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空調打得低,梁枝後半夜時,覺得渾身冰涼刺骨,連呼吸進口的氣都是冷的。

她壓到小臂發麻,動彈不得,緩了許久的勁才能活動。

一隻手輕輕靠向她肩膀,隨之而來的是件薄毯,毛絨的毯子很保暖,披上足以擋住空調十分的溫度,頭頂沉下口氣。

發自男人。

梁枝抬眸,付政霖的臉嵌入眼中,她啞然得好一會吐不出聲,唇瓣上下張合。

“先起來。”

她渾身冰涼,尤其是露在衣服外的兩個胳膊,懂得浮起一層雞皮。

付政霖攙扶她,太過無力震驚,梁枝沒來得及緩神,跟著他的動作起身:“別這麽看著我,我又不是怪物,去隔壁休息會。”

他聲音溫和,語氣極柔。

她低下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眨巴眼:“你怎麽來了?”

付政霖邊走,邊開口:“剛到沒一會,正好跟醫院要了個毯子,就看到你傻乎乎坐在那守著,冷得發抖也不知道醒。”

說實話,見到他,梁枝此刻還是懵的。

腦子一片胡亂,兩隻腿像是灌入了棉花,軟綿綿提不起半分力氣。

她半個身子都掛在他兩隻手上,承受著他扶她的力。

付政霖把她安置好後,去休息室的桌上倒了杯水:“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會稍微好一點。”

要不是他進門看到,不知道梁枝要在馮珊病床前,呆愣愣受著冷凍睡多久。

“謝謝。”

她嗓音啞得沒法聽,猶如打喉骨間擠壓而出。

趁她在喝水的空擋上,付政霖出聲:“阿姨的事我已經調查過了,是一場意外車禍,跟梁叔叔沒關係……”

說到此處,他頓了秒:“等阿姨醒轉,我會安排好人接她到最好的醫院,那邊的醫生都已經交接好了。”

梁枝率先是點了點頭。

隨即清醒,又茫然的看向付政霖:“其實在這裏挺好,你不用幫我做這些的。”

他的手抬起,試圖去撫摸她的手背,當看到她手背浮起的青筋,他又收了回去。

說得坦然又隨意:“我隻是舉手之勞,而且世城的事情是我欠你的,當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而且阿姨也需要這些。”

梁枝的呼吸沉重了一些。

她艱難的咽口唾沫,盡量輕聲:“都過去了,就別再提了。”

“好。”

付政霖手肘撐著膝蓋骨的位置,後背微微下壓,他腿長,坐在沙發裏,顯得整邊沙發都異常的窄小,明明夠寬夠大。

兩人都未發言,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梁枝蠕了蠕唇:“你來這邊,付叔叔知道嗎?”

提及付旌,付政霖心裏好似吹進一陣涼風,拔涼拔涼的。

他眼底驀然收緊,眼睛眯起,再鬆開。

“阿枝,陳否都跟我說了,你為了逼我斷離,才故意說跟陸忍好,那天我去禪城撞見你們的事,也不是真的對吧?”

梁枝把頭壓得很低,看不見臉部表情,以及眼裏神情。

付政霖的聲音在耳畔回旋:“我始終都不信,你會放得下我們之間的感情,去跟一個早就成為過去式的男人好。”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是在揪她的心頭肉。

接踵而來的事情,加上馮珊意外車禍,令梁枝提不起半點心思去計較感情。

付政霖卷起張紙,他人高胳膊也長,伸過來剛好能夠到她的臉,幫她輕輕擦了擦眼底的濕潤。

“我不是逼你表態,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經曆這麽多事,彼此都懂得收斂性情。

一整杯溫水下肚,暖的不隻有梁枝的身體,異國他鄉有付政霖在,她莫名覺得安心,是那種本能的反應。

事實再次證明,人在受挫時,有人陪著跟沒人陪心態天差地別。

“對不起。”

她憋了許久,蠕蠕出聲。

付政霖心疼不已,紙巾往掌心收,騰出指腹撫在她臉上,指腹輕拂肌膚,帶著一絲絲的刺痛感:“別跟我說這三個字。”

梁枝壓製上湧的眼淚,點頭。

他挪動身子,順勢坐到她那邊,肩膀下壓一點弧度,剛好夠她靠住。

付政霖伸手掰過她的側臉,梁枝並未反抗,亦或是任何過激反應。

胳膊從她腰間穿過去,摟住人的力道輕柔不重,他嗓音打她頭頂落下:“阿枝,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對不起。”

可她明明不欠他任何。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他。

梁枝眼睛紅腫不堪,眨巴一下都泛起刺痛感,她閉上,頭往他懷裏鑽了鑽。

付政霖攬著她,沒有旁的多餘動作,他的手指會安撫似的,時而輕扣一下她胳膊。

“等阿姨好了,我就帶你們回深城,要是你覺得深城不好的話,那就去禪城住,房子跟一切都我來安排,好不好?”

不知是沒有力氣,還是困得難受。

梁枝點頭,腦子暈暈乎乎的,神情也不太清明。

不知不覺中,她眼睛一眯沉睡過去,付政霖任由她靠了許久,直到肩膀泛酸,他挪著她的臉,手伸到她膝蓋彎下。

將人抱起,腳步緩慢的朝床邊去。

此個過程,梁枝都處於睡意中,眼皮蠕動,他撥開她鬢角淩亂的發絲,俯身親吻,她皮膚細嫩,觸感極好。

付政霖倚著她旁邊的位置躺下,單手摟住人。

其實醫院休息室的病房床位不夠寬敞,他又一米八七往上的身高,怕梁枝掉下去,幾乎大半個床都是留給她的。

付政霖半邊身子都露在窗外,全靠一雙胳膊撐著。

女人睡顏緊繃,繃得眼底都拉出一絲細紋。

他手指抵上去,慢慢的,一點點舒緩開。

似感受到觸碰,梁枝睡意朦朧的嚶嚀了聲,付政霖立馬停住手,沒再敢動,等到她徹底安靜了,才再拿開手指。

“別……走。”

她一個翻身,胳膊壓住他的手,兩隻手掌死死的握在她胳膊上,不肯鬆開。

付政霖感覺一陣陣的疼意泛起,是梁枝扣得太緊,把他胳膊的皮膚都撓破了,指甲陷入肉裏,有一絲血跡往外滲。

他也不知痛,任她抓著不動。

仿佛如此,才能減輕他對她的那些罪孽。

“聽話,好好睡,我陪著你,不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