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輕輕地摟著她的肩,說:“小呆瓜,那是因為你想得太多了,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明天起來,就什麽都變好了。”
“然哥哥,我沒有想多,你要是見過她的話,肯定也會這麽想的。你不知道,她比我年紀稍大,她站在我麵前,我幾乎都能看到自己幾年後的模樣,不想太多,才是騙自己。不過,我本來一直就是在騙自己。”花惜晚小聲地說,抬起頭來問莫然:“然哥哥,你喜歡過人嗎?你一定能知道這樣的感受吧?”
當然知道,當然知道。也是心疼過,失魂落魄過,可是毫無用處。因為天意弄人,除了接受無奈的事實,完全沒有別的辦法。莫然在心裏說,怪隻怪,我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花惜晚繼續道:“認識他之前,我隻有過劉錫明這一個男朋友,我都不知道為什麽,就成了他的女朋友。我記得,念書的時候,爸爸媽媽成天都說,外麵的男孩子沒有什麽好的,不許談戀愛,不許跟著別的女孩子去瞎玩。除了你、林一凡和年禹喬,我幾乎都不怎麽和男孩子說話。”
“大學一畢業,我在滿庭芳上班,劉錫明天天跟在我身後,爸爸媽媽又說了‘他是個踏實可靠的人,爸爸媽媽看過的呢,一定錯不了,他要是約你出去,我們不反對’。”
“後來,他就成了我的男朋友,我還不知道什麽是甜蜜,什麽是浪漫的時候,憑空就多出了這麽一個男朋友。好在劉錫明對我也很好,我漸漸就習以為常了。我以為愛情就是這樣子的,大家下班後一起吃飯,周末偶爾逛街,在一起的時候心淡如水,不聯係的時候也不掛念。但是,認識了他,我才知道原來愛情是另外一番樣子,有酸有甜,他不理你你會悵然若失,在他身邊會很安心。看著他笑,你也會想笑。”
“尤其是那個突如其來的求婚,我原本以為我會和劉錫明這樣一輩子的,但是遇到他,我就做不到了。他居然會在大庭廣眾下來向我求婚,是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過的事情,我就想,就是他了吧,一輩子都是他了,他是我自己的選擇,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做的重要的選擇,而不是父母的意願,不是循規蹈矩的生活。我第一次這麽不乖,忤逆了父母的意思。”
“所以,就算有不開心也好,我們之間有摩擦也好,我都一個人放在心裏,我想,我自己的選擇,應該我來承擔後果。”
莫然聽她如此說,苦笑了一下:“那麽就好好去愛吧。感情中遇到問題是很正常的,兩個人好好溝通,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他要是知道你這麽在乎他,不知道多高興。”
“會嗎?他在乎的人和在乎他的人,都那麽多,多不多我一個人在乎他,也是無關緊要的吧?”花惜晚喃喃自語,“有時候,我自己也好矛盾,明明拚命想靠近他,等到他示好,又十足想拒絕。是我太自私了吧,想愛又怕受到傷害。”
“傻瓜。”莫然輕聲地嗔怪了一句。
“但是,我今天看到那個女孩,才發現,自己完全是自作多情,我原本以為即使有諸多誤會和別扭,即使相愛又傷害,都是這段感情中的正常現象,現在才發現,以前的種種不過都是我編來欺騙自己、討好自己的虛幻美好。他對我的愛,和我對他的愛,在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麵前,隻是一場笑話。”
莫然心疼地摟緊了她。
羅思怡端著熱好的粥和小菜笑吟吟地走進來,剛剛莫然和花惜晚的對話她聽了個八、九不離十,確定花惜晚對莫然沒有男女方麵的意思,心裏頓時放鬆不少。把吃的放到床子旁的書桌上,殷勤地去扶花惜晚起來吃東西。
“我來喂她吧,她每次酒精過敏後身子都很弱。”莫然說著,已經去取了碗和勺子過來。
羅思怡尷尬地笑笑說:“那也好。”
花惜晚剛剛說了那麽多話,心情已經沒有那麽壓抑了,看到他們這個樣子,不想多生事端,淺笑一下:“我自己起來吃吧,哥哥嫂嫂有這份疼我的心,我就好知足了。”
莫然知道她故意撮合自己和羅思怡,低了頭不再答話,羅思怡卻笑得越發燦爛。
“謝謝你們陪我這麽久,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吃完自己收拾了就好。”花惜晚又說。
她不想讓羅思怡誤會,對莫然言談很是客氣,莫然聽在耳裏,大不是滋味。他寧願她是小時候那個任性的小女孩,不管想要什麽想做什麽,都拖著他的袖子,蹭他一袖子的的眼淚鼻涕,非得要他做到不可。
莫然還待再留,看花惜晚一臉堅決,隻好說:“那你有什麽事情打我電話,直接來找我也可以。”
花惜晚點點頭。
莫然叮囑道:“一定記得啊。”
直到看到花惜晚鄭重地再次點頭,他才和羅思怡一起離開。
“莫然,你真的想好了麽?”羅思怡一出大門,就問道。
“是的,我必須回來。”莫然抬手摸了摸右耳上的耳釘,“在美國我可以做得很好,我不信回中國就不行。”
羅思怡顯然擔心的不是他的工作問題:“伯父伯母讓我再勸勸你……你和他們吵得這麽厲害,回來連招呼也沒打,他們不知道會傷心成什麽樣子。”
莫然歎了口氣:“我無意傷他們的心,也跟他們說得很清楚了,我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不想總是在他們的羽翼之下。他們在美國生活了這麽多年,讓孩子獨立這樣的意識應該還是有的吧。你也不用再勸我,你知道我做過決定的事情,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更改的。”
羅思怡斟酌著用詞:“莫然,你明明知道,他們擔心的不是這個。他們早年移民美國,現在又阻止你回來,都不過為的是花惜晚這件……”
“哦?你知道了?”莫然聞言,插口道。
“是的,他們告訴過我了。這次回去,他們很詳細地詢問了花惜晚的情況,然後
,把一切都告訴過我了。我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吃驚之餘,也很意外。莫然,既然她……”
莫然打斷她:“有些事情,我想我自有分寸。”
“莫然,我說句你可能不想聽的話,你想過沒有,她現在這樣,其實是不需要你的,你的出現,隻會擾亂她原本平靜的生活,幹擾她本可以得到的幸福,有害無益。”
可是我需要她,我接受不了生活中沒有她。莫然沉默不語。良久才說:“我就是一定要守得她得到真正的幸福的時候,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羅思怡沒想到他會如此堅決,心裏委屈、傷心、難過、不被理解,種種情緒相擁而起,咬住了牙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自從聽了莫然父母的話,她本以為,兩人大好的幸福時光就在眼前,沒想到,他還是這麽執迷不悟。不,他一直都知道這件事的始末,卻始終不肯放下。
“我不想耽擱你,如果你為此放棄在美國已經得到的一切,隨我回國內,我自己都無法擔保是不是能給你幸福,甚至隻是給你安逸閑適的生活,我都不一定能保證。”莫然將羅思怡擁進懷裏,吻住了她的眼,“所以,你如果現在回去,我不會留你,我尊重你的選擇。”
羅思怡聽到這番話,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都隻是不被承認的一廂情願,眼淚再也忍不住:“莫然,你真是太輕看我了,你以為我是隻看錢不看人的女人嗎?早在三年前,我在美國留下,就沒有考慮過什麽安逸閑適的生活,現在我回來,同樣不是因為那樣的條件,我做這一切,為的是什麽,難道你心裏半點都不懂嗎?”
她的付出,他並不是不知道,隻是,他始終無法一心一意待她,她所受的委屈和傷害,他有過同樣的經曆,完全能感同身受,莫然抬起微微顫抖的手,為她拭去眼淚,道:“那你給我時間,請給我時間。”
“我等你,我等你……”羅思怡哭倒在莫然懷裏。
莫然擁著她,過了好久好久,輕聲說:“還有,你答應我,晚兒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好嗎?”
他察覺到羅思怡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點頭。
範楚原這一覺睡得很久,上午十點才醒來,但是精神上並沒有睡了這一覺真正放輕鬆,心裏總覺得被什麽堵得慌,衝了個冷水澡,才清醒了。看了看鏡子裏自己烏青的嘴角,連半點笑容都擠不出,匆匆下樓來吃早飯。
桌子上擺了煮玉米,煮雞蛋和熱牛奶,都是花惜晚愛吃的東西,這幾天花惜晚不在,孟阿姨還是做了這些當早餐。範楚原將就著吃了點,總覺得心裏欠欠的,少了點什麽。以往花惜晚坐在這裏,也不怎麽說話,但是跟現在的氣氛就完全不一樣。
他又想起她總是悄悄把自己伸筷子比較多的菜,往自己這邊挪一挪,自己當做什麽都沒有看見,卻更多的伸向那個盤子的情景。
他忽然有點想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