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蘇晚再去學校找肖默城的時候,那一群比她小不了幾歲的學生就已經直接改口叫她師母了。蘇晚紅著臉趴在桌子上,心想著,早知道就不來找肖默城了。
反倒是肖默城一臉淡定,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繼續講自己的課。
今天正好周五,肖母特意打電話叫他們回去,肖默城很快應了下來。
蘇晚跟在肖默城後邊,想了好久才記起來,今天是肖父的生日。大家平時都在忙,蘇晚這人向來對這些不敏感,有時候連自己的生日都會忘記。
她這輩子,唯一記得最清楚的居然是譚梓陌的生日,因為那一天她需要避開與譚梓陌的任何接觸,免得無知無覺地就被他給坑了去。
不過肖默城也不介意她不記得這個事,至於別人的,肖默城都會幫她記住,甚至連蘇父蘇母的,他都記得。
禮物是肖默城挑的,至於是什麽,蘇晚沒操心,不過她自己還是給肖父買了一個足浴盆。
出於對蘇晚的尊重,肖默城並沒有說什麽。
一到肖家,桌上已經擺滿了一桌子飯菜,肖父熱情地招呼他們進去,告訴他們肖母今天難得下廚。
蘇晚很少見肖母下廚,但是一下廚,必定是大陣仗,而且樣樣好吃的那種。
飯桌上,肖母無意提到婚禮的事情。
當時兩人結婚結得倉促,房子什麽的都是事先準備好的,倒也沒有什麽不方便,加上肖母一直尊重兩人,也就沒有管他們的任何決定,隻在心裏盼著能夠早點兒抱到小孫子,現在又看著隔著一個小區的譚母天天在那兒“遛”譚譚譚,心裏更是癢癢的。
肖默城含糊地應著,總不能說所有的東西都在準備了,甚至連日子都已經挑好,就差把事情安排妥當後,給蘇晚一個驚喜吧。
蘇晚聽話地坐在一旁不發表任何看法,心想著,她和肖叔叔已經是夫妻了,有沒有婚禮那都不重要了。
當然,肖母還是不厭其煩地催了一下小孫子的事情。
晚上,蘇晚坐在車裏,不由得感歎:“肖叔叔,我怎麽覺得媽這一頓像是鴻門宴呢。”
“來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肖默城淺淺地笑著,倒好像很樂意吃這樣的鴻門宴似的。
蘇晚故作惆悵地歎了口氣,靠在座位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這段時間,因為宋燦的事情,她也沒有怎麽休息過。
02
隨著胎兒越來越大,宋燦的情況隻會越來越危險,她這樣的病例在C大附院這樣的綜合性醫院也算少見,所以上頭的領導都很重視。
這段時間,隻要蘇晚去找李懷儒,他就一定是在盯著宋燦的病情看。宋燦的丈夫是個軍人,近段時間剛好進行訓練,忙到脫不開身,她大概也是想瞞著先把孩子生下來,否則,她老公鐵定為了她不要孩子。
“李醫生,你又一晚上沒有睡?”
蘇晚剛到值班室,就撞見李懷儒從辦公室出來,衣服還是昨天穿的那件。
他見到蘇晚,禮節性地點了點頭:“幫我看著點兒宋燦,我換件衣服就過來。”
看來昨天晚上他又折騰了整整一個晚上沒睡。
看了下今天的工作任務,蘇晚抽空去了一趟宋燦的病房。
明明前段時間還神清氣爽的宋燦,現在虛弱得隻能躺在病**。蘇晚走過去,將從食堂買來的早餐放在床頭櫃上。
宋燦的婆婆從宋燦住院開始,就也住了過來,對宋燦很好,每天忙東忙西,求了好久才讓食堂單獨開了個小灶,每天燉著營養湯,隻可惜宋燦不怎麽吃得下。
“能夠吃下一些東西嗎?”蘇晚一去,就讓宋燦的婆婆先下樓吃點兒東西。
宋燦搖了搖頭,想了想,又點了點頭,示意蘇晚將病床搖高一點兒,好方便吃東西。
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蘇晚也覺得心疼。
看著她小口小口勉強地吃著東西,蘇晚不由得說:“當初就不應該心軟,勸李懷儒幫你留下這個孩子。”
宋燦咧出一個笑來,安慰道:“放心,孩子出生後,我一定讓他好好感謝你,讓他叫你幹媽。”
“先不說孩子出生,你現在照顧好自己就可以了。”見著她居然還在笑,蘇晚立即板起臉,連說話的語氣都重了幾分,“昨天吐了一晚上?”
宋燦搖了搖頭:“也沒有,後半夜好很多。”
看著她這副樣子,蘇晚也不忍心再多說什麽,隻得說道:“想吃什麽,我讓李懷儒幫你買過來,你現在這樣,真是……”最終蘇晚隻是歎了口氣,盯著她把東西吃完,就去值班室了。
孩子月份大了,腫瘤也大了一些,本來就偏瘦的宋燦,現在連眼窩都陷了進去,不過她倒是滿臉幸福,完全沉浸在當母親的欣喜裏。
中飯之後,蘇晚又去看了一眼宋燦,李懷儒也在病房裏。
蘇晚不好意思地看著李懷儒,當初李懷儒堅持要在那個時候就給宋燦做宮頸癌的治療,結果被她一拖,竟然成了現在這樣。
為了不影響宋燦休息,蘇晚也隻是說了幾句就離開了,她前腳一出來,李懷儒也跟著出來了。
“蘇護士,陪我走走?”
走走?蘇晚雖是疑惑,卻還是點了點頭。
十月下旬,天氣還是挺好的,天天朗朗晴日,穿一件長袖就已經夠了。
“蘇晚……”
“李醫生,那個……對不起。”
李懷儒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麽事,像她這種永遠藏不住事的性格,能夠憋到現在才道歉,已經很不錯了。
“當時我在知道這個事情後,的確衝動了些,宋燦已經三十好幾了,和老公又聚少離多,好不容易有個孩子,何況宮頸癌的治療可能會導致不能再懷孕。”李懷儒鄭重地說,“所以,應該是我謝謝你。”
蘇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笑著說:“難得聽到李醫生說謝謝,我是不是應該拿手機錄下來?”
李懷儒已經恢複成原來的樣子,臉上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沒有應和她的話,隻是安靜地注視著前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說:“宋燦的事情一結束,我可能會提前準備返回首都。”
“不是說過來一年嗎?”蘇晚脫口而出。
李懷儒點了點頭:“C大附院的婦產科又不缺一個醫生,當初本來就是院長強行從首都將我調來一年,現在首都那邊有事讓我回去,就不拖著了。”
“你其實不願意的,所以才會在剛來的時候看不慣我們婦產科的任何人?”
說起這事,李懷儒立即正經起來:“我是一個醫生,不會把這些情緒帶到工作上去。”
蘇晚無奈地挑了挑眉,不打算往下接話,現在這個氣氛挺好的,她沒必要煽風點火。
03
十一月底,那天是今年C市第一次受到寒流襲擊,天氣冷得連一向不是怎麽怕冷的蘇晚都不得不穿上厚外套。
宋燦肚子裏的孩子折騰得很猛烈,當時李懷儒正好做完一個手術,連手術服都沒來得及換下,就聽說宋燦剛剛上完廁所後回來暈倒了。
這已經不是宋燦第一次暈倒了,因為營養不足等問題,她已經長時間出現頭暈乏力這樣的問題了,但是由於胎兒還不滿七個月,保險起見,哪怕醫院的醫生都已經準備好了,卻都沒有說立即手術。
整個婦產科的醫生,在經過短暫的商量之後,決定立即進行手術——首先,腫瘤已經不小了;其次,孕婦身體吃力,已經不能拖了。大家都擔心如果時間再往後麵拖,隻會對孕婦更加不利。
這場手術安排的是李懷儒主刀,由經驗豐富的許醫生擔任副手,還安排了工作年限較長的護士長做配合。
從得知這個事情,一直到進入手術室,李懷儒沒有多說過一句話,整個人嚴肅得不行。雖然李懷儒平時對待手術的態度也很認真,但蘇晚還是能夠感覺到他的緊張。
為了不給他增加壓力,蘇晚隻好跟在一旁不說話,她還沒有傻到這時候影響他。
起先整個手術進行得很順利,小孩兒順利剖出來,生命體征都算正常,隻是有些虛弱,被立即送到兒科。
一切都按照著預期的計劃進行著,直到在對宋燦進行癌變細胞切除的時候,宋燦的心率突然下降。
由於這段時間,腫瘤的迅速增長,宋燦的身體狀況已經變得很差了。
本來就繃著神經的蘇晚聽著來自李懷儒的命令擠著血袋,可是效果並不明顯,在看見心電監護儀上麵的線條忽然變成了橫線,她幾乎愣住,緊張地看著李懷儒,幾乎條件反射地驚呼出來。
李懷儒隻是簡單地看了她一眼,吩咐了一句:“蘇晚從現在開始退出這場手術,在旁邊看著。”隨即淡定地指揮著其他人進行搶救。
蘇晚本來就害怕的內心,現在更恐懼了,她聽話地退到一旁,一動不動地盯著心電監控。
隨著除顫儀的電量一次次加大,心電監護儀上麵卻沒有任何反應,蘇晚忽然覺得頭皮發麻。如果宋燦在這個時候發生不測,她要怎麽麵對李懷儒,這對李懷儒又會造成什麽樣的打擊,她不敢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宋燦在許醫生和李懷儒手上再次恢複心跳,心電監護儀上麵的數據顯示恢複正常,好長一段時間後,蘇晚才緩了過來,可是李懷儒明顯感覺到蘇晚在發抖。
手術終於在一個小時後結束,看著因為麻醉效果還在昏睡中的宋燦,蘇晚忽然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癱在了地上。
就在剛剛,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多麽錯誤的勸誡,如果當時出現什麽意外,李懷儒、宋燦,包括那個剛剛出生的小孩兒將會麵臨什麽樣的後果。
她恍惚間意識到生命的脆弱,意識到李懷儒前段時間剛說的那個意外,哪怕他們做了那麽充分的準備,在意外來臨的時候,大家還是會應接不暇。
“嚇到了?”也不管地上有多髒,李懷儒也在蘇晚的旁邊坐下,剛剛那個情況,不說蘇晚一個剛剛來醫院不算上實習期才不過大半年的人,就是他都有一瞬間的慌張。
宋燦的身體狀況究竟怎麽樣他們都知道,那麽弱的身體進行手術,是隨時都有可能出現任何意外的,這一點他相當清楚。
當時如果不是憑借著這麽多年手術的經驗,他想他也會手足無措吧。
蘇晚半天才回過神來,看著李懷儒的眼神充滿歉疚:“李懷儒,對不起。”
說著她整個人像是忽然釋放了,眼淚完全不受控製地流著,吸著鼻子的樣子更是讓人心疼。
“這……又沒有訓你,你哭什麽?”
蘇晚哭得更厲害了,幸好現在大家都出去了,手術室附近也沒有什麽人。
猶豫了好幾次,李懷儒才終於微微伸出手,小心地拍著她的後背:“我又沒有怪你。當時我是考慮到你沒有經曆過這樣的情況,所以才安排你在旁邊看著,何況手術主刀的是我,出什麽事情那也是我頭一個頂著。”
蘇晚哭得更加放肆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在這種時候還受到安慰。
不知道哭了多久,蘇晚才漸漸緩和過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掙紮從地上站起來,深深地向李懷儒鞠了一躬:“李懷儒,謝謝你。”說完便轉身朝樓下走去。
看著身邊已經空出來的位置,李懷儒苦笑著,這大概是他和蘇晚唯一一次最親近的交談了。以至於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都在想著,如果當初他沒有放任自己的感情像雜草一般肆意生長,離開的時候心裏會不會好受得多。
他坐在那兒貪婪地聞著,仿佛這裏還彌留著蘇晚的氣息。
直到路過的護士提醒他:“李醫生,宋燦的家屬在找你。”
李懷儒這才反應過來,看了看窗外因為下雨而變得陰沉的天,他居然連身上沾著血的手術服都還沒有脫下來,就在這裏呆愣愣地坐了這麽久。
04
肖默城看著慌亂闖進自己辦公室的人——身上的手術服都沒來得及脫下,臉上也是淚痕斑斑,眼眶通紅。
“怎麽了,連手術服也不脫。”雖然像是訓斥的語氣,卻夾雜著滿滿的愛意。
蘇晚拍著上下起伏的胸口,說:“肖叔叔,我們要個孩子吧,盡快。”
他們婦產科今天進行大手術的事情,他也略有耳聞,隻是她現在這樣是怎麽了?
雖然滿腹疑惑,肖默城還是鄭重地點頭:“好。”
蘇晚鬆了一口氣,衝著肖默城傻傻地笑:“不騙我。”
“嗯。”
肖默城點了點頭,放下手上的工作,將她推到他們這層的手術室門口,貼心地幫她脫下手術服,這才說:“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蘇晚點了點頭,想著,等她想說的時候,他應該已經知道原因。
宋燦的事情除了讓她當時一下嚇到了之外,也讓她忽然意識到有些事情是無法預測的,她沒辦法知道後麵還會發生什麽樣的變故,這就是李懷儒說過的意外。
是啊,在醫院工作的人應該知道,治不好的疾病成千上萬,而醫生並不是神,他們隻能盡自己的能力,挽救病人。
肖母肖父年紀都大了,有的事情,如果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的話,那就不要讓它有任何變故的機會。
那天晚上,明明擺著一大堆的事情需要處理,可是肖默城卻早早地回了臥室。隨便一問也能夠將手術室發生的事情了解清楚,何況當時現場還有那麽多目擊者。
想起她是頭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就算是心理素質再強大,恐怕也會有些受到驚嚇吧。
他將蘇晚抱在懷裏,小聲地安慰:“你也不用這麽緊張,當年小師妹遇見的時候,可是嚇得連手上的東西都握不住的呢。你也知道紙上談兵和真正應戰的時候是不一樣的。”
蘇晚撲哧一聲笑出來,心想著,要是阮阮嫂子知道肖叔叔正在拿著她的事情當笑話說,她會是什麽樣的表現。
“那你呢?”
肖默城仔細地想了想:“當年是師父帶著我,我完全就是在旁邊遞東西。當時出現那個狀況的時候,師父隻說了一句話。”
“他說了什麽?”
“讓你長點兒見識。”
蘇晚不相信地問道:“真的?”
肖默城點了點頭:“師父可是很厲害的心胸外科專家,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應該是習慣了。”
“所以我應該沒有表現得很丟臉吧?”蘇晚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
肖默城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沒事,我們家又不需要女強人。”頓了頓,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蓋好,“累了一天,早點兒休息吧。”
05
林庭深聽說了那天手術室的事情之後,一上班就特地來到婦產科,手裏拿著一瓶酸奶,算是安慰。
“丫頭,怎麽樣,大場麵還是挺刺激的吧!”
蘇晚不屑地冷哼一聲,搶過他手上的酸奶,逞強地說:“我那是忽然遇到沒反應過來,以後保證就是革命的精英。”
“嗯,叔叔相信你。”林庭深故作鄭重地拍了拍蘇晚的肩膀。
“滾……”蘇晚倒是沒有給他好脾氣,他明顯就是上來嘲笑她的,別以為她看不出來。
甩掉了林庭深,蘇晚去病房看了眼宋燦。聽說宋燦昨天晚上就已經醒過來了,她婆婆已經跟她老公通過電話,她老公過幾天就會過來。
宋燦仍記得之前說的那些話,一見她進去,就說幹媽來了。
蘇晚頓覺無奈,她什麽時候同意收個幹兒子了。
孩子現在還在保溫箱,因為是早產兒,加上母親的身體本來就不是很健康,或多或少會導致孩子出生後身體虛弱。
蘇晚出去的時候正好撞見趙倩。
趙倩將她拉到一邊,好奇地問:“昨天李醫生真的力挽狂瀾,成功地化解了一場危機?”
蘇晚無奈地點了點頭:“抱歉,我當時光記得緊張去了,沒來得及仔細看。”
趙倩覺得沒意思,也就沒有再繼續問。不過關於宋燦的手術,主任已經決定讓李懷儒到時候做報告的時候,說得詳細一點兒,好供大家參考學習。
大概是見蘇晚和肖默城很久沒有回去了,肖母從劇團回來順便到醫院例行通知了一番,告訴他們這周必須過去吃飯。
這段時間兩人也確實很忙,上次回去還是因為肖父的生日,如果這次不是肖母親自過來,兩人起碼又會拖上大半個月再視情況過不過去。
主要是肖母每次做的一桌子大魚大肉,讓蘇晚覺得自己再不爭口氣懷個孕,那都是對不起黨和人民的。
兩人果真擠了一個周五出來,回肖家吃飯。
坐在車上的時候,蘇晚忽然想到再過不久兩人結婚都一周年了,想起當初就隻是倉促地領了張證,後來也就忙著工作,忙著慪氣,忙著披荊斬棘的,這一年過得飛快,總覺得留著很多遺憾。
看肖默城好像也沒有辦婚禮的打算,蘇晚自己也不可能主動開口問。
上次肖母說的時候,她還幻想了一下,可肖默城沒有發話。
兩人掐的時間剛剛好,一到家,桌上就已經擺滿了飯菜。
蘇晚依舊是最捧場的那個,樂嗬嗬地坐在飯桌前,可是平時很喜歡吃的東西,今天像是忽然沒了胃口一樣,看著就想吐。
肖默城第一個注意到蘇晚的異常,小聲地問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聞言,肖母也警惕起來,盯著蘇晚:“小晚今天怎麽了?”
蘇晚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昨天值的夜班,弄得胃有些不舒服了,今天一天都這樣,沒事,應該等明天緩緩就好了,以前也有過。”
“不會是懷了吧?”肖母問。
肖默城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地回答:“哪這麽容易就懷了。”
肖母眼中本來泛起的異樣光亮,又瞬間暗淡了下來。她起身去給蘇晚熬了點兒粥,讓蘇晚慢慢喝,天氣冷起來,又熬夜,確實很傷胃,順便也讓肖默城也跟著喝了些。
兩人逗留到了九點鍾左右才從肖家離開,大概是被胃折磨了一天,蘇晚就提議讓肖默城沿街找個藥店停一下,買點兒胃藥回去。
可能還是頭一次見蘇晚被折磨成這樣,肖默城也沒有多想,隻是他在忽然看到胃藥的盒子上寫著孕婦忌食的時候,腦子裏忽然閃過什麽,在即將付款的時候又迅速加了一樣東西。
蘇晚翻了翻袋子,看到那樣東西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疑惑,再到羞澀……
“肖叔叔,我是胃不舒服,你拿這個做什麽?”蘇晚皺著眉頭,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拿起肖默城買來的東西。好吧,她雖然已經嫁為人妻,可這種方麵,還是很害羞的。
肖默城顯然比她淡然得多,質問道:“你仔細想想,例假有多久沒來了?”
大概是以前每次例假來的時候都伴隨著疼痛,所以很長時間沒來,她不僅沒有想念,反倒是覺得渾身輕鬆,也就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現在仔細一想,一個月?兩個月?不對,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凡凡走丟的那會兒,這都過去將近三個月了,不會吧!
蘇晚不可置信地望著肖默城,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猶豫地問:“所以你說我可能是因為懷孕了,不是因為胃?”
肖默城坦誠地點了點頭。
這種事情,兩人也沒有刻意準備,即便上次蘇晚發瘋一樣地衝到肖默城辦公室說了那麽一大堆,最後兩人也沒放在心上,可這毫無準備地忽然來了,她還是有些不淡定的。
“肖叔叔,你現在先不要和我說話,容我一個人靜靜。”
肖默城安慰道:“這個事情也不一定,所以才先買著,回去看看,如果是,就不要吃胃藥了。”
後來的一路上,蘇晚都是鬱悶的,連她自己都沒有往別的地方想,肖默城到底是怎麽樣想到的啊?
當然,當真的看見驗孕棒上麵出現兩條杠的時候,蘇晚已經能平靜地接受了,卻還是故意垂頭喪氣地走出去。
這個時候,肖默城顯然比她還緊張,連忙問道:“怎麽樣?”
蘇晚臉上閃過千萬種表情,最後定格在了抱歉,略帶可惜地說:“你把我們家的藥都收好吧,我現在身體應該相當健康。”
她一說完,肖默城立即反應過來,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嘴裏卻還是不確定地問:“真的懷了?”
蘇晚無奈地笑著點了點頭。
“明天一早就去檢查?”肖默城提議著。
蘇晚同意了,雖然在車上那會兒她被突然降至的幸福砸得有些蒙,可整理了一路,早就已經想清楚了。兩個人也念叨要孩子這麽久,雖然在行動上沒有怎麽實行,但沒想到肚子裏的小家夥比他們爭氣。
“那我現在打電話給爸媽。”說著他溫柔地將蘇晚放下,掏出手機就往肖家打電話,被催了這麽久,總算是揚眉吐氣了。
蘇晚想了想,攔住:“明天檢查之後再說,萬一……”
肖默城轉身將蘇晚推進浴室:“那我們現在就去洗澡,然後早點兒睡覺,明天一早就出發。”
“肖叔叔,我一個人可以。”看著肖默城的架勢,蘇晚羞得臉紅。
“我不放心……”
“肖默城!”蘇晚不服氣地瞪著眼,“你耍流氓!”
“我這是節省時間,就你現在這樣,我能做什麽?”
好吧,這一點他倒是沒有說錯……
06
一大清早,兩人就先去婦產科,由著許醫生幫蘇晚做了檢查,果然懷孕了,說小家夥應該有兩個多月大了,很健康。
肖母接到電話的時候,二話沒說直接拋下劇團裏正在排練的幾十人,得意揚揚地離開了市藝術團,連腳步都是輕快的,並且說要住到蘇晚那邊去,幫他們做飯。
蘇父蘇母那邊聽說後也立即準備過來,雖然他倆倒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催過兩人,可是肖默城畢竟也不小了,多少還是有些期盼的。
阮季這幾天終於耐不住,從家裏逃了出來繼續上班,結果一來就聽到這樣的消息,立即去肖默城的辦公室讚揚了一番。
“肖師兄,不錯了,雖然慢了大半年,但是積極的態度組織還是能給予肯定的。”
“這種事情要你提醒?”肖默城即便是板著臉,眼裏眉間都流露著喜悅,“哪個醫生像你一樣,請那麽久的假。”
阮季又不是嚇大的,討好似的一笑:“肖師兄,大喜的日子,不宜動怒。”說完,一溜煙地逃出了辦公室。
林庭深是在中午吃飯的時候才聽說的,氣衝衝地跑到肖默城的辦公室,正巧蘇晚也在裏麵。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你們居然不主動通知我。”
蘇晚正坐在沙發上吃東西,聽他這麽一說,立即反駁:“我這不是怕你聽說後難過嘛,畢竟這樣一來就斬斷了你和肖叔叔的任何可能了。”
“你給我閉嘴,現在是我在質問你們,別給我扯別的。”說話的時候,林庭深看著肖默城,像是在計較肖默城對他的忽視。
“又不是你當爸爸,跟你說有好處嗎?”肖默城看都沒看他一眼,淡淡地開口。
想起他在和蘇晚吵架期間,還是自己收留他,林庭深搖了搖頭:“肖默城你變了。”
“沒事,變不變反正都不指望你喜歡。”
“你……你們……”
林庭深生氣地甩袖而去,不就是欺負自己沒有女朋友嘛,他在心裏暗暗地發誓,什麽時候他得找個大美女,一定帶出去羨慕死他們。
宋燦這幾天已經能夠下地了,據李懷儒說,手術很成功,傷口愈合得也很好。寶寶這兩天也已經從保溫箱裏接了出來,卻整天就隻知道睡覺。
這幾天天氣轉涼,蘇晚去病房看宋燦的時候,正好撞見宋燦的老公在那兒,他筆直地站在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宋燦,很凶地質問宋燦:“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宋燦作勢想要坐起來,卻被他給瞪了回去,隻得躺在**,嘴裏念叨著:“李懷儒真不夠義氣,這點兒屁事都匯報了。”
“你還有理了!宋燦,你現在要不是剛做完手術,我一定拎起來將你摔兩下,不然你不知道我是誰。”
“我又沒有瞞著你生孩子,明明有告訴你的。”宋燦隻好扮著可憐,她清楚對方的性子,“我這不是怕你擔心嘛。你那段時間又正好在執行任務,我多貼心啊,你居然還……”
她老公今天顯然不想吃這套:“收好你的可憐,好好認清楚我是誰,不然我會教你知道我是誰。”
“老公……”宋燦趕緊伸出手,拉了拉她老公的衣袖撒著嬌,正巧轉頭看見蘇晚站在門口,趕緊笑著喊,“小護士,你來了!聽說你懷孕了?”說著她向她老公介紹蘇晚,“孩子幹媽,我剛替他認的。”
蘇晚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禮貌地和宋燦的老公微微示意了一下。不愧是軍人,就算臉上的表情已經放柔下來,那種與生俱來的氣場還是讓蘇晚下意識地緊張。
“我過幾天應該就能出院了,要不要出去喝杯茶?”宋燦主動提議著。想起自己第一次建議宋燦去做TCT時說的話,蘇晚立即不好意思起來,當時她不過是想不到理由隨口一說,宋燦倒是當真了。
不等蘇晚開口,就已經有人替她開了口:“你這樣還想給我出去瞎瘋?”
這下宋燦也不好說什麽了,隻能不好意思地衝蘇晚笑笑。
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在李懷儒麵前趾高氣揚的宋燦,到了這位大帥哥麵前也隻能乖乖躺在**,什麽都不敢做。
蘇晚並沒有在裏麵多聊幾句,據說還住幾天的院觀察一下,宋燦就可以順利出院了。
07
李懷儒是得知蘇晚懷孕的消息後表現最為淡定的,大概是因為準備回首都了,也就下意識地減少了手上的工作,每天接一兩個手術,連著蘇晚也跟著輕鬆起來。
據說他離開的時間定在宋燦出院後,十二月底的樣子。
蘇晚特意去問了一下林庭深離開的時間,沒想到他居然是主動調過來的,而且一調就是三年。
宋燦出院的那天,老天爺也很賞臉地出了太陽,可畢竟已經入冬了,即便是這樣還是有些微微的涼意,宋燦由著她老公推著,上車的時候,她老公毫不費力地就將她抱上了車。
蘇晚去送宋燦,宋燦笑著邀請她:“什麽時候有空,記得去找我玩。”
“那你得祈求我不要再遇到一個像李醫生這樣的人。”蘇晚瞥了瞥李懷儒,配合著打趣,隨即對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的宋燦老公禮貌地笑了笑,衝宋燦揮了揮手,“再見。”
車子離開的時候,宋燦從裏麵探出頭強調著蘇晚一定要記得去找她玩,但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扯了回去,連窗戶都一並關上了。
蘇晚笑著搖了搖頭,快步追上已經往回走的李懷儒:“李懷儒,在你走之前,我請你吃頓飯吧。”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蘇晚對李懷儒的稱呼已經從官方疏遠的李醫生變成了李懷儒。
李懷儒隻是“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蘇晚無奈地聳了聳肩,不滿地撇了撇嘴,我都這麽盛情邀請了,居然這麽冷淡,難怪沒朋友。
雖然大家有組織歡送會,但是蘇晚還是單獨請李懷儒吃了一頓。這段時間,雖然被李懷儒壓榨得很厲害,可她到底學到了很多,從公正的角度來說,李懷儒確實是一個好同事、好老師。
地點定在上次阮季帶她去的烤肉店。
一進去蘇晚就搶先說:“上次你請我吃了一頓,這次不要和我搶,就當是為了感謝你這段時間來對我的照顧。”
李懷儒沒有反駁,他知道,就算他再怎麽堅持,蘇晚也一定會補上欠自己的,以蘇晚的性子,這輩子應該隻會欠肖默城一個人的,隻會心安理得地享受來自肖默城的照顧。
兩人似乎隻是簡單地吃飯,誰都沒有刻意去找話題,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反正氣氛也不尷尬。
想起每個星期都一定會去敬老院幫忙的李懷儒,蘇晚便隨口問道:“最近有沒有去敬老院?”
李懷儒緩緩地吃著東西,倒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回答:“去過了。”
去過了?想起當初兩人還一起去過,蘇晚立即不樂意了:“怎麽也不叫上我?”
“你當天在醫院有事。”
既然這樣,蘇晚也就不好再問什麽,雖說李懷儒在這半年來,每天都隻會板著臉教訓她,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可到底還是挺照顧她的,忽然一下離開,她心裏還是有些許的不舍得。
“李醫生回首都之後,應該不會忘記我們這群平民吧?”
想忘記應該也忘不掉吧,不過這句話李懷儒沒有說,定定地看著蘇晚好一會兒後,才緩緩移開目光:“那要看你們能不能讓我記住了,回首都後,我會很忙。”
蘇晚不屑地撇了撇嘴,真不適合和李懷儒這樣的人說這些煽情的話,他總是能夠在下一秒就毀掉所有的氣氛。
蘇晚想了想,覺得李懷儒這麽優秀,她也沒有什麽好囑咐的,隻好說:“回首都後,記得幫我照顧宋燦。”
“就憑她老公對她的關心,應該還輪不到我做這些事。”雖是這樣說著,但李懷儒還是點了點頭。
蘇晚笑了笑,想起那個說話凶凶的可句句都是在關心宋燦的男人,好像確實輪不到李懷儒。
08
兩人從裏麵出來的時候,天上居然飄起了星星點點的雪,今年的冬天確實來得晚了點兒,隻是沒想到一降溫,它就扛不住地飄起了雪。
一從店裏出來,蘇晚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下午出門的時候還沒有這麽冷,現在天一黑,倒覺得冷風颼颼的。
“我送你回去?”
這是今天晚上李懷儒第一次主動開口問蘇晚。
“沒事,我自己打車也可以。”她看了排班表,肖默城今天應該上晚班,下班都該九點多了。
李懷儒看了看外麵的天氣:“今天冷,不好等車,你現在感冒會很麻煩的。”
蘇晚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聽了李懷儒的,他沒有說錯,現在她不是一個人,總得為肚子裏的小家夥想想。
蘇晚沒有讓他開進去,在小區門口的時候就下了車,李懷儒忽然喚住她:“蘇護士,再見!”
兩人從第一次見麵,他說:“今天所有的手術都讓你來跟著。”那時候,她不過是一個剛轉正不久的小護士,是鼓起多少的勇氣才接下這個來自首都的大專家的刁難。
後來,李懷儒以加班的名義帶著她去敬老院;在她因為肖默城的事情煩悶的時候,他帶著她去喝酒;知道她情緒不好讓她在他辦公室休息;將她抱到辦公室,他自己卻熬了一個通宵;明知道手術難度,他卻還是破例讓她經曆一些大手術……
蘇晚不傻,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做這些事情的緣由。
她還記得,因為秦眠春的話,淋雨坐著出租車在C市轉了大半天的那次。
當時司機嘀咕後麵那輛車子怎麽一直跟著,蘇晚當時輕輕瞥了一眼,就認出了他,可有些沒有必要開始的故事,就應該讓它這樣消散。
今天他這麽鄭重其事地道別,她應該配合,對一件事情不留遺憾的道別,才會在此後不會念念不忘。
“李醫生,再見。”
蘇晚沒有再停留,可一轉身就看見肖默城朝這邊走過來。
“肖叔叔,你不是應該在上班嗎?”她詫異地問。
肖默城將蘇晚拉到自己傘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對已經下車的李懷儒示意性地點了點頭,然後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張紅色的請柬。
“李醫生,這是我和蘇晚的婚禮請柬,日期還沒有定,算是一個提前的邀請。”
李懷儒明顯一怔,卻還是禮貌地接下請柬:“謝謝。”
兩人相視一笑之後,幾乎同時轉身。
還愣在那裏腦袋一下沒有轉過來的蘇晚,任由著肖默城帶著走了好長一段路之後,才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肖叔叔,我怎麽不知道我們要辦婚禮?”
“現在知道也不遲。”說著,他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裏拿出戒指,套在了蘇晚手上。
本來應該是悄悄將她帶到婚禮現場,才讓她知道的,不過這段時間的事情總是讓他一再更改計劃。
先是發現蘇晚懷孕,然後是這個李懷儒。從一開始他就發現李懷儒對蘇晚圖謀不軌,今天居然還背著他單獨和蘇晚吃飯。出於男人的嫉妒,他覺得應該讓對方知道,蘇晚現在的另一個身份——肖太太。
蘇晚看了看手上忽然多出來的戒指:“所以……真的沒有求婚了!”
蘇晚忽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當時直接去領證的時候肖默城保證過,他說,那些煩瑣的事情以後會慢慢地補回來,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她怎麽完全不知道啊。
“都已經是我老婆了,還需要求婚?”肖默城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看吧,難怪當初母親千叮萬囑要她不能追著男孩子跑,一點兒主動權都不在自己這裏。
“早知道一開始就不這麽痛快答應了。”
“現在後悔了?”
蘇晚冷哼一聲,將臉別向一邊不再說話,卻聽見肖默城在耳邊說道:“可是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因為工作原因,兩人都不能戴首飾,結婚後就把這些都給省了,現在忽然戴上還是有些不習慣的。
好吧,其實除了驚訝,更多的是欣喜,雖然不知道肖默城做了什麽樣的準備,不過內心還是很感動的,沒想到肖默城竟然還會想到這些事情。
雪已經在地上積攢出了薄薄的一層,冷風一吹,蘇晚下意識地將頭往肖默城懷裏蹭了蹭,才意外地發現,肖默城身上居然沒有了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