作息折磨的士兵們苦不堪言。大漠如今已是入冬時候,風越發的寒冷刺骨,刺痛著每一個人的每一寸皮膚,根本無法讓他們入眠;而相比之下更加寒冷的夜晚又折磨著他們渾身冰冷,四肢凍僵,行軍緩慢。此外還有沙漠風暴,流沙,海市蜃樓以及最成為困難的飲水,這些惡劣的環境很快使隊伍裏的傳染病蔓延開來,讓這隻隊伍每天都在死人,人數已經消減了二分左右。

然而值得慶幸的是,兩月裏再沒有人馬來偷襲。本來黃天圖為了防止突襲還對隊伍進行了一番別樣警戒,然而似乎偷襲他們的人馬也知道,這茫茫千裏的大漠狂沙,已經足以消磨他們的意誌,摧垮他們的軀體。

行伍之間,吃人的習慣再次開始了。而對於這些,黃天圖這一次顯得毫無辦法。以王愛虎為首的幾個地煞尉給出的理由是隊伍糧草有限,以人彘為食多少可以空出口糧多支撐幾天,而同時的,軍中糧草已經剩不下養活牢籠中人彘的了,這些人已然變成了累贅,即使將他們放了也是會餓死在大漠裏,還不如用來裹一裹將士們的肚腹。

黃天圖仍然穿著那一身戰袍金甲,然而惡劣的環境與渙散的軍心卻折磨著他,讓他嘴唇幹裂,皮膚蠟黃,眼中布滿血絲……好在他作為軍隊之首,作為統兵招討使的心依然堅定著,這才使得他沒有向普通士兵那樣托著病體,垂頭喪氣。然而,即便是這個擁有數十萬名兵將的堅定的心,也不知道更不敢預測這隻部隊此戰的前途與未來。

唯一知曉西府地形路線的王月失蹤兩月生死未卜,隊伍便隻能在沙漠中如同無頭蒼蠅一樣打轉。

這一日,他們來到了又一處連綿的沙丘,和他們剛進入大漠時候仿佛是同一處的一片連綿沙丘,亦或是前幾日前十幾日遇到的一處,總之,看著似曾相識。

“奶奶的,又繞回來了!”霍一尊抓著一把沙子,動著幹裂的嘴唇說道,那嘴唇幹裂的甚至勝過了他手中這把抓不住的沙子。

“不見得吧!走了這麽幾日,難不成一直在原地打轉轉?”盧漢聲音沙啞的說道。

做為探路尋蹤的戴留也站在他們身邊,卻未發一言。他隻是站著,看著遠處的黃沙,看著凝結成同樣沙丘的黃沙,看著一片赤黃茫茫,不說話。

“侯爺,今晚就別行軍了,讓士兵們多休息上一晚的功夫吧!這幾日糧草大減,我等尚可,普通士兵卻每日都食不飽,隻能勉強維持生命,精力可是大不如前了!人困馬乏,屬下怕再在夜晚強行行軍,會讓軍心不穩!”盧漢向站在他們中間的黃天圖說道。

黃天圖望了望正在升起的一輪圓日,仿佛覺得那輪太陽不是在上升,而是在下降。於是,他點了點頭,說道:“傳令下去!自今日起,行軍放緩,停兩日而行一日!”

“末將領命!”圍在他身邊的幾人於是抱拳言道。

黃天圖接著說道:“戴留將軍,再向前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處綠洲來!”

戴留沒有言語,他的腿傷早已痊愈,於是雙手一抱拳,便獨自一人向前去了,並未帶上屬下隨從。

於是,部隊全員安營紮寨,在行軍一夜之後,開始休息。

傍晚時候,當軍庖架鍋生火與籠中人彘哀嚎遍野的時候。黃天圖將張河叫到了他的軍帳之中。

“軍中糧草,還能維持幾日?”因為張河負責軍中糧草事物,於是黃天圖問他道。

張河不敢隱瞞,抱拳言道:“稟侯爺,軍中糧草,勉強可以再支撐半月,加上人彘的話,大概勉強可以維持到二十天之後。”

黃天圖聽罷不語,堅定的心,終於發出一聲低聲歎息,軍中不可缺糧,這便意味著他必須在二十天之內走出這片沙漠而到達某座城池之下,而到達城池之下還必須得一番惡戰!以軍中如今戰力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在極小的損失下奪得一座城池!除非……用那一招。然而他心中是不願用那一招的,因為一旦用了那招,軍中必須有至少數千士兵變成行屍走肉!這對於士兵是殘忍的,不單是會讓他於心不忍,更是他從內心便無法接受的!

“侯爺,我們該如何是好啊?”張河問他道,既是像在問他,又是像在問自己。而或許更多的,卻是在問自己。

“不好了!著火了!”這時,卻從外麵傳來了一聲吼叫,黃天圖聽入耳中,慌忙留張河在帳中,自己一人飛奔而出。

卻見衝天的火焰下充斥著糧草燒焦的味道,濃煙正從一個方向分別奪目而入,縈繞鼻畔。軍中一時慌做一團,霍一尊忙上前稟報:“侯爺!大事不好,我們再次遇襲,糧草被燒了!”

“糧草”!當這兩個字傳入黃天圖耳朵的時候,他隻覺的頭顱裏“嗡”的一聲響過,這嗡的一聲,將他堅定的心徹底的摧垮了!

“那還楞什麽!滅火!”黃天圖把腳一跺,朝著火的方向奔去。

衝天的火光,在夕陽餘暉下,將糧草燒了個幹幹淨淨!

所有的將官士兵們,望著一地的狼狽,在被火光染上煙塵的黑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甚至是黃天圖。

然而,卻在這時又傳來了一聲爆炸聲,震天的爆炸聲!但這爆炸聲卻並沒有再讓看著糧食被燒的一幹二淨的一眾將官陷入慌張之境!甚至是黃天圖。

“侯爺!大事不好,神威火炮被襲,彈藥爆炸,所有的攻城器械,全被炸毀了!地煞尉火丁將軍……被炸的屍骨無存!”張河來報道。

“啊……”霍一尊聽罷突然發出一聲震天之吼,胸中怒氣再也無法忍住,瞪眼向天,目眥盡裂,手指握拳,指甲直插入血肉,如同一頭發怒的豹子一般。

“左廉老兒!老兒……”霍一尊怒氣不減,揮動手中陌刀,向四周胡亂砍去,瘋狂之中,幾個普通士兵被他砍到在地,其他天罡地煞將見狀慌忙去攔,四五個人,廢了好多功夫方才將他按在了沙丘裏。黃天圖雙眼緊閉,聽著霍一尊的瘋狂怒吼,卻沒有一點辦法,眉心處,擰成了沙漠中的一團沙丘。

卻在這時,戴留帶著一臉的興奮,托著疲憊的身體飛速疾跑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