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淳於複等一眾好漢,在雷莊連住兩日,每天吃喝玩樂,專候成都黑蓮教主燕長鬆前來莊上會麵。

到第三天午時,雷茂已在大堂置辦長桌豐盛宴席。眾好漢依舊走來桌邊入座,準備赴宴吃喝。

淳於複眼尖,看著正位空虛,便說:“雷兄乃是一莊之主,禮當坐於首位。我等客人,卻是隨意無妨。”雷茂笑說:“此座要留給一位江湖前輩,因此雷某不便僭越。等會便有貴客降臨,大家猜猜看那是何人?”

秦陽風說:“我看就不需要猜了,那位前輩便是成都燕長鬆教主。”雷茂笑說:“完全正確。”

淳於複問:“燕教主今日會來?”雷茂笑說:“複兄想必知道,燕教主借我這一席之地,請我為他待客,今日便是見麵之期。這幾日雷某招待不周,還請眾位英雄多多見諒。”淳於複陪笑感言。

佐佐木說:“我等此番北上太原,便是受了邀請而來,在雷兄的莊上會麵。燕教主能屈駕千裏相迎,這份禮節足夠厚重。”

眾好漢正說著話,聽到莊門口傳來一陣馬蹄聲,有莊客在門外呼喊,說是成都教主燕長鬆到訪雷莊。眾人聽了這話,都與莊主雷茂走去莊門相迎。

莊門外,燕長鬆、燕飛沙、蝴蝶等人翻身下馬,看著雷莊招牌。背後跟隨兩名青年武士,將馬背上一個禮箱解綁下來。

雷茂與眾好漢走來門口,歡喜抱拳相迎。眼前一位五旬前輩,正是那成都黑蓮教主燕長鬆。中等身材,相貌堂堂,言行舉止溫邇和藹,雍容華貴姿態。

秦陽風見蝴蝶長得仙姿玉質,杏臉桃曬,一副花容月貌,登時看得兩眼放光,頃刻為她著迷。蝴蝶無意中看了秦陽風一眼,麵若冰霜,緘默不語。

雷茂笑說:“教主遠道風塵而來,大駕光臨莊院,且時辰分毫不差,果然是位信義君子。”眾好漢也都紛紛拱手相敬。

燕長鬆一一抱拳回禮,笑說:“老夫匆忙前來拜訪,未攜珍貴寶物,唯有薄禮一份奉上,還請雷老弟笑納。”

雷茂謙遜拜謝:“教主屈貴降尊,雷某已是榮幸至極,何敢勞煩教主送禮?這實為以上敬下,教人惶恐不寧。”燕長鬆揮手:“雷老弟不必客套。”便又對眾人引薦義女蝴蝶,義子飛沙。各自依禮相會。

淳於複笑問:“蝴蝶,你還認得我嗎?”蝴蝶笑說:“蝮蛇大哥,小妹當然認得。”

眾好漢歡笑著聲,一齊迎入大堂裏來。

雷茂一力邀請:“還請教主入席支持。”燕長鬆揮手拒絕:“老夫遠來做客,隻有客隨主便,豈有反客為主之理?倘若如此,老夫必有欺辱主家之嫌,不如就此告退。”

淳於複勸說:“雷莊主不用如此客套,主客有別,不必謙讓。”雷茂笑說:“恭敬不如從命。

雷茂便坐了正位,燕長鬆坐於左首。眾好漢相互謙讓後,排座在了右邊。燕飛沙與蝴蝶坐於義父身邊。

眾人寒暄一番禮節後,舉杯共飲,互勸吃喝。三巡慣例酒後,眾人慢下杯來,靜心聽聞。

燕長鬆笑說:“老夫慚愧,今日借來雷老弟一處貴宅,聘請諸位豪傑在此聚宴,可謂是緣分所致。江南人傑地靈,英雄輩出。老夫還算微有薄麵,這才聘請諸位好漢齊聚一堂。還望明日去我尚武莊內屈住一段時日,論文講武,還望諸位英雄萬萬不可推卻。”眾人你我相看,無不歡笑。

佐佐木說:“晚輩無才無能,來自扶桑小國。雖然稱為館主,卻是不勝其職。承蒙燕教主青眼錯愛,聘請來此,晚輩惶恐不安,願意竭盡所能,獻出一份微薄之力。”燕長鬆說:“佐佐木館主肝膽相照,快人快語,老夫很是高興。”

秦陽風笑說:“教主誠意動人,財厚禮重。小子粗俗之輩,不通禮節,必有冒犯之處。我輩所學不多,怕是班門弄斧了。”燕長鬆揮手:“賢侄不必謙虛。自古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賢侄年輕有為,武藝精通,正是英氣勃發之時。我教雖然不乏有才之士,然而人貴於勤奮不懈,取長補短,方有進益之效。賢侄若還推讓,豈不是自貶太過?”

秦陽風說:“教主如此求才若渴,小子遵令便是。”

淳於複拱手:“小人無才無德,無拘無束,一介浪**閑人。因此不敢勞煩教主金玉良言,更不配擔任教頭職位。”燕長鬆擺手勸說:“複老弟此言差矣!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麵不相逢。有才之人,當仁不讓,方顯英雄本色。老弟一向明理豁達,行俠仗義,英名遠播四方。數月前,你等眾武士聯手掃滅金沙島海盜。日前更是勇闖軒轅山,誅殺一條凶惡蛟龍。如此豪俠義士,舉世罕見。今日有緣相會,豈能錯此良機?你若不去成都做客,老夫今日非得生氣不可。”

淳於複見他能言善道,妙語連珠。一番談笑之間,便可收攏人心,真有蘇秦、張儀之才。當下不忍拒絕,就舉杯說:“承蒙教主誠意苦心,複某若還拒絕,那就是不通人情世故了。小子別無話說,願為教主驅馳。”燕長鬆滿意點頭。

金達旺拱手:“達旺一介山野村夫,口齒笨拙,不曾得到教主邀請,實屬不請自來,心頭慚愧難安。因此不敢勞煩教主說客,自當明理退走。”

燕長鬆微笑勸說:“達旺老弟在晉北的英名,老夫也是常有聽聞。你本為軍官出身,慣能衝鋒陷陣,沙場熬煉英雄之軀。後來雖有離奇變故,然所作所為,都是英雄壯舉。如今離開軍營行伍,聚在江湖群英會中,豈不是天意使然?因此你是非去不可。”

金達旺笑說:“承蒙教主誇讚,達旺願意效勞。”燕長鬆一連聘說了四名好漢,又看著黑金剛,指笑著說:“金剛賢侄乃是西洋戰將之後,我與令尊相識已久,也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因此老夫就不再細言了。”

黑金剛是個耿直壯漢,也不喜歡那些拐彎抹角,頻頻點頭應可。

燕千鬆笑說:“所謂師出有名,言正才能名順。老夫聘請五位好漢入住尚武堂,聘做教頭,月支白銀五百兩,不知各位英雄意下如何?”五人起身拱手:“承蒙錯愛,願為驅使。”

雷茂笑說:“教主真乃惜才之人,人言長鬆教主乃是一位江湖信陵君,仗義疏財,招賢納士,果然是名不虛傳。”眾人一陣歡笑。

宴畢,群雄飲茶閑聊一刻,各自散去歇息。秦陽風此刻卻是精神飽滿,喜氣洋洋。原來他初見蝴蝶之麵,便生起了愛慕之心,腦海裏泛起一陣美妙遐想。他已知曉蝮蛇與蝴蝶師出同門,因此特邀他前來聊天詢問。後院有座鳳羽亭,兩人走入亭中坐著。

幾個丫鬟端來一副茶具,一個小爐,燒起一壺茶水,擺放一些果品香酥。

秦陽風揮退丫鬟後,悄悄詢問:“複兄,你是魅影山莊大哥,蝴蝶是你師妹,你們必然是知己知彼了?”淳於複笑問:“你問這個做甚?”

秦陽風又問:“敢問蝴蝶姑娘芳齡多少,有無婚配,又是哪裏人氏?”

淳於複瞬間猜出了他的心思,把手指笑:“我明白了,莫非秦兄是想打蝴蝶的主意?”秦陽風溜著眼說:“我是隨口問問,複兄若肯實言相告,那是最好不過了。”

淳於複仰麵思考:“蝴蝶好像二十七八了,大概沒有婚配,估計就是成都人氏。”秦陽風愣著眼說:“複兄為何如此不能確定,什麽都是好像、大概、估計。如此一來,豈不是誤導了人?”

淳於複笑說:“複某從隱居碧雲穀那段時間算起,時至今日,我與蝴蝶已有多年未曾見麵聊天,如何記得這許多詳細之事?”秦陽風認真追問:“蝴蝶性格如何,又喜歡什麽東西?”

淳於複說:“你也看得出來,蝴蝶不愛說話,性格冷若冰霜。至於她喜歡什麽東西,我想她不會喜歡你吧!”

秦陽風驚訝:“這是為何,難道我長得難看?”淳於複笑說:“我可沒這樣說。”

秦陽風自言自語:“蝴蝶現在還沒有心儀之人吧!但願她還沒有。”淳於複笑問:“秦兄,你不是已經有家室了?李玉姑娘貌美如花,溫柔賢惠。她是對你一片真心實意,你居然還在外麵沾花惹草,這對得起人嗎?”

秦陽風聽了這話,不覺哀歎一聲。愣了半晌後,又問:“假如蝴蝶沒有婚約,也沒有心儀之人,複兄肯不肯與我說媒撮合?”

淳於複嗬嗬笑問:“那你是想讓蝴蝶做正室,還是當個小妾?”秦陽風急忙噓著聲說:“你小聲點,如果讓蝴蝶聽到了,我可就解釋不清楚了。”

淳於複笑說:“我就是想幫你,蝴蝶也不會聽。再說,我一個大男人,做不了媒婆,你還是另找他人好了。”秦陽風說:“你是大哥,她如何會不聽你的?”

淳於複說:“你沒聽說過一句話?三年不來往,是親也不親。我與蝴蝶隻是師兄妹,又不是一家人。況且她現在已經做了燕教主的女兒,成了大小姐,這我能自作主張嗎?”

秦陽風取出一張銀票,笑嘿嘿遞過來說:“還請複兄幫忙,我這有一千兩銀票,你隻管拿去花銷。”淳於複連忙揮手拒絕:“秦兄,你這是要搞賄賂不成?”

秦陽風笑說:“休嫌輕微,此事還得請你幫忙活動一下,為我說上幾句好話,讓蝴蝶能夠注意到我。”淳於複起身揚手:“那好,我現在就去找她。我告訴她,擒虎莊二少爺對你一見鍾情,正在暗戀著你。”

秦陽風連忙起身拖住胳膊,擺手勸說:“太急了,太急了,得緩一緩。這件事總得旁敲側推,一步一個腳印。若你現在就說,突然嚇住了她,好事都變成壞事了。”淳於複詢問:“那你想讓我怎麽做?”

秦陽風說:“還望複兄尋個機會,替我多多美言,讓她留個好印象,對我刮目相看,這樣就好辦多了。”淳於複指笑:“你這是讓我昧著良心撒謊啊!”

秦陽風說:“隻要複兄為我玉成此事,必有重金答謝。日後有用我之處,願效犬馬之勞。”淳於複搖頭歎笑:“你這家夥,我真是搞不懂你。”

兩人正在亭子裏密謀此事,隻見林子裏,燕長鬆漫步而來,閑看後院亭台水榭景色。蝴蝶持刀跟在身後。

燕長鬆指問:“蝴蝶,你覺得這座後園修建得怎麽樣?”蝴蝶點頭:“挺寬敞的,景物也比較多,很不錯了。”

燕長鬆笑說:“這個雷茂,跟了我十幾年,別的沒學會,倒學會享受人生清福了。”蝴蝶詢問:“雷莊主是義父身邊的人?”

燕長鬆說:“不然你以為他靠什麽起家?”蝴蝶笑說:“如此說來,義父就是他的伯樂貴人咯!”

燕長鬆指說:“他以前是我身邊一個心腹管家,後來讓他自己去創業了,沒想到他做得有模有樣,頭腦不簡單。”蝴蝶微笑:“義父真了不起。難怪他對義父如此推崇倍敬,原來都是自己人。”燕長鬆歎笑一聲。

淳於複見燕教主父女漫步走來這邊,便拍著秦陽風肩膀說:“秦兄,蝴蝶已經來了。”

秦陽風瞬間變得心情激動,神智慌亂,起身便要躲藏起來。淳於複拽他坐下:“你好好坐著,我自有辦法。”

秦陽風即刻端坐著身,形象嚴肅正經,低聲勸說:“那複兄可得替我多加擔待,不能讓我出醜難堪,一定要斯文正經,做得有模有樣。”

淳於複哂笑指責:“瞧你這副德行。暗戀人家,卻又像老鼠見了貓一樣膽怯,在那裝模作樣,讓人看得莫名其妙。”秦陽風說:“反正你要兜著一點,千萬不要搞砸了。”

淳於複走出石亭,招呼燕教主與蝴蝶師妹入亭喝茶。燕長鬆見狀,便與蝴蝶走來亭子。

淳於複上前迎了數步,請入亭中。秦陽風畢恭畢敬,沏下兩杯茶來。燕長鬆坐下石凳,蝴蝶按刀站立身後。秦陽風形象正經,端坐著身。

燕長鬆指說:“蝴蝶,這是茉莉香茶,你也坐下來喝一杯。”蝴蝶搖頭:“不了,蝴蝶站著便好。”

淳於複笑問:“師妹,多年不見,一向過得可好?”蝴蝶點頭:“大哥這幾年過得如何?”

淳於複說:“我逍遙浪**慣了,一向都是鬼混。”蝴蝶指笑:“大哥真會自嘲。”

淳於複笑說:“我沒想到,蝴蝶師妹做了教主的義女,往後身份高貴,養尊處優,真是可喜可賀。”燕長鬆指笑:“賢侄可能有所不知,蝴蝶的真實身份,可是孟生的親生女兒。”

淳於複早已從燕子鳳口中知曉這件事了,便笑說:“原來如此。難怪家師對蝴蝶一向都是無微不至,關愛有加,真相竟是如此。”

燕長鬆說:“蝴蝶知書達理,文武兼備,更有海棠之貌。要說起來,也是老夫有緣。”淳於複拱手詢問:“教主乃是江湖前輩,通古博今,見多識廣,不知能否為我解答一個心頭疑惑?”

燕長鬆拂手:“但說無妨,老夫知無不言,言必真實。”淳於複說:“子不言父名。在下雖然出自魅影山莊,卻不知家師薑孟生與那教主燕千樹之間,到底有何恩仇往事,以至於彼此水火不相容?”

燕長鬆反問:“賢侄既為魅影山莊大哥,竟然不知其中內幕隱情?”淳於複搖頭:“小子當真不知,家師也從未提過。今日既有機緣,還請前輩賜教。”

秦陽風聽說這話,便起身拱手:“教主、複兄,我當先行回避,不便在此聽聞。”燕長鬆擺手輕笑:“賢侄不必退走,這件事多少與你父親有所關聯。你聽聽也無妨,隻是不要傳揚出去即可。”秦陽風點頭應允,靜聲聽聞。畢竟燕長鬆教主說了一些什麽往事,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