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時如流水,轉眼已是數十年後。在揚州城內,當日四月初三上午,淳於複在自個湘莊裏閑得無聊,便拄著一根紅木拐杖,帶著兩個孫子女,哥哥名叫小安,妹妹名叫小靜,各有四歲年紀。前去翠園莊走訪老友,吃個家常便飯。
猿月、雪倩夫婦在雅閣裏置著小桌家宴相待,相互啄杯閑聊,笑談一些兒女趣事,家長裏短話題。五個孩子突然奔跑進來笑鬧一場,把淳於複拐杖碰落在了桌下。
雪倩起身揮手:“孩子們,你們出去玩耍,不許進來攪擾。”這五個孩子嘻哈玩鬧後,又跑了出去。
淳於複笑了一聲,想要伸手拾起地下的拐杖,卻幾次也彎不下腰,嘴裏不禁發著唏噓聲,麵上有些無奈。
雪倩見狀,上前把那拐杖拾起,放在他的手邊。淳於複微微一笑,也未在意,繼續與猿月啄杯談論一些家門瑣事。
閑聊至黃昏天,淳於複見時辰不早了,便拜辭兩位老友,帶著兩個孫子走出莊門,往前方街道走去。腳下一步一拐,身影漸行漸遠。猿月夫婦目送爺孫三人離開後,不禁發出感慨之聲。
雪倩歎息:“光陰似箭,轉眼我們都變老了。記得當年,淳於大哥可是一位力拔山河之人。如今卻沒想到,落地的拐杖,他都撿不起來了。”
猿月點頭:“蝮蛇大哥容貌變化厲害,身體也在日漸虛弱。昔日的屠龍勇士,不想也有遲暮之年。歲月不饒人,我們都無可奈何。”
雪倩說:“你怎麽還是叫他蝮蛇大哥,應該稱為淳於大哥才對。”猿月點頭:“對對,他有名字,複姓淳於,單個複字。可我還是習慣叫他蝮蛇。幾十年了,改不了口。”
夫妻兩個說笑幾聲後,返身走回屋中。
一條繁華街上,兩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淳於複右手拄拐,左手牽著小靜的手,緩緩挪步前行。小安生性調皮,好奇心強,左右走看街邊各種新奇好玩物件。走到一柱糖葫蘆邊後,便看著不走了。小販口中隻顧吆喝售賣。
淳於複招手勸說:“小安,不許亂走亂跳,快來爺爺身邊跟著。”小安走來搖晃手臂,撒嬌告求:“爺爺,我想吃糖葫蘆。”
小靜也說:“爺爺,我也要吃。”淳於複擋不住兩個孫兒央求,便笑說:“好好,爺爺帶你們去買。那要聽話才行,不然爺爺就不買了。”小兄妹歡喜點頭。
淳於複走去小販攤邊,正要購買兩串紅糖葫蘆。不禁意地側首目視之下,隻見一位佛帽女尼從邊上路過。那人一身灰色僧衣,約有六旬年紀,麵貌端正慈祥,胸前垂掛佛珠,左手數珠,右掌合什,靜靜往前走著。
淳於複盯看了她片刻,輕聲呼喊:“海燕,是不是你?”
那名女尼聽了,止住步伐,緩緩回頭去看。就走來三人身邊,蹲下身子,把手輕輕撫摸兩個孩子麵頰,把兩串小佛珠戴在二人小手腕上,親吻著他們的額頭,以示祝福。
淳於複認真詢問:“你是海燕,對嗎?”那女尼微笑搖頭,把手撫摸孩子頭頂後,一言不發,身影慢慢消失在了前方人海之中。
淳於複苦笑幾聲,口中喃喃自語:“海燕,海燕。”小靜疑惑地問:“爺爺,海燕是誰?是剛才那位老奶奶嗎?”
淳於複搖頭:“應該不是。如果她是,她會親口告訴我的。”小安玩弄著手中佛珠,笑問:“爺爺,這是什麽?”
淳於複勸說:“好好戴著,不要摘下,這是菩薩賜給你們的珍貴禮物。”小安問:“這有什麽用?”
淳於複微笑:“這能保佑你們平安快樂,神鬼不侵。”兄妹聽得舉手歡呼,如獲珍寶一般歡喜。
淳於複走到糖葫蘆邊,從腰間拿出一個錢袋,摸出兩文銅錢,買了兩串。兄妹吃著糖果,嘴裏一片笑嗬嗬。淳於複坐在攤桌邊喝碗涼茶後,帶著孩子回莊去了。
莊上住了數日後,淳於複又耐不住閑,暫辭寒梅等家小,帶著兄妹兩人,喚個青年莊客小張駕車,回往碧雲穀去看望老妻燕子鳳。
四人行駛半日,車馬渡過江來。將近黃昏之時,進入碧雲穀山林小道之中。小張突然勒馬停車,報說:“老爺,路口中間有個石墩,不知道是誰遺落在這的。”淳於複說:“你去把它搬來便是。”
小張跳下車來,雙手用力去搬,用盡了渾身氣力,卻也挪移不動,累得氣喘籲籲。搖著頭說:“石墩太重了,我搬不動。”淳於複說:“扶我下來看看。”
小張把爺孫三人迎下車廂後,一齊走去馬前查看石墩。淳於複看了幾眼,耐不住手癢,不聽小張勸阻,強行用力去搬,卻也移挪動彈。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小張連忙扶住身子,好言勸說:“老爺上了年紀,不能這樣用力,當心閃了腰骨。”淳於複吐一口氣,拍著掌心灰塵,搖頭歎笑:“我這是怎麽了,一個石墩都搬不動了?”
小張指說:“我估摸這個石墩,有六七百斤重,老爺可不能小看。”淳於複說:“我曾記得,在杭州城外,我還扛過七百多斤重的銅獸。如今隻想搬開一個攔路的石墩,卻也把我給難倒了。”
小張驚問:“老爺扛過七百多斤的,是用肩膀扛嗎?”淳於複默默點頭。
小張笑說:“老爺以前的英雄事跡,我也素有耳聞。如今老爺上了年紀,可不能再幹以前那些力氣活了。”淳於複搖頭歎息:“人老了,真不中用。”
小張揮手笑說:“老爺可別這麽說,您以前也是威風過的。又曾降龍伏虎,也曾誅殺海盜,名震大江南北。小的要是有您一半的本事,那就足以頂天立地了。”淳於複指說:“你這小張,口齒伶俐,說話討人喜歡。”
小張歡笑幾聲,正要把馬車牽走繞過石墩,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撥噠噠聲響。四人回頭去看,卻是一個壯漢騎馬飛奔而來,揮手叫喊:“姑父慢走,小侄看你來了。”
那漢來得近後,跳下馬鞍,按著**腰刀,走來拱手笑問:“姑父,我昨日去揚州莊園看您,卻聽小姑告說,你已經回到了碧雲穀,所以我立刻趕了過來。”淳於複招手笑說:“阿俊,你來得正好,姑父正要請你幫個大忙。”
原來這個阿俊,姓秦名俊,二十六七年紀,是杭州城擒虎莊秦陽風的兒子。其母名叫李玉,不幸歿於難產,卻幸得保住兒子一條性命。這人長得六尺身材,身軀魁壯,麵貌英武,與他父親年青時頗為相似。脾性也是風風火火,大大咧咧,是個豪爽仗義青年。
他聽到姑爺說有事要請自己幫忙,也不問是什麽事,就拍著胸脯說:“沒問題,包在我的身上。那姑爺想讓我怎麽做?”
淳於複指著那石墩說:“阿俊,你能不能把這個墩子挪開一邊?”秦俊看了一眼,點頭說:“這沒問題,看我把它給扛起來。”
淳於複揮手:“隻是挪開就行,沒必要去耗費力氣。再說,這個墩子可不算輕,約有七百多斤。”秦俊說:“讓我試試,就算是練練筋骨。”淳於複說:“你悠著點,不要大意。”
秦俊就把腰刀卸下,交與小張拿著,請退姑父等人後,就活絡一番筋骨,嘴裏吐納著氣息。他彎下腰來,兩手插入墩子邊角處箍住,試一試力道後,深吸一口氣,嘴裏猛然怒喝一聲,使著渾身氣力,把這石墩硬生生扛在了肩上。把小張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暗暗喝采不已。
秦俊漲紅著臉,詢問:“姑父,放在哪裏?”淳於複指說:“放在旁邊就行。”
秦俊便又把石墩放落在了原地,好似不曾移動位置。淳於複本意是想讓他挪開石墩,以免擋住車馬來往通行,卻見他壓根就沒明白過來,白白折騰一場氣力,嘴裏不禁撲哧發笑起來。
秦俊疑問:“姑父為何發笑,難道是我氣力不夠?”淳於複笑說:“氣力是足夠了,可惜你又誤解了姑父的話。我是想讓你把墩子挪開一邊就行,可沒有叫你耗著氣力玩耍。”
秦俊這才恍然大悟,便把墩子搬滾走了十幾步遠,放在草地上。
淳於複這才滿意誇讚:“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秦俊走來笑問:“姑父,我的力氣怎麽樣?”
淳於複點頭:“不錯,是有一把好力,比你爹的力氣還大。”秦俊說:“姑父,以前聽我爹說,您曾與他賭了一場,把一個七百多斤的銅獸,硬生生從橋底,肩扛到了馬車上。他為此輸得心服口服,這是真的?”
淳於複點頭:“確實有這麽回事。不過當年我與你爹賭賽那會,你爹娘還沒拜堂成親呢!”秦俊笑說:“要是我在現場,一定會代表我爹,與姑父豪賭一把。”
淳於複笑問:“阿俊,看你這麽火急火燎的,來找姑父有事嗎?”秦俊看了小張三人幾眼,把手扶著姑爺走去僻靜處,輕聲地說:“我最近手頭上吃緊,想找姑父借點錢花。也不多借,一千五百兩足夠。半年之內,便來揚州奉還。”
淳於複笑問:“我說阿俊,你千裏迢迢,跑來找姑父借錢,不會是拿去賭博的吧!”秦俊連忙揮手解釋:“不是不是,姑父千萬不要誤會。做生意嘛!本錢還是要的。我爹娘膽小怕事,不給我本錢用了,我又不能去外麵偷搶吧!沒辦法了,隻好豁出臉皮來找姑父救急。運氣好啊!就在路上遭遇見了。”
淳於複說:“借錢給你不妨,那你先告訴我,打算拿去做些什麽行業買賣?”秦俊笑說:“我與幾個好朋友一起商議定了,與他們合夥投錢。要在杭州城開一家最大的酒樓。我這身上沒錢使喚了,姑父,您看是不是要給個麵子?”
淳於複微笑:“如果你是借去做正當生意,姑父自然不會吝嗇。可就怕你口是心非,瞞著去賭,那我可就要教訓你了。”秦俊舉手:“我敢對天發誓,這回絕不去賭。若有半句謊言,全家……”
淳於複知道他下一句要說什麽蠢話,就擺手說:“好好,打住。別亂發誓,姑父信你便是。”秦俊滿麵歡喜,兩手摩拳擦掌,準備迎接銀票。
淳於複從懷裏摸出三張銀票與他,秦俊接在手上查看,頓時一臉驚喜,抱拳笑說:“哎呀呀!我本來是想找姑父借個一千五百兩,沒想到姑父借我三千兩。您老真是仗義疏財,情義高深呐!”
淳於複笑說:“別說這些恭維的話。阿俊,你是練武之人,一名血性漢子,說話要言而有信,不可輕易食言。”秦俊把銀票折疊入懷,點著頭說:“姑父放心,我一定會按時前來奉還。”
淳於複揮手:“不要誤會,姑父不是叫你還錢。我是想說,你不要再去與人賭博,十賭九輸,絕非空話。不是你爹娘膽小怕事,賭博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害人不淺,還是不要去碰。做生意就是做生意,要走正道,不可想著去撈偏門。”
秦俊輕聲詢問:“聽說姑父年青時代,那是江湖上撈偏門的高手,還得到過宣德皇帝禦賜一塊勇士金牌,號稱屠龍勇士。咱們哥兩能不能去館子把酒一番,聽您說說以前那件屠龍的事?”
淳於複白眼哂笑:“你這個臭小子,目無長輩,顛三倒四,竟敢來與姑父稱兄道弟。你爹是個殺虎英雄,你卻是頭小莽牛,總是前言不搭後語。”
秦俊自知言語有誤,就把手拍打嘴巴,拱手賠罪:“是我嘴欠,與人稱兄道弟慣了,這才失言,姑父不要見怪。”淳於複撇過這事,詢問:“你爹娘的身體可好?”
秦俊點頭:“他們的身體都很健朗。姑父不過也才六十二三,身體怎麽會如此憔悴呢!”淳於複揮手歎笑:“如你所言,姑父年青那會,太過張揚冒險,鬧得渾身是傷,所以老了才會病魔纏身。你要引以為戒,不要太過武夫氣了,斯文一點更好。”
秦俊點頭:“小侄明白。前麵就到家了,我先扶姑父回屋歇著,順便看看燕子姑媽。”淳於複揮手:“我看就不留你吃飯了,怕你個家夥心直口快。我不想說這事,你自己反而要抖露出來。反正你回去好好幹正行就是,別的姑父並不幹涉。”
秦俊笑說:“姑父就是一個爽快人呐!有事找您,從來都不拒絕。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走啦!”淳於複點頭輕笑。
秦俊回頭看著那對小兄妹,揮手笑說:“小安、小靜,表哥走啦!”兄妹舉手搖動:“表哥慢走。”
淳於複看著秦俊,又轉看兩個孫子女,搖頭歎笑一聲。秦俊接過刀來,跨上馬鞍,拱手辭別後,原路揚鞭而去。
淳於複指責:“這頭小莽牛,說話總是癲狂造次,真是蠢得可愛。”小靜笑問:“爺爺,表哥有什麽不對?”小安歡笑:“爺爺是在責罵表哥呢!”
淳於複撲哧笑說:“表哥?他的年紀,比你們父親還大幾歲,怎麽可能會是表哥?”兄妹二人麵麵相覷,撓頭不解緣故。
淳於複笑說:“這麽快就忘啦!你們應該叫他表伯,怎麽能叫表哥呢!”
小靜指說:“他又自稱表哥,我們也是跟著他說嘛!”淳於複歡笑:“所以說啊!這家夥說話沒大沒小,把你們都給教歪了。”
小靜笑問:“爺爺說他是小莽牛,那誰是大莽牛呢!”淳於複搖頭輕笑:“這個爺爺就不知道咯!”
小安說:“爺爺,我們要快點回去,肚子餓了。”小靜笑說:“我也餓了。”
淳於複撫摸著兒孫女,笑說:“好好,爺爺帶你們回去。奶奶在家裏做好了飯菜,就等我們回去吃呢!”兄妹笑說:“我們喜歡吃奶奶做的飯菜。”
淳於複便把小兄妹抱上車廂坐著,小張依舊駕車引路,慢悠悠趕去小村。
馬車緩緩來到屋宅院裏,淳於複把小兄妹抱下車來,正要走入屋宅,卻見燕子鳳肩上背著一個包裹,手中拿著一幅畫軸出門。兩邊恰好在院子裏撞見,燕子鳳氣呼呼看了丈夫一眼,嘴裏怒恨一聲,扭頭便走。
淳於複情急之下,棄了拐杖,上前抓住手臂,詢問:“燕子,夫人。你這是怎麽了?有話好說,怎麽又鬧這種怪脾氣了?”
燕子鳳氣憤地說:“淳於複,我這幾十年待你如何,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淳於複被這話罵得一臉茫然,疑問:“平白無故,夫人為何會有如此憤怒?”
燕子鳳指責:“你還在那逢場作戲,假惺惺的。當初我寧可不做大小姐,陪你來到這個窮鄉僻壤之地,對你也算是有莫大的恩情吧!可你都做了一些什麽好事?老娘瞎了眼睛,怎麽就看上你這麽一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小張是個曉事人,見老爺夫婦正在爆吵吵鬧家事,也不敢在旁邊偷聽,便把馬車牽引到了柴房裏去。
淳於複唏噓著聲,追問:“你到底怎麽了?事情總得有個緣故。在孩子麵前,如此口無遮攔,豈不是驚嚇他們?”燕子鳳揚手:“我看咱們的日子沒法過了,你去自生自滅好了。小安小靜,跟奶奶回城裏去住,不要和這個老不正經的爺爺呆在一起。”
淳於複聽得刺耳,正言嗬斥:“燕子鳳,你今天必須給我把話說清楚了。誰老不正經了?如此劈頭蓋臉的罵人,又沒一個來由,我都不知道你發了什麽失心瘋?”
燕子鳳氣得把畫摔他身上,把手戳指:“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藏在櫃子裏的女人。”
淳於複連忙把畫打開來看,見是雪倩的自畫像,不禁眨眼愣思往事。
燕子鳳見他久久不作聲,便怒說:“老頭子,看你這回還有什麽話說?你早就學會了金屋藏嬌。摟著別的女人畫像,卻和老娘過了大半輩子,真是可惡。”
淳於複說:“不過就是一幅畫像而已,這能說明什麽,值得你這樣生氣嗎?況且,這畫你是從哪裏找出來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也不問清楚原因,亂發什麽脾氣?”
燕子鳳指問:“你當初在佛堂下,是怎麽流著眼淚說的?海燕、雪倩、燕子鳳,我是怎麽問你的,你又是怎麽回答我的?”
淳於複經過妻子這番提醒後,腦海裏瞬間想起來了那些往事,擺手笑說:“夫人不必生氣,是你誤會我了。”
燕子鳳冷嗬嗬說:“我怎麽誤會你了?這幅畫像,是我在半個時辰前,從你的衣櫃暗盒裏翻出來的,如假包換。這畫像我以前見過一回,畫中女子,不就是雪倩本人?”
淳於複點頭:“沒錯,這幅畫確實是雪倩的,可我也不知道她會偷放在櫃子裏麵。我猜她的用意,隻是想要給我留個紀念,你卻如此多心。”
燕子鳳冷笑:“我說你怎麽會如此殷勤,要回揚州城住,原來是抽空看望舊日情人去了。這還不算老不正經?”
淳於複搖頭指笑:“你這個燕子鳳,要麽不發脾氣,一發就是雷霆之怒。你認為我回揚州城,就是為了看望雪倩?”
燕子鳳哂笑:“難道你還有第二個情人?”小靜忽然說話:“是不是有個海燕?”
淳於複擺手嗬斥:“小靜,你什麽都不知道,可別亂給爺爺抹黑造謠。沒看見你奶奶正在發脾氣嗎?”
小靜頓時變得心虛,不敢再說。小安撿來爺爺的拐杖,苦臉告求:“爺爺,奶奶,求你們不要再吵架了。”
燕子鳳苦笑著臉,把手指問:“你聽聽看,連小靜都知道了你的破事,孩子是不會刻意說謊的。你還敢說自己不是一個老不正經?”
淳於複歎笑:“我看這樣,孩子們肚子餓了,咱們先回去好好吃飯。吃完以後,泡一壺茶,我把事情原委,從頭到尾給夫人說上一遍,你看行不行?”
燕子鳳問:“你打算說些什麽?”淳於複說:“當然是我能夠知道的所有事情。”
燕子鳳疑問:“你不會刻意撒謊騙我吧!”淳於複瞪著怪眼歎氣:“連話你都聽不進去,那我還浪費什麽口水?你要是實在想走,盡管離開便是。小安小靜給我留下,要回城裏,那你自己去吧!”
燕子鳳哂笑:“老娘偏就不走了,就等你來解釋清楚。”淳於複說:“這才像話。你別總像炮仗一樣,我還沒來點火,你就劈裏啪啦亂打一通,哪裏像個夫人模樣?”
經此一鬧,燕子鳳氣也消了大半,冷笑幾聲,喚上莊客小張,牽著小兄妹手臂,走回大堂去吃飯。淳於複搖頭發笑,拄拐走回堂屋裏去。
一家老小吃罷晚飯,搬來兩把竹絲睡椅,放在院子裏,點上驅蚊熏香。一麵小桌上,擺著一副茶幾。夫妻兩人靜靜喝茶,眼睛看著夜空星月,都不說話。小安與小靜,各自坐在一個爺爺奶奶身邊,聽講人生故事。
淳於複笑問:“夫人,我看解釋就不必了。不如從頭說起,我們的人生經曆吧!”燕子鳳說:“那你先說,我們聽著。”
淳於複躺睡竹椅,把手摸著孫兒小安的頭,微笑著說:“棄我者去,昨日之日不可留。就讓孩子們聽聽故事也好。前事不忘,警為後事之師。”燕子鳳舉杯笑說:“說吧!反正咱們也老了,隻為餘生自在。”
淳於複與燕子鳳敬一口茶,抬頭看著繁星皓月,眼中突然閃出一幕幕夢幻般的人生故事畫麵……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