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道路兩側的樹葉逐漸變黃,給靜謐的醫院添上一抹別樣的色彩。

“生命可真是脆弱。”

梁枝環顧著四周的景色,忍不住感慨。

沉黯了這些天,在大家的陪伴和開導下,她逐漸接受了孩子離開的事實。

或許真的是有緣無分。

得知陸振華去世的那一刻,她好不容易調節好的情緒再次沉了下去。

尚未謀麵的孩子尚且讓她傷心不已,那可是陸忍的父親,他應該更痛苦吧?

“所以才要好好的生活,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付政霖拿起輪椅後的薄毯,蹲下身子蓋在梁枝的腿上。

“我知道。”梁枝重重的點點頭,握住了付政霖的手。

這些天他一直連軸轉,人看上去憔悴了許多,頎長的身形也消瘦了不少。

聽護工說,她昏迷的那段時間,付政霖公司醫院兩頭跑,晚上陪護在病床邊幾乎整夜都沒合眼。

直到自己蘇醒過來,他才算能多睡上一會兒。

孩子沒了,付政霖身為父親,心理上的痛苦不比自己少幾分。

一邊擔心昏迷不醒的她,一邊還要處理公司繁雜的事務,梁枝很難想象這些天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謝謝你這麽多天陪著我,有你在真好。”

付政霖輕抵著她的額頭,低聲說道,“我也是。”

梁枝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裏,她是支撐著付政霖的唯一動力。

他不止一次的祈禱,不管是傷了還是殘了,他都不在乎,隻要能活著就好。

好在老天爺沒有辜負他,她活下來了,他也撐下來了。

“媽……她現在怎麽樣了?”梁枝問道。

住院這些天,蔣賢清來過好幾次,摻著貴重藥材的雞湯、魚湯變著法的送。

雖然交談不多,可梁枝看出她心情非常低落,摘下墨鏡後紅腫的眼睛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之前她就整天念叨著未出世的孫兒,如今孩子沒了她受到的打擊肯定不小。

“媽沒事,你不用擔心。爸有時間也會陪她出去散散心,過段時間自然就淡了。”

付政霖心疼的看著梁枝,明明自己還沒從陰霾中走出,卻還下意識的去關心別人。

這傻丫頭,什麽時候才能多為自己想想。

醫院裏有專家治療,用的都是昂貴的進口藥物,再加上蔣賢清隔三差五送來的各種補品,梁枝的身體也在慢慢恢複。

“付太太,我聽說旁邊公園桂花開了,可香了,我推你去轉轉吧。”護工王姐看到梁枝吃完飯一直看著窗外發呆,提議道。

“好啊。”

梁枝因為腿部骨折,不能下床活動。整日待在狹小的病房裏,她也覺得無聊。

王姐給梁枝穿上厚厚的外套,帶上帽子,還特意折起領子,捂得嚴嚴實實的,避免吹風。

做足了準備工作,王姐便推著梁枝出發了。

她所說的公園就在醫院後邊,走路不過三五分鍾的距離。

廣寒香一點,吹得滿山開。

遠遠的梁枝就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米粒大小的花朵夾在綠葉之中更加惹人喜愛。

搭配著樹下顏色豔麗的繡球花,真是一道美麗的風景。

梁枝讓王姐把她往前推一點,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美景配花香,那一刻所有的落寞和痛苦都煙消雲散,梁枝也露出了久違的微笑。

王姐接了個電話,臉色有點慌張,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是有什麽急事嗎?”細心的梁枝察覺到了她的異常,開口問道。

“付太太真不好意思,我兒子今天提前放學,沒有鑰匙進不了家門。我家離這裏很近,就在那棟樓上,您看能不能……”

王姐指著不遠處的一棟樓房,摩挲著手掌一臉懇求。

“你去吧。”梁枝看她為難的樣子,開口說道。

“謝謝付太太,您放心,我給他之後就馬上回來。”

王姐忙不迭的道謝,把輪椅推到桂花樹下,找了個平坦陰涼的位置,便急匆匆的離開了。

公園不大,來往的人也很少。

從這到王姐家來回不過兩公裏的距離,她看看花、拍拍照,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

王姐離開後不久,剛才還晴空萬裏的天氣突然布滿了烏雲,一時間狂風大作,樹葉沙沙作響。

梁枝著急的看著遠處,遲遲沒有發現王姐的身影。

眼看著就要下雨,她想推著輪椅找個避雨的地方,卻發現這四周樹木林立,隻有五百米外有個涼亭。

她一個人推動輪椅走得慢不說,光是亭子旁邊的兩級台階,就是個難題。

萬一自己上不去,豈不是要淋成落湯雞?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剛接通便傳來付政霖焦急的聲音:“你在哪?”

他忙完公司的事情就立馬趕到醫院,聽另外一名護工說王姐帶梁枝去公園散心了。

眼看著天陰沉沉的,暴雨說來就來,遲遲見不到她們回去的付政霖坐不住了。

“我在醫院後邊的公園裏,一棵桂花樹下。王姐有事回家一趟,我在等她回來。”梁枝如實說道。

“給我發個定位,快!”付政霖拎起車鑰匙,一邊說著一邊快步下樓。

剛掛了電話,瓢潑大雨便傾盆而下。

梁枝頭部和腿部都做了手術,不能碰水,否則極有可能會引發二次感染。

意識到這場雨雖然急但沒有雷電,梁枝挪動輪椅,停在最茂密的樹葉下。

她捂嚴了帽子和外套,又伸手從輪椅後取出毯子,舉在頭頂遮擋。

這樣就算雨水透過樹葉的縫隙打濕了毯子,她還有帽子可以遮擋一下,等於有了三層屏障。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衝進公園,在雨幕中疾馳。

付政霖一邊盯著手機上越來越近的小綠點,一邊檢索著四周那個熟悉的身影。

終於,付政霖看到樹下那個舉著毯子坐在輪椅上的梁枝。

雨勢很大,付政霖把車停靠在桂花樹旁,衝到梁枝身邊扔掉濕透了的薄毯,脫下西裝遮住她的頭,小心翼翼的將她打橫抱起,放在後座上。

顧不得自己濕漉漉的襯衫,他打開車裏的暖風,叮囑梁枝:“先把濕的衣服和帽子脫下來,看看傷口有沒有碰水,我這就帶你回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