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反應,正德帝的皇冠轟然落地,斷發散落了一地。

正德帝披散著白發,目光空洞呆滯。

“我果然不該對你抱有一絲幻想。”淩楚琰苦笑一聲,佩劍再次橫在了正德帝眼前。

一邊旁觀的霓雲退開了些。

淩楚琰和正德帝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恩怨情仇,除了他們自己,沒人能說得清。

但不管他今日選擇殺了正德帝,亦或是放過他,霓雲都會選擇站在他身邊。

哪怕受萬人唾罵。

正德帝跌坐在石凳上,盯著滿地白發,這才確定淩楚琰是真的敢殺他。

他不在意皇位的。

他防了淩楚琰這麽多年,倒頭來,人家根本不在意皇位,多麽可笑。

正德帝掀了掀眼皮,幹涸的唇微張著,“朕放你們走,天涯海角,你們離開吧。”

“皇上現在在問,我是不是會放你走!”淩楚琰冷冷勾唇,睥睨著他曾經奉為天神的父皇。

他既然能出現在甘泉山,那麽周圍早就被鎮北軍包圍了。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正德帝也不過是他掌中之物。

放不放,得看他的心思。

“阿琰……”霓雲澀然開口,扯了扯他的衣袖。

淩楚琰驀地轉過身,對上霓雲懇切的眼神,他目光一軟,“雲兒,也覺得我不該對他出手嗎?”

“他是你的父皇,他給了你數十年的安穩生活,你與他血脈相連,所以……”霓雲一邊說著,一邊牽起他的手。

她驀地搶過淩楚琰手中的劍,眸光一厲,在淩楚琰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劍刺向正德帝……

“所以你若動了手,一輩子都不會不安的。那就讓我來吧!”霓雲手腕一轉,手中的劍挑斷了正德帝的手腳筋。

霓雲知道,淩楚琰對正德帝心中有怨,加之羽族和羽曦的仇,此仇不能不報。

那麽就讓他此後癱瘓在床,用後半生好好懺悔吧。

一片猩紅的血光濺起,正德帝瞳孔驟縮,卻沒有尖叫出聲。

他忍著劇痛,良久,怨恨、暴怒、不甘所有的情緒都淹沒了。

一切都結束了……

淩楚琰沒有想到霓雲會替他做這個決定。

但不得不說,這樣的結局,是最好的。

他報了仇,而正德帝一定會在漫長歲月中,慢慢憶起過往他所犯下的罪孽。

淩楚琰攬霓雲入懷,輕吻她的額頭,“雲兒,我們走!”

最後的日子,他隻想陪著霓雲,其他的恩怨情仇都塵歸塵,土歸土吧。

霓雲不知道他心中的無助,對他粲然一笑,“我們去找安安,以後,一家三口終於可以好好過日子了。”

正德帝癱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兩人走遠,他心緒微動,忽而揚聲叫住了淩楚琰,“琰兒!”

淩楚琰腳步一頓,卻沒回頭。

正德帝淒然道:“朕對不起你母妃和她的族人……”

他終於肯低頭了嗎?

但這聲道歉,來的太晚了一些。

晚到淩楚琰的心已經涼透了,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既然如此,父皇好好懺悔吧,後會無期!”

“琰兒!”

許是霓雲那一劍斬斷了他所有的野心,他終於漸漸歸於平靜,他怔怔盯著淩楚琰的背影,“朕可以補償你,不如你跟朕回宮……”

“不必!”淩楚琰知道正德帝想說什麽,他執起霓雲的手,“我對宮中和那個位置一絲興趣也無,我隻想陪著雲兒。”

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正德帝突然覺得自己成了一個笑話。

他嗤笑一聲,“罷了,既然如此,父皇最後送你一件禮物吧。”

待到兩人走遠,正德帝突然揚聲叫道:“抓刺客!”

羽林衛立刻湧了進來,卻見正德帝躺在血泊裏,手腳筋都被挑斷了。

“是祁王夫婦!”羽林衛首領李玉揚聲喝道:“抓逆賊,抓刺客!”

羽林衛尋著淩楚琰的蹤跡而去。

正德帝卻叫住了李玉,“李愛卿,刺客已經死了。”

“死了?”李玉不解。

正德帝的目光落在剛剛纏鬥時,死掉的太監身上。

他淡淡道:“這就是祁王夫婦。”

“皇上,這是王公公和……”

“朕說是,就是!”正德帝意味深長看了李玉一眼,“祁王夫婦刺殺朕,已經被朕就地處決,拖出去燒了!”

李玉大約明白正德帝的意思了。

看來正德帝,最終決定放過祁王夫婦了麽?

李玉召回了羽林衛。

眾人在甘泉山修整數日,便回京了。

很快正德帝癱瘓的消息便傳得紛紛揚揚,而正德帝將祁王夫婦就地正法的消息也同時傳了出去。

正德帝意味深長的凝望著遠方。

既然淩楚琰不想再回京都,那麽就讓他“死”於甘泉山吧。

從此以後,大夏再無祁王。

而祁王背負著殺父弑君的罪名,也再沒有理由反攻大夏了。

霓雲和淩楚琰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兩人正在趕往索羅國的路上。

霓雲掀開窗簾,欣賞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美景,揚起一抹笑意,“從來不知道大夏到南疆的路上,竟然有如此美景呢。”

“那是因為從前,你沒時間觀賞。”淩楚琰攬過霓雲,俯身輕貼著她的臉頰,與他一同欣賞盛世美景,“以後會有很多很多的時間,慢慢欣賞,再也不用擔心凡塵俗世了。”

“那阿琰,你會同我一起嗎?”霓雲一雙小手攀上他的脖子,歪頭看著他。

她以為他會毫不猶豫地應下,卻不想他沉吟了片刻。

淩楚琰笑得有些勉強,但聲音卻酥可入骨,“我希望,我可以。如果我不可以,雲兒還有安安,安安也會陪著你的……”

“你胡說什麽?”霓雲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你到底在擔心什麽?現在你不是祁王了,我也不是祁王妃了,沒有什麽事會把我們分開。”

“好啦好啦,我不亂講了。”淩楚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輕握住霓雲的手,“我還有一些事要做,咱們要先去趟洛北城,你陪我好嗎?”

淩楚琰時日無多,他一刻也不想與霓雲分開了。

但是,他身上仍有重擔,閉眼之前,必須妥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