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皆大歡喜兩不相欠--方大人,你跟我,可絕非兩不相欠。”

說話的正是坐在牆邊,竹笠下的血衣男子。他的眼睛閃爍著寒意,足像笠影下的兩道電芒。

未及青衣漢子說話,身後的他又再度開口了:“你欠了雪山十劍、五十二劍客的命,也欠我的錢!”

說罷他也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鬥笠。

“唐裳?”

唐裳隨意地將雨笠扔在長椅上,嗬嗬笑道:“方正煌,方大人,真是難為你還記得我!”

那“青衣漢子”方正煌反倒是聞言大笑:“你唐裳,是我最信賴的手下,曾為我方某人屢建奇功,舍身血戰,方某人不會忘記,也不敢忘記——”

唐裳麵無表情沉沉開口:“隻怕…方大人不會記得小人的好處吧。”

方正煌似無所覺,笑道:“唐兄弟,你說……什麽?”

唐裳仰天長笑,笑聲中似帶著幾分淒厲的殺意。

“我們的人,替你做下了十二起屠村血案,替你銷毀證據,襲殺查案的謝玉旌、韓世讓,滅口趙鎮衍,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的承諾,我們得銀子,而後得權!也就是因為這個,唐柳的命才會斷送在這裏!”

方正煌臉色一變:“你怎麽會知道這個?”

唐裳忿忿說道:“自然是有人告訴我的。”

“是唐震,對麽?”

“不錯。”唐裳雙手高舉,擊掌三聲,一同樣戴著鬥笠的劍客從房頂一躍而下。

果然是唐震。

方正煌問:“你們兩個是一前一後被林夕擊敗的,是怎麽走到一起去的?”

唐裳唐震異口同聲道:“小唐門有自己的手段。”

唐裳的臉色愈發陰沉慍怒:“你唆使我們在墳場與林夕一行火拚死鬥,你自己卻另藏好了財寶遠走高飛!”

唐裳咧出兩顆尖牙,詭笑道:“雪山十劍盡亡,而五十二劍客更是被林夕一人殺了個精光。可你卻沒有想到,我還活著。”

方正煌點頭:“沒錯,林夕居然把你放了,真讓人意想不到。”

“你沒想到的事多了!我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到你,償還我犧牲弟兄們的性命!”

“哦?”方正煌絲毫不懼地看向唐裳:“殺了我,你怎麽拿到那些金珠寶貝?”

唐震嗬嗬冷笑道:“我們現在要殺了你,已經不需要那筆錢了。”

“可惜。”方正煌緩緩說道,臉上突然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可惜什麽?”

“可惜,不知道林夕為什麽要放過你,更不知道,你既然已經活下來了,為什麽還要來找死?”

方正煌早在眾人開戰之時便已離開,不知唐裳、雪山十劍根本不曾與林夕交手,亦不知後來與耶律觀音一行定下的三招之約。

唐裳怒火中燒,一掌砸的櫃台震顫不止,大喝一聲:“我看是你在找死!”

傘影綽綽,劍光亂閃,唐裳唐震兩人一左一右,襲攻而來——

鐵傘怒刺前胸,血劍飛切側頸!

方正煌神色雍容自然,一步倒掠到了門口。

“既然你們兩個都在這兒,那我也沒有再放了你們的可能了——”

方正煌隻停了片刻,雙掌猛然發力,一招格住二人的兵器,瞬間將二人打了回去。

唐裳的鐵傘還握在自己手裏。

而方正煌的手上,多了一把血劍。

唐裳扶起唐震,將自己的傘劍扔給了他。

“你……能殺掉我們兩個……可是,我們卻不會坐以待斃!”

“哈哈,你們兩個,就算不會坐以待斃,又能怎樣呢?”方正煌舉起雙拳,“你不會以為你們兩個還有勝算吧?”

唐裳笑了:“可是……我們還有朋友呢?”

“什麽?”

唐裳緩緩道:“大師姐唐青霜……應該已在兩河來此的路上了……”

“唐青霜?”方正煌心中一震,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記重拳,厲聲疾問:“可是小唐門的二師姐,‘七恨絕刀’唐青霜?”

唐裳怪笑著,沒有回應他。

方正煌定了定神,緊攥的拳頭鬆了鬆。

“唐青霜,唐青霜……這件事叫她知道,可麻煩了……”

然也隻是想了片刻工夫,方正煌便回過神來:“唐青霜來了再說,現在她不是還沒來麽?先解決你們兩個再說!”

方正煌向前兩步,忽聽不知哪裏傳來一個人豪爽的笑聲:“人言‘七恨絕刀’唐青霜快刀無敵,極度護短--我說方大人,得饒人處且饒人,也免得給自己的路走窄了。”

這聲音一想起,所有人俱是一驚。

因為這個聲音,既不是對峙的三人發出來的,也不是四個早在藥鋪的掌櫃夥計發出來的。

“誰?”

藥鋪內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在等著聲音的主人出現。

隨著掌櫃一聲驚呼,大家終於看清了--一個男子打著哈欠,悠哉遊哉地從藥櫃頂上跳了下來。

唐裳問道:“你是誰?”

“你是什麽時候進來的?”這句話則是方正煌問出來的。顯然強如方正煌也竟然沒發現這人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

“哈欠……”那人又打了個哈欠,嘻笑著道:“什麽時候?那可早了……來了,兩個時辰?差不多吧……”

“你在這兒呆了兩個時辰?”方正煌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剛剛眾人說過的所有話他全都聽到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方正煌厲問道。

“在下李清遊。方大人,李某有禮了。”

方正煌卻是在想,這人從頭到腳著實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敵意,他到底是為什麽來的?

而李清遊似乎看穿了方正煌的心思,“在下受人之托來此。”

方正煌捋了捋胡須,笑道:“我明白了,是有人捉我不得,找了能人來對付我的——”

李清遊笑著拱手道:“方大人不愧是老江湖了,所言一語中的!”

“你確定你有這個本事,能夠跟上我?”

李清遊的笑容稍稍收回去了一些:“方大人不相信?不相信可以試試!”

方正煌趁其不備一掌轟了過去,可在手掌即將接觸到李清遊身體的一瞬間,李清遊竟從方正煌眼前神奇的消失了。

方正煌心中一驚,可表麵上依舊鎮定如常。

“人呢?”不光是方正煌沒找到人,就連在櫃台旁邊的唐裳唐震也沒看到李清遊的去向。

“我也沒看到……”唐震暗自咽了口唾沫,手中的劍也不自覺地捏得更緊了一些。

一隻手猝然從背後猛拍了一把,方正煌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猛轉過身去。

“你……”方正煌已經驚詫到說不出話來。

他是怎麽跑到自己身後的?

方正煌來不及多想,雙爪狠扣李清遊的手腕,卻再一次讓他從眼前消失了。

此時方正煌心中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了。他怎麽說也在江湖上混了這麽多年,今天這是第一次被人戲弄,還是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如此戲耍,這讓方正煌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人一頭腦發熱,往往就容易忽略一些事情。

方正煌在藥鋪四處尋找著李清遊的蹤跡,絲毫沒有注意到,唐裳已經拉著唐震悄聲走到了門邊。

“哎,你們——”最後還是掌櫃先發覺出了問題,出聲大喊道,可此時二人離逃出去也隻差臨門一腳了。

掌櫃一聲大喝,二人立時如兔子一般飛竄了出去。

兩人前腳剛走,方正煌看了一眼掌櫃,二人似乎是傳遞了某些信息,後腳方正煌便追了出去。

“咳……”一聲輕咳傳入掌櫃的耳朵裏。

李清遊不知何時又竄到了藥櫃上,笑嗬嗬地看著下麵的掌櫃。

“他也算是江湖前輩了,怎麽氣量也就那麽大點啊。”

“他都走了,你不跟著他?”掌櫃問道。

“如果我要追他而去,你們幾個會這麽輕易地放我走麽?”

“你說得對,我們不會放你離開。”兩個夥計一左一右,將門鎖緊,將李清遊的退路堵的死死的。

李清遊也一點都不慌:“你看我,有想要走的意思麽?”

掌櫃和夥計對視了一眼,問道:“這話什麽意思?”

“方大人以前做捕快的時候,手下便有四個忠心耿耿的下屬,稱作‘青、白、朱、玄’,就是你們四個吧?”

“不錯。”掌櫃答道。

“方大人後來發跡了,沒想到你們四個,喬裝打扮,仍舊跟隨在側啊。”

“替方大人辦事,是我們的福氣。”

“好,”李清遊啪啪地鼓起掌來:“果然是忠心耿耿。隻是你們想到過沒有,你們會不會有朝一日,也變成雪山十劍,五十二劍客,唐裳唐震那樣的下場?”

掌櫃冷笑道:“不要妄想挑撥離間了,我們不是雪山十劍那些趨炎附勢之輩。我們與方大人一路走來,情同手足--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那現在呢?他留下了你們四個。”

掌櫃道:“這是為方大人而戰!再說,就憑你,還想對付我們四個?”

李清遊清楚地點了點頭,嘴角似乎還停留著一絲嘲笑。

“好吧……那我們,就沒什麽可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