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陳年往事，不僅是馮珊的忌憚，更是他心頭上的一根刺。
他糾結著，怎麽都張不開嘴，更不知從何說起。
梁枝抬起手腕，看一眼腕表上的時間：“我們談五分鍾，我問你答就行。”
“好。”
她深深抽了一大口氣，問道：“外人都說是你出軌在先，隨後又讓我媽淨身出戶，落得個這麽惡劣的名聲，是事實嗎？”
這個問題刁鑽又刻薄，像是一把尖刀直接穿透梁至行的心髒，傷得體無完膚。
他遲遲沒有回應，梁枝擰起眉頭：“那你愛過她嗎？發自內心的那種，在你們婚姻期間的時候。”
這次，梁至行點了點頭。
聞聲，梁枝將頭撇開，輕輕抹掉眼中的淚，她回眸時，目光以及神色早恢複如常：“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每當問到這些，他都會陷入良久沉默，臉上沒有特別隱忍的情緒，有的是一片平靜。
“到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肯說嗎？”
女人的聲音打破父女間的沉默。
女人紅著雙眼往前走，她看梁枝的眼神，談不上不善，但也不是那種特別溫和的：“阿枝，你父親當年什麽都沒做。”
“小琴，別說了。”
付琴冷笑，越過梁枝的臉，去看梁至行，口吻沉重：“讓我看著你背負這麽多年的罪名，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難受嗎？”
付琴的目光重新掃過來時，梁枝深深屏住呼吸，憋得臉有些紅。
女人在她麵前笑，是那種嗤笑：“這些年你們母女倒是在國內過得好，可曾想過我們？”
梁至行的臉色，已經不能用一個難看來形容。
他試圖去拉扯付琴，可付琴死了心的要說，攔無可攔，梁枝沉聲道：“你別拉她，讓她說。”
梁至行這才作罷停了手。
三人站在門口，風霜刮在臉上，毫無遮擋之物，梁枝的臉被凍到僵硬，她本想牽起一抹笑，可怎麽都勾動不了唇角。
麵無表情：“繼續。”
付琴腳步挪到她麵前幾步，距離拉近，但沒到特別近的程度。
梁枝聽到她說：“你母親出軌的男人不是別人，是你小叔梁青，知道你們馮家為何那麽怕吧？因為事情爆出連你都保不住。”
別人會說她是馮珊跟梁青的野種。
“本來這也沒多大的事，但梁青野心大，竄梭著你小姨痛改清白，把這個罪名橫生加在你父親身上，他不得已出國。”
“導致現在整個梁家的家業，都被他梁青狼子野心的奪走。”
付琴在笑，她的心卻在滴血。
梁至行抿緊唇瓣沒開口，付琴看著梁枝：“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個更絕望的事，你爺爺臨死前，才不得已說出梁青不是梁家人的真相。”
梁枝腦子混亂，怎麽也捋不清。
她足足花了許久，才消化掉這個消息。
“我看剛才，你母親是一點點愧疚心都沒有，她甚至覺得這麽做是對的，好讓你跟政霖好，她跟著你享受榮華富貴。”
付琴：“但她沒想到的是，她們姐妹兩都心思深沉，唯獨生下你這個女兒，確不聽她的擺布。”
沒有誰會寧願自己的母親被人貶低得如此一文不值，可梁枝毫無言語反駁。
一切的錯，都在馮珊身上，又或者說一同壓在她肩上，沉重得令人無法喘氣。
“夠了。”
梁至行低吼一聲，拽住付琴往裏走。
梁枝在風口處站了很久，雙腳發凍，喉嚨苦澀無比，眼圈一股股的熱浪往上湧，逼得她難受不已，得不到半分慰解。
一切顛覆，她們從受害者變成施害者。
直到陳否出來尋人，看到她鼻尖通紅，站得快要倒了：“阿枝，快進去暖暖身子。”
她抱頭痛哭，掉下來的眼淚都是冰的。
“我真沒想到，她做了這麽多的錯事。”
陳否在她耳邊低聲道：“阿姨想見你，你去見見她吧！”
“你都跟她說了嗎？”
“嗯，我怕待會你情緒太激動，她一時間接受不了，我提前跟她打好了招呼，先進去吧！”
梁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累，和無助無力，在以往麵對付政霖時，都不曾有過半分的，情緒瀕臨崩潰的邊緣。
她站在馮珊病房前，沉思想了許久，才挪步推門走進去。
馮珊很是怕她，連忙將臉撇開。
“我想跟你談談。”
梁枝抓了把凳子，挪到她麵前，兩人離著有一米遠的位置，馮珊眼神躲閃，不敢用正眼看她。
“你也不用這麽躲著我，事情我都清楚了。”
“阿枝，我……”
看到馮珊那副無辜委屈的模樣，梁枝從未一刻，像此時這般的覺得厭惡至極，她問聲自然也沒好到哪裏去：“說說吧！”
馮珊支支吾吾，好半天沒吐出一句話。
病房裏的沉靜，令她覺得心慌，掀開沉沉的眼皮，那雙桃花眼半露出：“為什麽這麽做？”
“我……是梁青**我……”
“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梁青有錯，那你呢？你難道就沒有任何錯了嗎？”事到如今還在推卸責任。
馮珊看到梁枝眼淚，是深切的失望痛恨，和勢要揭開她偽裝皮囊的衝動，她害怕了。
嘴唇發顫：“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麽做，更不該……”
“你是不是特別恨我，要不是我……不對，就算沒有我，你也沒法跟梁青在一起，因為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
馮珊震驚，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她笑起來：“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梁枝每一個表情都無比認真：“我沒胡說八道，他根本就不是梁家親生的，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你，而是梁家的產業。”
所以她馮珊，隻不過是人家用來擊垮梁至行的一枚棋子，可惜了她還想著跟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背負這麽多年的情債。
“不可能。”
梁枝看著她，眼神直勾勾的：“你這麽激動幹什麽？你對他還有妄想，還有情絲嗎？”
她一笑：“就算他真是梁家人，你是梁至行的妻子，你覺得梁家會讓你跟他在一起嗎？”
無情的揭露事實，馮珊眼底浮起一抹抹難堪和激動。
“你怎麽這麽糊塗？”梁枝這話是嚼碎情緒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