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睡夢之中的李清遊,突然感覺到一隻手正捅咕著自己。

自己睡的正香,突然被這一隻手攪了清夢,李清遊騰地睜開眼睛,一個翻腕鉗住了那擾人清夢的手。

“哎呀!”一聲痛呼,李清遊另一隻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發現眼前的人正是唐靈。

“唐靈?你怎麽過來了?”李清遊迷迷糊糊地問道。

“你先放開我……”李清遊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一直緊扣著唐靈的手腕,叫她疼得大叫起來,雙手又是一動不能動。

李清遊臉上一紅,忙鬆開了手裏的唐靈。

“對不起……”

“你要嚇死我?你是不是睡傻了呀?”

李清遊回應了個有點呆滯的笑容:“怪我,怪我……兩天兩夜沒合眼,實在是有點撐不住了……”

唐靈也睡眼朦朧地道:“其實…我也剛剛睡醒。”隨後露出了一個傻憨憨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在笑李清遊不靠譜,還是在笑自己不靠譜。

“是不是有什麽事?”李清遊問道。

“沒錯,”唐靈點點頭:“剛剛,有兩輛馬車從後門駛進了銀樓後院。”

李清遊一聽到新消息登時來了興趣,也不困了:“馬車?什麽樣的馬車?”

唐靈揉著腦袋,努力地回憶著:“是個黑色的敞篷貨車,車廂壁還挺厚的。”

“那馬車來這兒幹什麽?”

唐靈直接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啊,進了後院就隻是跟之前那兩輛馬車並排停在了一起。對了,說起那兩輛馬車,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兩輛馬車的頂篷都封上了,看起來跟正常的馬車沒什麽區別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

唐靈顯得有些為難:“我總不能…一直趴在別人牆上看人後院吧,所以…就沒有看到。”

看著唐靈內疚的樣子,李清遊也是輕聲細語安慰道:“沒事,這不要緊。”

李清遊轉頭看向這座二層小樓:“一座小小的銀樓,還真是有些意思。”

旋即李清遊問向身旁的唐靈:“困麽?”

唐靈趕忙搖了搖頭,卻不想李清遊立刻說道:“說實話。”

唐靈一愣,又點了點頭。

“困就多睡會兒吧,我替你看著。”

唐靈問道:“這不好吧,你一個怎麽看兩邊啊?”

李清遊沒有回應她,而是指了指銀樓的屋頂。

“你要去那裏?不行不行!”唐靈擺擺手道:“那兒太危險了,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被發現那是別人應該擔心的事,不是我。”

“可是,萬一……”

“在我這兒,沒有這個萬一。”

李清遊的輕功獨步天下,還擁有著獨樹一幟的屏息法,對於自己的隱遁之術,李清遊可以說是極度自信了。

畢竟在“仁濟堂”藥鋪的時候,在場的唐裳、唐震、唐靈、方正煌,“青、白、朱、玄”四護衛沒有一個人能發現他就在藥櫃頂上。

“那你要小心些……”最後,唐靈必然還是拗不過極度自信的李清遊,隻好點點頭,就算是答應了他。

而李清遊,此時已經輕盈地落在了銀樓頂上。

“睡一會兒吧,沒關係。”

李清遊的聲音自空中傳來,而他此時側對著自己,似乎並沒有張口。

是李清遊用了“傳音入密”的功夫,將這話單獨傳給了唐靈。

唐靈雖然不明白這門武功,可卻心知這是李清遊單獨跟自己說的。

唐靈莞爾一笑,靈動的大眼睛崇拜地看著李清遊瘦削瀟灑的臉龐。

唐靈向著李清遊招了招手,隨後鑽進了李清遊早給自己準備好的草鋪蓋窩裏。

她也是幾乎兩天兩夜沒合過眼了。就這樣,躺下還沒過片刻時間,輕微的呼嚕聲便響了起來。

李清遊聽到了下麵陣陣呼嚕聲起,便清楚自己要專心了。

可他隻呆了半個時辰便從屋頂又跳了下來。因為——

“林夕來了!”

李清遊心中大喜,趕忙跳下去去迎林夕,可他沒有想到,就隻是跳下去這一會兒,便漏掉了銀樓裏麵一個巨大的動作。

“林兄!”李清遊拱手迎道。

“哈哈,李兄啊,我收到你的信可是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怎麽樣,來的還不算晚吧?”

“哎--不晚,財寶大概率還在泰安,你來的一點都不晚!”

“哦?有什麽發現?說說!”

李清遊指向麵前這座小樓道:“這座銀樓已經關門三天了,白天黑夜都是鬼影不見,可奇怪的是,每日都有熔爐的聲音傳來。我潛進去調查過,在牆根下發現了堆著的數千斤木炭。”

“熔爐,木炭……”林夕問道:“依你看,他們是要做什麽?”

李清遊搖搖頭:“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銀樓肯定有問題。那後院還有兩輛奇怪的馬車,車廂壁是雙層的,中間有幾寸厚的縫隙。”

“幾寸厚的縫隙?他們要造馬車的話,車廂壁留這麽大的縫隙幹什麽?”

“對了,就在剛剛,有兩輛黑色敞篷馬車進了銀樓後院,到現在也沒出來。”

“還有黑色敞篷馬車?”林夕頓時感覺有點混亂。

“那是個沒有車門的敞篷貨車,上麵什麽都沒有,就這麽駛了進去。”

“想不明白倒也沒關係,就以南鎮捕快搜查逃犯的名義直接闖進去!”

李清遊笑道:“你老兄路子還真野。”

“哈哈,”林夕拿出了寇相送與他的那枚令牌,幹笑道:“咱老林活了小半輩子,別的能耐沒有,狐假虎威的本事可是學了個十足啊!差點忘了,還要給你介紹個人呐!”

一個提著長刀的姑娘出現在李清遊的眼前,那熟悉的身形,熟悉的聲音……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身上的殺意不像之前那麽重了。

“唐青霜?”李清遊有些意外:“你們怎麽走到一塊去了?”

“意外。”唐青霜低聲道。

林夕笑道:“她回兩河的路上中了埋伏,跟兩個殺手纏鬥中了毒,是我幫她解了。”

唐青霜沒有說話,頷首低眉。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啊,哈哈……”

唐青霜還不忘問李清遊:“李…李兄,不知道你這一路上,有沒有遇到我師妹?”

“你師妹?唐靈?”

唐青霜點點頭,“是的,她一個人向西南去了,你有見到她麽?”

李清遊難以預見的露出了一絲笑容,轉頭看向身旁的草堆:“是她麽?”

此時的唐靈,正躺在李清遊鋪好的草堆裏呼呼大睡,如果不是李清遊指過去,恐怕唐青霜會以為那是個睡在道邊的乞丐,看都不大看一眼。

“靈兒,靈兒……”唐青霜輕聲喊道,唐靈此時睡得死沉,對師姐的喊聲毫無回應。

“她睡太死了……”李清遊蹲下身去,拉了拉唐靈的胳膊,喊道:“唐靈!”

沒想到,剛才呼呼大睡的唐靈聽到李清遊的喊聲瞬間坐了起來,但似乎還沒有完全醒來,嘴裏還嗚嚕嗚嚕說不清話:“唔唔……”

“唐靈,醒醒!”

“怎麽了?是不是出事了?”唐靈揉著惺忪的睡眼,腦袋也終於是從睡夢中被拉了起來。

李清遊笑道:“你看看誰來了?”

唐靈睜開朦朧的雙眼,這才驚喜地喊了出來:“師姐?!”

唐靈一下鑽到了唐青霜的懷抱裏,唐青霜也笑道:“怎麽師姐喊你,沒見你那麽勤快啊?”

“師姐--我沒聽見嘛!”當著眾人的麵,唐靈直接在唐青霜懷裏撒起嬌來。

“差不多得了,這還有外人呢。”李清遊笑道,唐靈這才看到身後的林夕一行。

李清遊調侃道:“多大的人了,還動不動鑽師姐懷裏去?”

“哼,看不慣啊?”唐靈得意地道。

李清遊翻個白眼:“沒出息。”

“哼,”唐靈嘴一撅,一副不服的樣子,看到林夕,臉色卻又瞬間變了回來:“林兄,別來無恙。是你救下我師姐的?”

“她以一敵二,中了毒,是我替她解掉的。”

“謝謝你——”唐靈說罷便要跪下。

“別跪別跪,沒這必要,你們幫過我的忙,我還記著。對了,你們倆又是……怎麽湊到一塊的?”

李清遊說道:“我在追蹤沈青雲留下的車轍印,這小丫頭就在我身後跟蹤我,厲害得緊嘞,她竟然能跟上我!”

唐靈的臉尷尬地紅了起來。

“這麽一看,我們兩夥人還真是有緣。這不撞槍口上了麽?”林夕笑道:“虺玉棠他們回西南了,你們倆姐妹,這一次恐怕還得給我老林當個幫手了。”

唐青霜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嗯。”

唐靈拍拍胸脯,樂嗬嗬地道:“放心吧,我倆還愁沒人給我們當幫手呢!”

“林夕,你看那邊!”延壽突然喊道。

她所指的方向正是銀樓的後院,兩輛黑色馬車從後院駛了出來,向東城門而去。

林夕拍了拍李清遊:“這就是你說的黑色敞篷貨車吧。”

“沒錯,一點不差。我們要先追車麽?”

“不,”林夕將令牌交到李清遊的手中,“你進銀樓裏麵探查過,你帶著所有人進銀樓,我一個人去追車!”

“你一個人?能行麽?”

“放心吧,除了沈青雲,其他人十個八個也未必是我的對手。”

“我也跟你去!”延壽喊道。

“好吧。”林夕雖說有些擔心,但很清楚就算自己不答應,她也八成會自己跟上來。

林夕翻身上馬:“注意安全,去吧。”

“你也是。”李清遊話音未落,林夕便已經向著東城門迅速追了過去。

“說實話,我雖然進去過,可不清楚裏麵到底有多少人。所以--大家做好準備吧,盯好四周,來多少人也不能讓他們跑了!”李清遊最後叮囑道。

“大家都記得了。”唐靈點頭道。

李清遊低下頭,單手將劍從鞘中甩了出來,劍刃在清晨的暉光下閃耀著炫目的光芒,如燦花般綻放。

“老夥計,又要……和你並肩作戰了。”

說這話的時候,李清遊的眼中閃現出了從未有過的真摯、溫柔,似乎……還有悲傷。

他在對誰說話?

他在對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