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心心有內疚,帶了大包小包的好吃的回來。打開門,叫原原的名字,沒有回答。客廳裏空空如也,除了一個空的方便麵盒子,哪裏有小孩的影子?她一急,挨著打開每個房門,大聲叫小孩的名字,回應她的是無聲的空氣。
“原原?原原?原原!原原……”李可心失控的大聲喊。
丟失的,不僅是她的兒子,還有她在範楚原那裏所有的、僅剩的籌碼。她急得掉下淚來。
細細回想,走的時候關好了房門,自己並無其他親戚、朋友,原原到底在哪裏去了?難道是他久等自己不回來,自己打開房門走出去了?
這樣重大的責任,李可心完全無法自己承擔,她冷靜下來,心生一計,打通了範楚原的電話。
範楚原哪裏還有心思好好談事情,跟客戶談完,恨不能拔腿就走,去找花惜晚。偏偏那個客戶熱心得不得了,談妥了合同,生拖硬拽地拉範楚原去吃飯,範楚原心裏有事,人雖然到場了,整個心卻不在這裏。勉強陪著,連對方敬過來的酒,也一一全部擋了回去。
他並不嗜酒,隻是喜歡小酌兩杯,以前陪客戶的時候,從不推脫,自己興致來了,也會去酒吧消磨。但是自從認識花惜晚以來,他已經下意識地盡量減少喝酒的次數和數量。今晚也不例外,他生怕自己不冷靜,喝了酒之後去見花惜晚,便傷害到她。
客戶見他沒什麽興致,更加刻意的討好他,越發的勸起來,範楚原胸口煩悶,又不好直言發作,隻好借口去洗手間,出了包間去透氣。
路過另一個包間,聽到裏麵有熟悉的聲音,夠籌交錯間,一個人帶著醉意大聲嚷嚷:“周少,周少,這就是您的不是了,我們哥幾個,剛剛誰沒有說自己最得意的女人到底哪裏最美了,為什麽輪到您,您就慫了啊?”
另外幾個人跟著起哄,非得要周銘閱開口不可。
周銘閱已有八分醉意,說話時候舌頭都大了,被他們一激,猛地又灌了一杯,才晃晃悠悠地站起來道:“不說也罷,不說也罷,我平生最得意的女人隻有一個,偏偏……偏偏就這一個最讓我沒法忘記。”
“嘖嘖,沒看出來,平日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快的周少,還是個癡情種子啊。來,兄弟敬你一杯。”
“你小子,少打岔,聽周少說。”
範楚原聽得都是些風月話,沒有半點意思,就要離開。但是周銘閱卻說了一句讓他邁不開腿的話。
“我最愛的女人,最美的地方,就是大腿和胯骨處幾條淺粉色的疤痕。可惜啊,咳咳。”可惜他晚於另一個男人認識她,便沒有了半點機會。他說過要忘記那晚的一切,可是根本做不到,他看了那樣激烈的一場活春、宮,腦子裏卻滿是她羞怯怯、可憐兮兮的樣子,他眼睛都不眨的掃遍了她身上的每一處。
說完,端了一杯酒,又是仰頭而盡。
其他幾個男人議論紛紛,這有什麽美的啊?聽不出啊。
但是都是風月場混慣的人,有人刻意要討好周銘閱,很自作聰明地文縐縐的說:“那肯定是因為這名女子皮膚吹彈可破,嬌美不勝了,有了疤痕,不減其色,反增其美……”
話還沒有說完,周銘閱就被一個高大的的男人從沙發上提了起來,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周銘閱就已經吃了幾記重拳。要在平時,他還可以先抵擋範楚原幾下,在前幾分鍾打個平手,但是他今天喝了不少酒,根本不是怒氣衝衝的範楚原的對手。
周圍幾個人見狀,紛紛上來,他們就更不值得一提了,全都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一分鍾內,就全倒下了。
範楚原的目標隻有周銘閱一個人,也不去管其他人,又是重重幾拳,打得周銘閱半天爬不起來。
花惜晚大腿處的疤痕,在大腿根部最隱秘的地方,連她最好的朋友林溪兒都不知道,周銘閱卻知道,並且大放厥詞,讓範楚原如何不氣。
周銘閱酒意朦朧中看清了是範楚原,隻當是他還在氣那天晚上他偷看了他們二人親密的事情,語無倫次的講:“那天……晚上,是我的錯,是我……是我情不自禁,跟晚兒沒有關係。”
範楚原不聽還好,一聽更是怒火中燒,他這麽說,是承認和花惜晚有過不倫的事實了?口內氣苦,呆了一呆,又是幾腳狠狠的踹下去,這一下,用了十二分的力氣,他清楚地聽到肋骨碎裂的聲音。他打夠了,才喘著氣居高臨下的道:“周銘閱,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講兄弟情義,也麻煩你記清楚,花惜晚是誰的女人。”口氣冷得周圍的空氣瞬間下降,眾人打了一個冷顫。
範楚原的電話響了,心累得已經失去了力氣,拿起電話,暗啞的嗓子懶懶地說了一句:“有事直說。”
待聽清電話那頭的內容,驚了一下,反問道:“不可能,已經晚上十點了。你是不是記錯了?”
邊說邊走了出去,連客戶都沒
有通知,直接開車駛了出去。
花惜晚送完小孩,依然回了莫然的工作室。
要解釋自己何以拒絕這次的合作,就必然要講到周銘閱對她表白的事情,解釋起來未免過於複雜,話還沒有出口,尷尬神情溢於言表,莫然見此,道:“晚兒,你不必跟我解釋了,你做什麽樣的決定,肯定都有自己的理由,於公於私,我都不能勉強你。”
“對不起。”花惜晚麵對這樣體貼大度的莫然,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呆瓜,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你隻是來我這裏工作,又不是賣給了我,非得什麽都要按照我的意思做。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你開心就好了,比什麽都重要。”
花惜晚心下感動,說:“謝謝你,然哥哥。”
“我們是什麽時候要變得這麽客氣的?你小時候搶我餅幹吃的那股勁頭兒哪去了?”莫然不由伸出手去摸她的頭發。
“誰讓你答應了等我一起吃,又不講信用,一個人要打算全吃光的?”花惜晚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也開心的笑了。
兩人邊說邊下樓,說說笑笑直到樓下的大廳,莫然才像想起什麽似的,拍了一下腦袋,說:“我還有件事情要告訴你,差點忘了。”其實不是差點忘了,是一直下不定決心是不是要這麽做。
“什麽事情啊?”
“我和思怡決定訂婚了,就在這個月。”莫然一手拿出喜帖,一手習慣性地去摸右耳上的耳釘,他情緒波動的時候,總是有這樣的動作,“這是給你的喜帖。”
花惜晚接過來,情不自禁地說:“太好了,然哥哥你終於和怡姐姐要穩定下來了。我和溪兒比你們小,卻比你們先結婚,早就等著要喝你們的喜酒了。啊,難怪怡姐姐這幾天都不來公司,原來是在準備新娘子要用的東西。”
“隻是訂婚而已,離結婚喜酒,還早著呢。”莫然在右耳上的手並沒有放下來。父母緊逼,羅思怡情深意重,花惜晚和範楚原好像也漸漸步入穩定期,該放下的確實要放下了。
“不管怎麽說,訂婚了,離結婚就不遠了,然哥哥,恭喜你和怡姐姐,我真的好開心。到時候,我一早就到,我要成為第一個見證你們幸福的人。”花惜晚笑容滿滿地溢出來,抬眼笑著看莫然。
莫然卻很平靜,看不出臉上有什麽特別的情緒,喜怒哀樂,一樣也沒有。當年在美國,羅思怡傾心一片對他,他向來淡淡的,有一次無意中和花惜晚提起,花惜晚在視頻裏笑得天真:“我覺得怡姐姐不錯啊,對我也蠻好的,長得嘛,也是所有追你的女孩子當中最漂亮的一個。你問我?你問我我也好難回答啊,但是我要是你的話,我就選她啊。”
然後莫然就順理成章地接受了羅思怡,隻是因為花惜晚的一句話。這也成了誰都不知道的秘密。
“晚兒,你真的這麽開心?”從回憶裏回過神來,莫然輕聲問。
花惜晚奇怪地看著莫然,笑道:“這是你的人生大事啊,我當然開心了。難不成然哥哥你想當鑽石王老五啊,等到齒發動搖,兩鬢蒼蒼,誰還來嫁給你?”
她從來都當他哥哥看待,沒有絲毫別的情意,莫然在心底歎了一下,就這樣吧,就這樣吧,若無其事的抬了手說:“晚兒,我抱你一下吧,以後我就是其他人的未婚夫了,要抱我得經過同意了。”
花惜晚走近一點,輕輕地將頭靠在莫然胸前。
範楚原和李可心,開著車剛剛停下,輕易就看到了燈火通明的大廳裏,莫然正抱著花惜晚。
周銘閱,莫然,打擊一個接著一個,範楚原的心已經被掏空了,麻木得完全沒有感覺。
李可心比範楚原動作更快的下了車,幾步走到花惜晚和莫然麵前,不無鄙薄的看了兩人一眼,花惜晚放開了莫然,才看到李可心眼睛腫得跟桃子一樣,大聲地質問:“花惜晚,原原呢?”
花惜晚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又是在唱哪一出,看了莫然一眼,輕聲說:“然哥哥,你送我一下吧。”
“花惜晚你別想走。”李可心伸手出擋住了她,“楚原說你下午把原原送過來,我在家等到現在都沒有看到人,你到底把原原藏在哪裏去了?”
範楚原跟著走了進來,他連續看到花惜晚和周銘閱、莫然一起,動作親昵,周銘閱更說了那樣一段話,心裏已經氣得不知道怎樣發作,走近了,聽到李可心質問花惜晚,他隻定定地看著花惜晚,等著她說話。
“李可心,你到底是要鬧什麽?你自己沒有看好孩子,找我有什麽用?”花惜晚冷冷地說,瞥了一眼旁邊的範楚原。
莫然看到李可心鬧得不堪,拉了花惜晚就要走。
範楚原站了過來,強壓了怒火:“晚兒,你說原原和你在一起,我讓你幫我送一下,你忙著有事,我不怪你,現在我們來接人,你把孩子帶給我們吧。”
花惜晚聽他說“我們”
,很明顯是指他自己和李可心,心裏本來就有氣,這下更是著惱,越惱便越冷靜,“下午我就送孩子給她了,你們現在又來找我要人,我在哪裏去給你找一個原原出來?你們兩個人,要鬧什麽,要談什麽感情,麻煩回你們自己家裏,不要牽扯到我。”
“花惜晚,當著楚原的麵你把事情說清楚了,我一個下午一個晚上都在等你,你哪裏露麵了?原原更是不見半點影子。沒有了原原,你的日子自然好過,獨霸著楚原,還能在外麵勾、引其他男人。吃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誰知道你在外勾三搭四做些什麽?你好狠毒的心腸,為了私會其他男人,便把我可憐的孩子,扔到一邊。你做得好事!你把原原交給我,我帶他出範家,以後跟你們沒有半點關係,也免得孩子三天兩頭被你弄傷,被你丟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
範楚原聽她說得難聽,剛要喝止,莫然已經出口了,“你住口!晚兒送原原去見你,是我親眼見到的。你血口噴人,我們沒有必要聽你糾纏,晚兒,我帶你走。”
李可心急得一個巴掌摔了過來,沒打到花惜晚,反被莫然捏住了胳膊,“我從來不打女人,你別逼我破例。”摔開了她,氣範楚原對花惜晚的態度,帶她就要離開。
“晚兒,你告訴我,原原到底在哪裏?”範楚原叫住了花惜晚。
花惜晚壓了眼淚,走近他的身邊,柔聲問:“楚原,你是信我,還是信她?”
範楚原看她強自壓抑眼淚的模樣,再多的氣也發不出來,心軟了大半,道:“晚兒,我自然是信你的。”
花惜晚剛剛露出半個笑容,範楚原就接著問:“那原原呢?他在哪裏?”他見李可心哭得連氣都沒有了來找他,心裏早就認定了花惜晚沒有送到孩子,畢竟李可心才是孩子的親生母親,她再怎麽樣,也不會拿孩子來開玩笑。
那半個笑容就僵在了臉上,花惜晚的心一下子徹底的空了,隨口道:“是,孩子是被我弄丟了,那又怎麽樣?我討厭他,討厭你,也討厭孩子的母親,我就是願意看你們不好過。”
“弄丟了?丟在哪裏了?”仿佛是真的一樣,李可心大聲問。
“晚兒,你別胡說!”莫然阻止道。他雖然沒有真正的看到花惜晚把孩子交到李可心手裏,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花惜晚不可能把孩子弄丟。
“市中心吧應該,那裏人多,我想,小孩子扔在那裏,最不容易被找回來了。對於扔孩子這件事,我可籌劃了好久呢,今天真是個好機會。這樣的回答,範總您可滿意?”雖是回答李可心的話,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範楚原。
範楚原聽她這樣稱呼自己,心中一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道:“我知道你不會照顧自己,也不會照顧小孩子,隻要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您難道還沒有聽出來嗎?我完全是故意的。你以為我柔柔弱弱的樣子,心底也是這樣善良嗎?範總您錯了,小孩子幾次受傷,也都是我故意做的,我故意要給您難堪,故意想要氣得你們帶走他。我就是這樣的女人,惡毒、嫉妒心強、愛錢、水性楊花、朝三暮四,和不同的男人上床,範總您和我同床共枕這麽久,不是今天才知道吧?”花惜晚字字句句,說得連自己都心寒。也許,他真的是這樣想的呢,她做的,不過是幫他說出來。
李可心大罵起來,詞句不堪入耳,莫然將花惜晚摟著懷裏,一疊連聲的說:“笨蛋,笨蛋,花惜晚你個笨蛋,明明不是你,明明不可能是你,你胡說些什麽,你又亂扣些什麽帽子在自己頭上。他給你這麽多委屈,你為什麽還要顧念著他?你告訴他,不是你,不關你的事。”
花惜晚句句話都一一抽打在範楚原心上。自己最心愛的女人,當著自己的麵撲倒在別的男人懷裏,範楚原一把拉過了花惜晚,已經不明白到底是找孩子重要,還是跟她置氣重要,捏了她的手臂,拖著她往外就走,“你跟我去市中心,今天你不把孩子找到,我跟你沒完。”
花惜晚連淚水都幹在了心裏,一個踉蹌,輕笑一聲,“好啊,我陪你們去找。不過,時間已經過去好久了,未必能找得到呢。”
莫然跟著走了出去,大聲喝道:“範楚原,你放開她!”
花惜晚扭過頭來,“然哥哥,我沒事,你先回去。等我給你打電話。”順著範楚原的步子,跟他進了車。李可心也跟著上了車。
莫然哪裏肯自己回去?開了車跟在範楚原車後,半點也不敢疏忽,生怕跟丟了她。
花惜晚坐在副駕駛,打開了車窗,冷風“嗖嗖”的吹了進來,卻沒有**起她任何的漣漪。她靜靜地看著窗外,一一閃過的景物,就如過往的記憶一樣,全都隨風遠去了。李可心在後麵,還在說花惜晚什麽,範楚原回過頭來,“你他媽的給我閉嘴!”
然後,整個世界就安靜了,安靜得花惜晚就這樣在冷風裏,靠著椅背,就能睡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