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覆性席卷而來的委屈,勢要吞沒她般,梁枝把頭壓下去,隻停留三四秒,抬起眼:“我沒事了。”

不多時,梁青走出來,麵目如常。

他伸眼在付政霖臉上掃一眼,語氣輕巧:“剛才在裏邊聊得有點情緒激動,要是有什麽多得罪的地方,還望諒解。”

梁枝從未有一刻,如此恨過一個人。

但這一刻,她恨透了梁青的冷血無情,以及卑鄙無恥。

她被付政霖扶著出門,梁青冷眼旁觀,將一切看在眼裏,他眸子眯起:“性子跟你媽一樣,沒有那個能力還倔強。”

他喃喃自語。

梁枝窩在車座裏,身體在發抖,付政霖讓杜仲拿了條毯子進來,他替她披好,神情安撫:“感覺好點沒有?”

“沒事了。”

她渾身感覺到冰涼,連呼吸都是冷的,挪動身子坐直,眼眶泛著淡淡的紅色,梁枝欲要張唇,可說不出聲。

那種哽咽感,在喉嚨壓抑得她難受。

甚至,梁枝覺得她今天來見梁青是在自取其辱的。

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回旋鏢一般,深深的紮在她身上,每一個地方都不放過,最疼莫過於心髒。

“梁青不會囂張太久的。”

付政霖今日讓她見梁青,心中自有想法。

杜仲在車旁等著,許久梁枝才出來,他連去扶門:“梁小姐,小心腳下。”

“杜仲,你先送她回禪城,我有點事要去處理。”

“好的付總。”

付政霖坐上駕駛座,目送著杜仲的車從大樓前離開,他微微眯起眼睛,掏出手機的動作緩慢,遲疑著撥出去一個號碼。

薄唇輕啟:“梁青那邊的事,可以稍微收點網了。”

倘若今日梁青沒這麽對梁枝,他都暫且不打算過早的對付他,奈何人家要作死,他拖都拖不住。

那邊說了句什麽。

付政霖麵目舒展開,聲音特別輕巧:“記得把梁老爺子死前的視頻,也一並拷貝好。”

既然要打仗,那就徹底打個漂亮,讓梁青死得瞑目一點。

……

在回程的路上,梁枝碰到了陳南潯。

她跟他無多淵源,最多就是上次幫陳否打抱不平,兩人深度接觸過一次。

陳南潯是個心狠的男人,隻不過他善於偽裝得斯文儒雅,骨子裏是有一口冷勁的,這是梁枝接觸完,唯一的感受。

杜仲送她下車。

提步出門,便與對麵男人的視線四目相對,她原地站住沒動,跟身後的杜仲說:“你先回去吧!我跟陳現在談點事。”

杜仲看了看陳南潯,目光才折返回來:“好。”

待人走後,梁枝才開口:“陳先生,我們到附近咖啡廳聊吧!”

陳南潯來找她,指定是有事要說。

他身高腿長,走在她身後顯得有些步調緩慢,梁枝也走得不快,一路兩人都無話語,直到進入那家咖啡廳。

“要喝點什麽?”

“都行。”

梁枝點了兩杯店裏的招牌咖啡,她臉部勉強擠出一抹笑意:“不知道陳先生這次找我,是為何事,還是說上次陳否……”

“不是她的事,是你的事。”

他打斷她,聲音低沉悅耳。

聞聲,梁枝猛然收口氣,她的事?

她的事跟陳南潯有什麽關係?

男人薄唇輕啟,口吻不輕不重的:“我聽說梁小姐在找梁青的把柄,正好當年我有一些相關的東西,可以證明是他謀害梁老爺子。”

梁枝呼吸屏住,麵目怔了幾秒。

她遂才開口:“陳先生不會平白無故的幫我的吧?”

大家都是聰明人,陳南潯還是個生意人,在商場上講究的就是一個禮尚往來,利益互助,哪有所謂的白食午餐。

“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付氏近來在擴展沿海的項目,我想參幾股。”

陳南潯想要跟付政霖合作,又開不了那個口去跟他親自談。

索性才來找她。

梁枝在腦中把這個訊息快速的轉換消化一遍,她端起服務員剛送上的咖啡,放在唇邊輕抿一口,沒張嘴出聲。

思忖了好幾秒鍾,她說:“這件事情,陳先生應該去找付總,我替他做不了這個主。”

意思很明白,是沒法幫。

陳南潯倒也不急不慌,表現得格外的沉穩老練,甚至臉上不出現半分急躁的神情,越是如此越顯得他的臉深沉不可琢磨。

“梁小姐當真不再多考慮考慮?”

陳南潯能查到的東西,付政霖自然也有辦法查到,梁枝心裏透徹。

“我不習慣欠人情。”

陳南潯勾唇一笑:“看來梁小姐是怕我炸了付總,還真是替他著想。”

他突然來找合作,她心裏不掂量防備那肯定是假的。

陳家地位也不低,何苦要這麽低三下四的找關係接近付政霖。

梁枝沒說這話,但臉上的表情都表現出來了。

“不瞞梁小姐說,我的助理先前去找過付總,當時付總的意思是忙於應付梁小姐的事,暫時無心考慮合作,所以才來找梁小姐談談。”

陳南潯如實說:“這麽看來梁小姐您是不肯幫這個忙。”

梁枝認真的打量對麵男人的臉,她腦中不禁浮現出陳否的模樣。

“倒也不是不能幫。”

“隻要梁小姐開口,我能辦的一定辦。”

梁枝手指輕輕繞著咖啡杯沿邊,吐聲道:“現在陳否在律界日子不太好,因為解約的事,她現在……”

“我懂了。”

陳南潯說了三個字,輕飄飄,雲淡風輕的沒什麽感情。

她眼球微賺,眼底眯起一抹複雜的情緒:“陳總,其實我很好奇一個問題,不知道該問不該問。”

“請問。”

梁枝至始至終都是微笑著:“陳否跟你這麽久,你難道就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嗎?就算沒有感情,連一點情麵都不顧。”

陳南潯沒有當即回複。

“看著她如此,真的不會覺得過意不去?”

男人勾起嘴角的動作,稍顯刻薄,他低垂著頭,看不見眼裏的情緒波動。

隻聽聲音是如常的低壓:“我能理解你為姐妹打抱不平的心情。”

“我不要理解,我現在就要一句實話。”

梁枝莫名就想知道,陳南潯到底對陳否是個怎樣的感情,哪怕一絲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