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惜晚就這麽搭著搭著孟阿姨的手臂,從樓梯上慢步走了下來。
但是看在樓下沙發上眾人的眼裏,她猶如高傲的公主,儀態萬方,步態中透著優雅和閑適。範楚原唇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花惜晚看到周婉婷,很不好意思,她曾經來幫她布置房間,和範楚原一起為她的房間購置東西,卻被花惜晚誤以為是範楚原的情人。
倒是周婉婷和她的老公封啟山,相視一笑,落落大方的握了握花惜晚的手。
封啟山的弟弟封啟雲,握手的時候隻是象征性的輕輕碰了她一下,但是坐下後,目光反而時不時地落在她身上。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睜著大眼睛,不停地打量著花惜晚,花惜晚微微對她招了招手,用口型輕輕說了一個“hi”。小女孩露出牙齒,回了她一個笑。
“筱筱,來,快叫阿姨。”周婉婷本來姿態優雅,聲音可親,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對小孩子卻十分嚴厲。小女孩被她一叫,本來要上前的腳步滯了滯,撇撇嘴不肯上前。
“快叫啊,媽媽在家裏怎麽教你的?不記得了嗎?”周婉婷對小女孩說。見女兒始終不肯叫人,抱歉地對花惜晚笑笑,說:“這孩子,我們倆工作忙,長期不在她身邊,偶爾回國,隻顧著滿足她的物質要求,都被我們倆慣壞了,你別介意。”
孩子雖然小,但是也已經開始有自尊心,聽到媽媽這麽說,一雙大眼睛裏包滿了淚水。花惜晚趕緊說:“沒關係,沒關係,小孩子害羞很正常,我以前七八歲的時候,還不敢當眾說話呢。”
花惜晚坐在範楚原身旁,叫筱筱的小孩,下意識地向她靠了靠。眾人各自說話,花惜晚見大家所在的茶幾上,都有一個漂亮的蛋糕,唯獨筱筱沒有,輕輕把自己的那份向她挪了挪,筱筱緊張地看了一眼媽媽,向花惜晚搖了搖頭。
周婉婷繼續說孩子的事情:“幼兒園的老師都說,這孩子在學校裏,不知道有多活潑開朗,和同學也相處得很好,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家裏,一天說不了兩句話。”
封啟山安慰她:“孩子還小,慢慢來。”
他們夫妻二人,在學校裏是風雲人物,工作後,是業界的精英,從來做什麽事情都很順利,但是獨獨在處理孩子的問題上,半點經驗也無,苦惱不堪。聽專家建議多帶小孩子出來見見人,對性格養成有好處,百忙之中,抽了時間帶筱筱出來,怕她不自在,還專門把和她親厚的叔叔也叫上了,沒想到筱筱還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不叫人,也不開口說話,隻顧低頭擺弄自己衣服上的紐扣。
也難怪他們兩人這麽著急了。
範楚原對此更是毫無良策,隻能陪著聽他們說。
花惜晚直覺這樣在眾人麵前議論小孩子,可能不是好的方法,輕聲問:“筱筱,阿姨帶你去玩好不好?”
筱筱點點頭,但是為難地望著自己的父母。
花惜晚趁他們停住了話頭,說:“要不,你們聊天,我帶筱筱去玩,好嗎?”
周婉婷說:“好是好,就怕這傻孩子不肯……”
筱筱用奶聲奶氣的聲音出口:“我要和小阿姨一起玩。”
她一直沒有開口,現在忽然出聲,小孩子特有的童音,特別可愛,周婉婷夫婦一愣,隨即笑得很開心:“那你跟阿姨去吧。別調皮哦。晚兒,那你要多擔待了。”
花惜晚伸出手,牽住筱筱小小的溫軟的手,帶她走向自己的房間。
她依然是步調優雅地回去,眾人看她的眼神,跟剛剛又是大有一番不同。
範楚原眼裏,是深藏的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寵溺。
花惜晚回到房裏,按鈴讓孟阿姨準備了各色小吃,不僅是為筱筱,她自己,也是餓得發慌了。“筱筱,你叫筱筱是嗎?能不能告訴阿姨你的名字是怎麽寫的?”花惜晚讓她坐在沙發上,和顏悅色的問她。
“小阿姨,你有紙和筆嗎?我寫給你看。”
花惜晚在書桌上拿了自己寫字的鋼筆和小箋,遞給她,筱筱埋頭,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寫了:“封筱優”,對於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來說,字算得上是相當周正好看的了,花惜晚真心讚歎:“寫得好漂亮的字!”
筱筱放下筆,不好意思地笑。孟阿姨端了花惜晚愛吃的各種蛋糕、小點心、牛奶上樓,擺了一茶幾。筱筱看得眼睛都直了。
花惜晚挑了一個奶油布丁,對她說:“請嚐嚐吧,這可是阿姨的最愛哦。”
筱筱遲疑著,吞了口口水,搖了搖頭,低頭小聲說:“媽媽不讓吃。”
花惜晚想到自己的過敏症狀,懷疑她是否也有類似的過敏症狀。輕聲問她:“媽媽說為什麽了嗎?”
“媽媽說吃甜食會長胖長醜,不讓我吃。”
花惜晚鬆一口氣,想起周婉婷茶幾前動過的蛋糕,問:“那你覺得媽媽醜嗎?”
“媽媽很漂亮。”筱筱想了想答道。
“媽媽也吃甜食的哦。”花惜晚笑著說。挑了個大號的蛋糕,大口吃起來。
筱筱愣了一下,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拿起布丁,也咬了一口。
“偶爾吃一次,沒有關係的,多吃會長蟲牙。”花惜晚自言自語般說完,又去拿了一個泡芙,吃完,喝了滿滿一罐牛奶,頓時覺得力氣又重新回到了體內。
筱筱看著她,也大口大口吃起來,用含糊的聲音說:“小阿姨也很漂亮。”
花惜晚揉了揉她的頭發:“媽媽不讓你吃甜食,也是為你好,不因為這個跟媽媽鬧別扭的小孩子,才是乖寶寶哦。”
筱筱似懂非懂地點頭。
周婉婷夫婦走的時候,激動得不知道對花惜晚說什麽好。筱筱從樓下下來的時候,跑過去抓住爸爸媽媽的手,輕輕地對兩人喊了一聲。
範楚原逗她:“阿姨帶你玩什麽好玩兒的了?”
筱筱抬眼望他,皺了皺鼻頭:“這是個秘密!我才不要告訴你呢。”
跟來的時候判若兩人。
封啟山笑道:“楚原
,那我們以後要常來打擾啊。”
範楚原客氣道:“歡迎,歡迎。”
送走完客人,花惜晚回房間,收拾好筱筱剛剛又是寫又是畫留下來的紙張,找了筆記本夾好放進抽屜裏。
範楚原帶著玩味的眼光打量著花惜晚,“你喜歡小孩?”
“嗯。”花惜晚淡淡地應了一聲。其實她也說不上是不是喜歡,隻是覺得她有點可憐而已,那麽小,卻事事都要聽父母的,反而埋沒了本性。
範楚原點了點頭,心內忽然生出莫名的憐惜,花惜晚才不到二十一歲,對很多人來說,也才隻是個孩子而已,卻要承受如此之多。
他毫無憐憫的對她身體的索取,他對她的傷害。她接近自己,是更多的出於本意,還是父親的逼迫呢?
範楚原從身後摟住了她,輕聲說:“我們也要個孩子好不好?”
花惜晚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全身一僵,他又是在做什麽?她猜不透他的想法,也跟不上他的思維。
範楚原扳過她的身子,讓她麵向自己,“晚兒,我們結婚這麽久了,我……有時候脾氣不好,對你忽冷忽熱。但是,我不想一直糾結在以前的事情上,真的想好好維持這段婚姻,我們,不如要個孩子?”
她剛剛牽著小女孩的手的樣子,忽然間觸動了他內心最柔軟的那根弦,軟得讓他可以不計較任何事情,不計較任何欺騙,隻要她安心跟著他過日子,滿庭芳酒店的事情,就當是給她的零花錢好了,他不是給不起,他隻是在乎她的態度。
“我……”他這樣的話讓花惜晚心內一暖,但是想起枕頭下的藥瓶,她還是躲閃著他熾熱的目光,“……醫生說我的身體不可以。”
範楚原一呆,真是蹩腳的借口,她最會找這些蹩腳的、讓人一聽就是謊言的借口。
不由冷笑道:“醫生還真是貼心啊,連這個都為你們想好了。”
他今天心血**的提出這樣的建議,她就直言拒絕,而且連借口都已經想好了,他不相信這是完全沒有準備的答案。
摟著她的手鬆了鬆,範楚原低聲問:“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什麽了?他的問話,花惜晚一個字也聽不懂。她帶著迷茫的眼神望向他。
範楚原冷冷地看著她,裝無辜,是她的拿手好戲了,每次她不想接他話頭的時候,就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讓他自己反省,可是,這樣的招數用多了,他也是會厭倦的。
他冷眼再次看向她,然後轉身,揚長而去。
花惜晚被他的態度搞得摸不著頭腦,愣了一下,不過,她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狀態,不再多想,回頭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那一晚,範楚原一直背對著她。之前,再沒有半點溫情,他也是會摟著她的。
床很寬大,被子也是,但是他壯碩的身軀一裹,足足卷走了一大半的被子。花惜晚改變了無數的姿勢:側著睡,蓋不了腿,平躺著,一直透風,肩膀很冷。終於,她躡手躡腳起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