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屋子都靜了下來。

“你們……真的還想不明白嗎?”

林夕的話回**在房間中,回**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那一千二百人不會就是……劉錫帶進京城的死士吧?”

這句話就像一個炸彈,震的所有人的心頭都顫了一顫。

“我明白了!”楊懷真驚道:“聖上回京那天,東門正好守衛一千二百人!該不會……”

寇準接道:“他們要在聖上回京之時對他不利?!”

“可是……”王旦此時更是緊張地冷汗直流,他是擔心,一旦聖上真出了事情,自己就要首當其衝。

“可是……皇帝身邊畢竟有數千衛士隨行,他們區區一千二百人,又怎麽能對聖上不利呢?”

林夕緩緩站了起來:“可是有一個地方,不僅護駕的衛士會少,守城軍也能和皇帝近在咫尺——”

“什麽地方?”王旦急迫地問道。

“城門的門洞裏!”

王旦呆坐在椅子上,呆坐了許久……

王旦眼前一亮,突然反應過來,飛也似的竄了出去。

“閣老,閣老!”看著“嘭”的一聲關上的房門,楊懷真跟著就要跑出去。

“眾位告辭,我去看看王閣老!”

林夕揮揮手:“楊大人請便!”

王旦出了客棧,便一路小跑,順著天街直跑到東城門下——

“王閣老,您怎麽跑這麽快啊,你這是……”楊懷真緊追著王旦,直到東城門才見到王旦停了下來。

“您這是幹什麽啊?”

“他說的沒錯……這個地方又窄又暗,確實是最容易被伏擊的地方……”

楊懷真愣了一下,旋即尷尬一笑道:“您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看看城門啊?”

王旦歎了一口氣:“雖然說這話是大逆不道,但我不得不說……一旦聖上在這兒出了事情,我的責任首當其衝。一旦再讓劉錫奪了權,那我就是第一個死的!”

楊懷真隻覺得頭疼:“你們這幫搞政治的,一天天要想的也太多,太麻煩了……”

王旦扶著腦袋:“你以為我願意想?難道我不願意跟我爹一樣當個兵部侍郎?身不由己,又有什麽辦法呢?”

王旦歎道:“說真的,我最近在做夢的時候,總是有一種朦朦朧朧的幻覺……”

“幻覺?”楊懷真笑道:“那不就是做夢麽?”

“我說不準那是夢境,還是現實……我擔心,我一輩子都要在坐在這個位子上,直到老死的那一天……”

“你還沒老呢--再說了,你走了,說不定那丞相的位子就要給我了,我可不稀罕當那丞相,頭疼。”

“你?嗬嗬……”王旦手上折扇忽地敲了一把楊懷真的腦袋,笑啐道:“你還用擔心這個?皇帝知道你幾斤幾兩。”

“那是最好,那是最好……”

王旦連忙打斷楊懷真,問道:“我說老楊,你手裏還有兵麽?”

“啊?”楊懷真先是一驚,旋即大著腦袋說道:“大人呐,兵部侍郎手裏哪有兵啊?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

王旦翻了個白眼,說道:“算了,走吧,跟我回相府吧。”

楊懷真倒吸一口涼氣:“王閣老,你不會有兵吧?養私兵可是大逆……”

王旦頗感頭疼,一巴掌拍在楊懷真的腦袋上。

“哎呀!”

“大你個頭啊!我要是養私兵了,你今天非得死這兒。”王旦無奈地說道:“沒辦法,隻能把我家那幾百個家丁拉出來湊合湊合了。”

“你家有幾百個家丁?”楊懷真更加吃驚了。

他去過王旦的相府,裏麵的陳設簡樸,風雅幽靜,說他們家有幾百個家丁,楊懷真打死也不相信。

“不相信?”

楊懷真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那些家丁大半都是我爹留下來的,我也舍不得將他們全散了,這才全留了下來。”

楊懷真暗暗笑道:“好吧……不過幾百人能行麽?”

“不能行也沒法了--咱手裏不是沒兵麽。”王旦手一攤,無奈地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不管過程怎樣,我們還是祈禱……不會出大亂子吧。”

一彎新月劃過精致的閣樓,朱牆碧瓦之內灑下一片朦朧昏黃的光,顯得無比神秘又寂謐安靜。

遠遠望去,那一座朱紅的玉樓金閣矗立在城中,雕梁畫棟,錯彩鏤金,足有鶴立雞群之感。

華麗的樓閣之側,池水環繞,浮萍滿地,碧綠而明淨。

從外麵看來,這地方足像是一個富麗堂皇的碧水桃源。

樓閣之上,掛著一塊老舊古樸的牌匾,上書簡單的兩個大字--“劉府”。

這裏便是大宋右丞相,劉錫的府邸。

樓閣之內,是讓人意料之中的華麗——

不過,事情當然也不會那麽簡單……

“劉先生,劉先生!”一個武官模樣的人推門闖了進來,一進門便四處喊著“劉先生”,似是在找什麽人。

引著他進入的小廝攔下了他,“請您稍等,小的立刻去請管家。”

“有勞了。”

這被下人引著走進來的,正是守城軍的統帥,李祥輝。

隻見那小廝跑到了一堆兵器架的後麵,李祥輝也沒有在意,隻是一個轉眼的工夫,小廝就不見了。

“嗯?”

李祥輝一驚,連忙跑了過去。

他剛剛明明看著小廝是站在這裏的。

怎麽一眨眼就沒了?

“鬧鬼吧……”李祥輝小心翼翼地走回了剛剛站的地方,警惕地向四周望去。

“看什麽呢?”

李祥輝下的一激靈,猛地轉過身去。

劉府的管家劉錦,竟然憑空出現在了屋中,而且就出現在剛剛自己看過的地方!

“你,你是……”

“李大將軍記性不好,連我都不記得了?”

李祥輝連忙解釋:“不不,我當然記得……隻是,你是怎麽進來的?”

劉錦淡淡地笑了笑:“噢……你是想問這個啊……也好,我就帶你看看。”

劉錦帶著李祥輝走到了兵器架的後麵,在梁柱上“啪”的一拍,一道暗門打開,暗道瞬間出現在李祥輝的眼前。

李祥輝驚道:“這,這是……”

劉錦說道:“我就是從這兒上來的。下去吧——”

“啊?”李祥輝打了一個冷戰:“我……我下去?”

“廢話,放心吧,下麵沒什麽嚇人的。”

李祥輝隻好聽話的順著暗道走了下去。

他是挺害怕,害怕下麵會有什麽東西——

但很快,他的恐懼就盡數被震驚所代替。

“這,這這……”

房間四角立著的漢白玉的柱子,四周的牆壁俱是白色磚石雕砌而成。

黃金雕成的牡丹花在白石之間妖冶的綻放。

最令李祥輝感到震驚的,是那四角白玉柱上的四條飛龍--金鱗金甲,活靈活現,在燈火之下熠熠生輝,似欲騰空飛去!

雖然上麵的亭台樓閣已是極盡華貴之能事,但是難脫俗麗。

誰又能想到,上麵的華麗,實際上是給下麵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地方打掩護的呢?

“這是……龍柱?”李祥輝顫抖著撫摸著白玉柱上的金色盤龍。

如果在正常情況下,這是他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東西。

更不要提像現在這樣伸手去摸——

因為這是皇帝的專屬裝飾,任何其他人都禁止使用,否則罪同反叛。

“這裏是……”

劉錦得意地笑了起來:“這裏是我家老爺的宮殿——”

“宮殿?”李祥輝眼前一亮。

“真是可惜,它現在還隻能深埋在地下--但我相信,有那麽一天,老爺會讓它現於世間的。”

李祥輝重重地拍了拍飛龍的龍身,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家老爺。”

“哼哼。”劉錦沉聲低笑了兩聲:“我家老爺的雄心壯誌,你本就不應該懷疑。”

從李祥輝說話起,眼神就從來也沒有離開過白玉柱上的那條飛龍。

“李大人看起來很喜歡呐。”

“誰不喜歡啊?”李祥輝陰惻惻地看向劉錦:“你不喜歡麽?”

“嗬嗬,老爺喜歡什麽,我就喜歡什麽。不過……李大人,我相信,隻要你能幫老爺完成心願,那可就是從龍之功啊……到時候李大人封王拜相,區區一條龍,何足道哉?”

互相對視了一眼,兩人忽然大笑起來。

“好啦,李大人,你來這兒有什麽事?說吧。”

李祥輝點點頭:“嗯。今天中午,左丞相王旦,兵部侍郎楊懷真突然來到軍營,表麵上是說皇上即將回京,他們為保證安全,來視察守城軍,但給我的感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些人問起了花名冊的事情,我隻能推說名冊丟失,晚兩日造好新冊。”

“還有別的麽?”劉錦問道。

“他們還在校場詢問了咱們弟兄的姓名、籍貫、何年入伍,弟兄們沒有準備張口結舌,想來可能是露出了破綻。”

劉錦伸手打斷道:“好了,這件事沒有必要繼續考慮下去了,本來我們的目的也不是這個計劃。

明日開始,你可以讓南營的弟兄們一批一批的靠近內城。皇帝兩天以後就要回京了——”

“靠近內城?”

劉錦冷笑道:“娘娘肚子裏的太子要出世了--一切就要結束了。”

“說實話,宮裏的事情我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你們究竟想幹什麽?”

“想幹什麽?你會明白的。”

“那原定於城門口刺殺的那些人呢?”

“這些人不要動,就讓他們去送死吧,順便也給我們--拖延一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