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枝回頭看他一眼,眼神複雜。

他望見她眼底閃過的笑意,付政霖屏住呼吸,凝了兩秒:“咳咳,好歹也是同床共枕過,沒有感情也有情分,我也不是那種冷血的人。”

越解釋,越離譜。

梁枝一抬腿跨上車,彎腰躺在後座上,昂貴的車連體驗感都不同,跟她那輛破車遠不是一個層次。

她睜了會眼,盯著車頂,眼睛張合著就睡了過去。

“醒醒。”

不知睡去多久,耳畔響徹付政霖的聲音,梁枝迷瞪雙目,滿副惺忪:“準備走了?”

她揉著眼,準備起身,他卻冷冷丟下一句:“前方發生意外,得繞道回去。”

梁枝坐回副駕,抬腕看到手表顯示十點。

剛睡醒,渾身還懶散無力,她嗓音低而軟糯:“都十點了,你怎麽不叫我?”

“我也睡著了。”

實際上,付政霖根本沒合眼,一直在車外抽煙等她醒來。

“媽為什麽讓我們晚點回去?”

車窗外的路燈一閃而過,打在男人臉上,時暗時亮的,他嘴皮輕起:“家裏私人醫生在給阿奶檢查身體。”

所以不讓他們先回去,梁枝心底有種陌生疏離感,說到底,蔣賢清還是把她當外人了。

見她沒開口,許是猜到她心裏的芥蒂。

付政霖說:“媽沒把你當外人,這是阿奶的意思,不想咱們擔心。”

“沒事,反正都離婚了。”

從她嘴裏說出這番話,顯得格外輕巧無謂,他抿著唇沒再說話,心裏有陣縈繞而上的酸勁,喉嚨也跟著泛苦。

但付政霖嘴是鐵打的,不漏風:“聽你這語氣,倒像是自在得很。”

“也確實,跟你離婚後,我整個人都輕鬆不少。”

“比如呢?”

梁枝眼皮沒抬,壓得低低的,望著窗外風景:“很多啊!生活上,感情上都有吧!”

付政霖抓重點,不過問生活,他揪著感情這一塊問:“感情?你跟誰的感情?”

“跟你無關。”她想都沒想,微微一笑:“私人問題,無可奉告。”

不知是這夜色濃,還是他眼底的黑沉濃烈,幾乎看不到眼中神情,梁枝看他一眼:“你呢?沒新談對象?”

“沒遇著好的。”

他回她一眼,看她那目光,明顯略有不善:“倒是你豁然想得開,咱兩離婚沒到一個月呢,就有新感情了,他對你怎樣?”

梁枝整日兩隻手恨不能當兩雙用,哪來的新感情,就是不想在他跟前輸一頭。

“挺好的啊!年輕帥氣,而且人還溫柔體貼。”

付政霖繃著臉問:“看來他一定挺有錢吧?”

這話有嘲諷之意,提到這個,梁枝難免理虧了些,但她維持得情緒好:“說笑了,在深城再有錢也抵不過你們付家有錢。”

彼此間,瞬而產生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付政霖緊抿著唇瓣,沒說話了,他不說她也不講,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車子開進了付家老宅。

付家的老保姆率先走出來,迎接兩人:“夫人剛才還提到你兩,這就到了。”

“不用幫她拿東西,她自己又不是沒手。”

老保姆剛去接梁枝手裏的禮品,付政霖冷聲出口。

她笑得沒心沒肺,捏住袋子的手指收緊,沒遞出去:“張媽,我自己來。”

隨後付政霖一手插兜,一手拎著把車鑰匙,打她身側悠哉得閑的竄過去,他忍著得意道:“愣著幹嘛,走啊!”

那姿態,得瑟極了。

梁枝不是軟柿子,不笑不怒的咬下牙根,從另一邊走,她是刻意繞開他的。

見狀,男人沉聲嗬斥:“梁枝!”

“有事?”

她很不耐煩,背對著人,付政霖走到前邊,渾身上下寫滿了不悅,輕聲道:“別忘了我在車上跟你說的話。”

梁枝一言不發,他打量她的麵色,眼底的嚴厲和警告一閃而過。

“我會記得的。”

對於他的強勢,她很不滿意,神情如常,如常的冷淡,連敷衍的笑意都沒有。

進屋,兩人都默契的換了張臉,表現得如漆似膠,相敬如賓。

甚至,付政霖還把手攬在梁枝腰上,眼底滿滿的心疼袒護,蔣賢清微笑著:“沒人跟你搶,用得著這麽護著嗎?”

他偏頭,湊嘴在她臉部一親,蜻蜓點水般,挨過即是。

嗓音儒雅:“媽,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家阿枝多優秀,長得漂亮身材好不說,氣質出眾能力強,外邊追她的男人可多了,我不得看緊點。”

頓時,蔣賢清的視線就直勾勾看向了梁枝。

梁枝微頓下,緊接著馬上迎合:“沒有的事,他瞎說的。”

蔣賢清笑了笑:“政霖說得也是,阿枝確實優秀。”

“怎麽沒有?你剛才在車上還說來著。”

剛剛緩和的氣氛,因為付政霖這句話,再次降到冰點,連一旁的付旌都抬起頭,朝梁枝投目過來。

笑也不是,糊弄也不是,哭更哭不得,她莫名有種被架在火上烤的錯覺。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麵露一副幸災樂禍,等著她解釋的模樣。

梁枝心底煩躁不堪,但又勉強趁著臉上的得體:“其實也沒誰,就是一個以前的學生。”

“爸媽,阿枝跟學生關係好,可能人家就是開玩笑,見著她長得漂亮見色起意罷了。”

付政霖笑著幫她打圓場,但她並不感激他這種見鍋往旁人身上甩的行為。

蔣賢清沒再說話。

但梁枝從心底深處湧上的疲憊膈應,讓她心裏那陣勁越釀越濃。

飯桌上,她都沒吃下多少,飯後在樓上陽台晾風,付政霖矯健的背影在泳池竄來竄去,靈活輕巧,他轉過身來,張開雙臂麵對她笑。

梁枝不耐,轉眼避開。

不多時手機響了,她撈起問:“有事嗎?”

付政霖壓低聲音說:“你那個學生叫什麽名字?”

“你要幹嘛?”

“沒幹嘛,就想知道一下,看看你看男人的眼光怎麽樣,順便幫你物色一下靠不靠譜。”

梁枝頂著口惡氣,語氣不善:“不好意思,我不想說。”

連線陷入沉寂,付政霖久久未有出聲,唯有晚風吹打著水麵發出的響動傳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