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在傍晚的街市上,林夕又問道:“對了,這是什麽信?”

夕靜瑤回道:“哦,這是李清遊傳來的信,具體什麽內容我還沒有看。”

林夕低頭拆開信件,邊拆邊提醒夕靜瑤道:“以後李清遊的信你打開看看無妨,反正大家都是要知道的,別弄丟了就好。”

“還是算了吧,這是李清遊寫給你的,我一個外人打開看算什麽事。”

林夕停下了手頭的動作,瞥了眼夕靜瑤,心裏還在思索。

這人今天怎麽怪怪的?

林夕抓緊回憶起今天有沒有惹到這姑奶奶,可中午在城外聊天的時候還正常得很,怎麽到了晚上就成這副模樣了?

“你是不是有話想說?”林夕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張嘴問道。

夕靜瑤一愣:“啊?我…我沒有啊!”

“那你晚上怎麽這麽奇怪,像是有什麽話不好說一樣。這就我一個人,你有什麽不好說的就跟我一個人說唄。”

夕靜瑤臉色噌的一下就紅了,她又怎麽好意思對林夕說--她想說的話隻對他一個人不好說。

林夕看著夕靜瑤仍舊猶猶豫豫的樣子,隻好歎了聲氣,道:“算啦,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了吧,沒關係。”說罷便繼續拆起手中的信封。

夕靜瑤抬起頭想說些什麽,卻見林夕已經認真看起了手裏的信,也隻好不再作聲。

“李清遊跑到泰安去了?”

“泰安?他不是從平陰走的麽?怎麽跑了這麽遠?”

“李清遊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我們……”

林夕話音未落,一個人“咚”的一聲撞在了自己身上。

毫無準備的林夕,差點就叫這不速之客一腦袋撞翻在地。

“你哪位啊?”林夕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林夕…幫幫我……”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林夕隻覺得這聲音無比耳熟。

當林夕將那人的臉抬起來的時候,登時吃了一驚:“唐青霜?”

“她怎麽了?”夕靜瑤問道。

“她好像是中毒了。夕姑娘,幫忙扶一下,我把她背回去!”

兩人一路手忙腳亂,這才將唐青霜勉強背回了韓府。

回到韓府,麵對意外的延壽,林夕一邊給唐青霜解毒,一邊跟延壽解釋起來。

所幸唐青霜中毒尚淺,隻耗費了些內力便將毒素驅了出來。

林夕輕咳幾聲:“咳咳咳……好了,應該沒什麽事了。”

唐青霜坐在**,全身細汗淋漓,“謝謝……”

“沒事,”林夕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中毒?”

唐青霜歎了口氣:“我和師妹靈兒一路走到濟南以北,沒想到遭到兩個神秘人的襲擊,我為安全起見讓靈兒先跑,我一個人對付他們兩個。這兩人與我鬥了數百招漸顯頹勢,便佯作撤離。我想要追上去,結果這兩個人往我臉上撒了一蓬毒粉,我盡力躲開,可還是中了毒,隻能跑進了濟南城。”

林夕沒有回應她,而是伸出了一隻手。

“你……”唐青霜有些不明所以。

林夕沒有將手伸到唐青霜臉上,而是在她的衣領上刮了刮。

“怎麽了?”唐青霜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說的毒粉,就是這個麽?”林夕伸出那根手指,那上麵還有從唐青霜衣領上刮下來的一層紫色粉末。

唐青霜看了一下,便忙確定地點點頭:“沒錯,就是這個!顏色都一樣!”

接下來,林夕的行為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他將刮下來的那點毒粉湊在了鼻子上,吸了一口。

“哎,你幹嘛?”夕靜瑤驚道。

“這是五毒散。”林夕隻聞了一下,便忙將毒粉遠離了鼻前。

“五毒散?”延壽一驚,拿起林夕的手便要聞一聞。

林夕趕忙抽回手指,“別聞了,這是毒藥。”

唐青霜問道:“五毒散是什麽?”

“五毒散是沈青雲一夥常用的毒藥,輕則中毒難解,重則心智全失。”

“沈青雲?”唐青霜心頭一緊。

“看起來,沈青雲不想放過你們。對了,你師妹呢?”

唐青霜一愣:“師妹?走散了……”

“走散了?”林夕問道:“往哪邊走了?”

唐青霜閉上眼,努力思索道:“我們在濟南分手,她好像……往西南去了?”

“西南?”林夕暗暗尋思著:“李清遊好像也在那條路上……”

“你現在身體能行麽?”林夕問道。

唐青霜回應道:“勉強吧。你要去什麽地方?”

“泰安。”

唐青霜點點頭。

“看起來,隻過了短短幾天,我們又要合作了。”

這一次,唐青霜的態度並沒有離開時那麽的劍拔弩張,在眾人的注視下,她向林夕伸出了一隻手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夕也伸出手來,兩人的雙手就這樣緊握在一起。

眾人的命運也在此刻,再度交織。

孤寂冷寥的縣城,伶仃獨行的路人,遠處崔嵬傲然的泰山,茶攤上一邊喝茶一邊觀山的俠客,一切都顯得格外安靜。

唯一有點破壞氣氛的,可能就是俠客旁邊喋喋不休的少女了。

“你在看山麽?”

“是啊,看山--五嶽之巔巍峨壯麗,在山下是看不到的。”

“那為什麽不直接上山看呢?”

“我倒是想上去看--你給我這個時間麽?”李清遊瞥了眼唐靈,隨後又轉了回去。

兩人仰望雲中山巔,唐靈問道:“我也從來沒有登上過泰山之巔--等到有時間了,我們上去看看?”

李清遊輕輕一笑,拒絕道:“我不太喜歡這種登臨絕頂的感覺,那隻會讓我感到自己的渺小。”

唐靈搖搖頭:“大千世界,每個人都不過是滄海一粟。當渺小的人站在了頂峰,他就不再是渺小的了。”

“踏遍青山人未老--攬蒼山雲海,擁清風入懷。這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麽?”

李清遊看向唐靈,眼神中對她的態度似乎發生了一些改變:“看起來,你很喜歡這種風景?”

唐靈淡然一笑:“也不算是吧,我的家……就在蒼山雲海之中,說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

“哦……我明白了,你想家了。”李清遊眼中的光突然黯淡下來。

唐靈問道:“我能……直接喊你的名字麽?”

“當然,起了名字,難道別人還不可以喊麽?”

“李清遊,你的家是什麽樣子的呢?”

“我的家?”李清遊苦笑道:“我沒有家。”

“我是被兩隻狼養大的,從出生起,我的童年幾乎沒有見過任何人。大家總說我是西夏人,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個流浪之人。”

“被狼養大的?”唐靈有些吃驚。

“我這麽說你肯定不會相信的是不?換作是我我也不會相信,可這卻是事實。”

“那你的童年都生活在沙漠裏?”

“我的童年隻在做兩件事情,和狼一樣捕獵,還有躲避人類。

那是我雖然不會說話,甚至不會正常走路--可我清楚的知道,我和沙漠外麵那些直立行走的人是同類。

這樣的生活了很久。應該是十歲那年,我遇到了改變我一生的人——

他是我的師父,也算是我的養父。如果沒有他,我現在恐怕還在沙漠裏,跟群狼為伍呢。

是他教會了我與人交流,還有這一身本事。”

唐靈歎道:“真想見見你師父,你都這麽厲害了,你師父該是個多麽厲害的人呢?”

李清遊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他已西去多年,你看不到了。而今的我,隻是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的一個人了。”

唐靈望向李清遊,“你的童年,原來是這樣……難怪,你會喜歡一個人。”

李清遊望向遠山,“我並不喜歡一個人,隻是我自身的能力決定我不會與太多人同行。這是我第一次有了這種感受,說實話,我感到很輕鬆。”

“真的?”唐靈問道。

“真的。”

兩人望山望了片刻,唐靈也安靜了許多,眼中閃爍著若隱若現幸福的微光,可能她真的想到了自己的家吧。

仰望著高聳入雲的泰山,李清遊的心中也油然升起了一種神往之意。

登臨絕頂,俯瞰天下萬物蒼生……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

突然,幾聲鳥鳴將李清遊的拉了回來。

李清遊無奈地笑了笑,自己還有不知道多少事情要辦,所想的這些,不過也就是虛無縹緲的美好幻境罷了。

“好啦,別看了。還有正事要辦呢。”李清遊的聲音同樣將回憶之中的唐靈拉回了現實。

唐靈問道:“等正事辦完,我們一塊爬上去看看?”

“幹嘛?”李清遊無奈的笑笑:“難不成你一個人還爬不了山了?”

唐靈嘻笑道:“我說你不是也想上去看看嘛?該不會是你身體不好,爬不上去吧--啊?哈哈……”

唐靈此時又變回了那個碎嘴子丫頭,李清遊見唐靈竟然嘲笑自己,第一時間便懟了回去:“開玩笑!我一天跑四百裏不停也不嫌累,你竟然說我身體不行?不就是一泰山麽,爬就爬!”

唐靈笑了:“哎--那我可記著了,到時候你可別想賴賬!”

“到時候誰賴賬可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