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曉峰坐在車裏,在薑雨佳的家門口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頗為煩躁地看了一眼手表:

快晚上十一點鍾了。

他在這裏已經等了接近兩個半小時。

到底幹什麽去了?這個女人!

手機一直打不通,在搞什麽?

他再一次撥打了薑雨佳的電話,仍是“您撥打的手機已關機,請稍後再撥”的提示音。

稍後,稍後,我都稍後了兩個多小時了,頭疼!

他撥打的一直都是他給薑雨佳新買的那支手機,他當然不知道它早已被薑雨佳摔了個稀巴爛。

他剛想下車來透透氣,突然眼前亮起刺眼的燈光,照射得他睜不開眼來。

待車燈閃過,汽車緩緩地停靠在了門口的車位上,他這才看清,正是薑雨佳的車子。

他下了車,向著薑雨佳的車子走近。

卻看到從副駕駛跑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慌裏慌張地打開了後車門,接著半蹲下,手忙腳亂地背起了一個女人。

咦?

男人後背上的女人可不正是自己的女朋友薑雨佳嗎?

他心頭一驚,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

“醉成這樣害人家活受罪”,薑秋月抱怨道:“折騰人的花樣還真是多!”

“發生什麽事了?”耿曉峰站得筆直,冷冷地問道。

陸正剛聞聲,弓著身子停了下來,看向耿曉峰。

“哦,是你來了”,薑秋月回複道:“佳佳沒有及時分解乙醇。”

“在哪裏喝得這麽醉?”耿曉峰仍在原地站著,追問道。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吧”,薑秋月急匆匆地輸入了大門的密碼,打開了門,回過頭道:“學長,這邊,快點。”

陸正剛背著薑雨佳緊隨其後,突然感到脖頸處一陣冰涼。他扭頭看向肩頭:薑雨佳正歪著脖子呼呼大睡,口水泛濫,竟然拉成了銀絲,自己的領口不覺濕了一大片。

這……

“等等”,耿曉峰喊道:“讓我背她進去好了。”

“你是不是還沒有搞清楚狀況?”薑秋月訓斥道:“天氣這麽冷,還不趕快進屋,瞎折騰什麽?學長,快來!”

陸正剛弓著身子停下了腳步,側著臉打量著耿曉峰,身形偉岸而冷峻,自帶盛氣淩人的強大氣場。

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通過薑秋月與他說話的態度,陸正剛大概能判斷出耿曉峰與薑家關係應該不一般,至少很相熟。

他想了一下,便對薑秋月說道:“不,照這位先生說的去做好了,這樣才不會嚇到家裏的長輩。”

話音未落,薑雨佳哼哼唧唧地揚起了頭來,沿著陸正剛的後背往上爬了爬,腦袋瓜從他的右肩頭枕到了左肩頭,閉著眼睛用右手拍打著陸正剛的肩膀,皺起眉來嬌嗔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睡覺!你們到底在吵什麽啊?好討厭!”

“快點吧,學長,別磨嘰了!她這樣很容易著涼的”,薑秋月催促道。

陸正剛聞言,猶豫了一下,隻好背著薑雨佳跟在薑秋月的身後。

耿曉峰望著幾人忙亂的背影,抿了抿嘴,內心五味雜陳。

“快點進來”,薑秋月引領道。

薑春花正坐在沙發上悠閑地磕著瓜子看著電視,聽到了薑秋月的聲音,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卻同時看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背著自己的女兒一起進了屋。

這一驚非同小可!

她急忙撇下瓜子,大踏步地迎了上來。

“這怎麽搞的?”薑春花震驚地問道,聲音洪亮,就像家裏著了火。

陸正剛抬起頭來,與薑春花的眼神相遇,隻覺冰冷異常,滿眼的怒意。

他背著薑雨佳輕輕欠了欠身子,禮貌地說道:“待會兒再向您解釋。”

“學長,快來,快上樓把她放下”,薑秋月催促道。

韓靈秀湊上前來,局促不安地說道:“大伯,大伯母,對不起,佳佳姐是跟我一起喝多的。”

韓衛東驚異地念叨著:“這丫頭今天是怎麽了?怎麽會做出這麽出格的事呢?”

老兩口剛想跟上樓去查看,卻被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

“抱歉,這麽晚打擾了”,耿曉峰客客氣氣地打招呼道。

薑春花聞聲轉過身來,看向自己的準女婿,疑惑地問道:“你也跟她在一起嗎?怎麽會醉成這樣?”

耿曉峰淡淡地回複道:“不,我今天沒有跟她在一起。”

“你們……她……她早晨興高采烈出門的時候,不是說要跟你一起去看畫展嗎?”薑春花追問道。

“工作上臨時有事,我沒有去成,好像惹得她心情不是很好,很抱歉!”耿曉峰歉意地說道。

……

陸正剛跟在薑秋月的身後,來到了薑雨佳的臥室,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到了**。

剛想順手幫她蓋上被子,發現薑秋月正站在自己身後,猶豫了一下,趕緊撤後身子,閃開空位。

男女畢竟有別,到了人家家裏,更應該避嫌。

薑秋月替薑雨佳蓋上了被子,脫下了高跟鞋,和韓靈秀一起將薑雨佳的雙腳搬進了被子裏,嘴裏兀自念叨著:“我上輩子真是欠了你的!”

轉過頭來一看,卻發現陸正剛早已走出了臥室,背身站在門外,局促地搓著手,安靜地等待著。

……

“那我先回去了”,待薑秋月走出臥室,關上了房門,陸正剛這才轉過身來,笑著說道。

三人轉身欲下樓去,不想與薑春花夫婦在二樓樓梯口相遇。

陸正剛禮貌地問候道:“不好意思,這麽晚來打攪你們。”

“你道什麽歉,該抱歉的人是佳佳”,薑秋月站到姐姐薑春花的身旁,憤憤不平地說道:“姐,學長他費了好大的力氣。佳佳雖然看上去很清瘦,可是——”

沒等薑秋月把話說完,薑春花便麵色冷峻地打斷了她,對陸正剛說道:“辛苦你了。”

眼神不善,充滿了敵意——薑春花一眼便認出來他就是妹妹單戀的對象,賀春芹的大兒子。

“哪兒的話,我要告辭了”,陸正剛說著,便下了樓來,往門口走去。

“慢走”,薑春花冷冷地應道,隨即看向韓靈秀,說道:“時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是,大伯母,我跟正剛哥一起回去”,韓靈秀怯生生地回複道。說不清楚是為什麽,韓靈秀從小就很懼怕她的這位大伯母,打心眼兒裏怕。

薑秋月想要跟下樓來送一下陸正剛和韓靈秀,卻被薑春花一把拽住了胳膊,並向她投去了一個惡狠狠的眼神,以示警告。

薑秋月覺得現在家裏人多,不好發作,隻得作罷。

陸正剛與耿曉峰在一樓樓梯口相遇,耿曉峰麵色難看而冷漠。兩人對視了一眼,點頭致意。

陸正剛感到耿曉峰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敵意和攻擊性,自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隻是覺得疑惑,並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有再往深處想。

……

“你是小姨,怎麽把外甥女弄成這副樣子?”薑春花坐著床沿兒,撫摸著薑雨佳的額頭,心疼地質問道。

薑秋月雙手抱胸,不卑不亢地說道:“你不要含血噴人!我接到靈秀的電話趕過去,她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你沒有大腦啊?你應該打電話給我或者給你姐夫,幹嘛帶那個男的去?”薑春花咄咄逼人:“傳出去,對佳佳的名聲影響多不好。”

薑秋月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姐姐,無可奈何地說道:“嗬!真是!我真是無語!我看我幹脆改名叫做出氣包算了。”

“什麽?”薑春花厲聲質問道:“少廢話!快點去端一盆熱水上來,把佳佳的毛巾也拿來。我要給她擦洗一下!”

薑秋月氣憤地回複道:“我不是你們娘倆的仆人,我累了,要去休息了。”

說著,轉身回了自己的臥室,反鎖上了房門。

薑春花咬牙切齒地待要發作,見女兒這樣,也隻好作罷。隨即彎腰輕推著薑雨佳的肩膀,溫柔地呼喚道:“佳佳,佳佳,衣服脫了再睡嘛,還能起來洗漱一下嗎?”

薑雨佳蜷縮著,轉過身背向她,掀起了被子,將整個人蒙在了裏麵。

……

韓衛東將陸正剛和韓靈秀送到了大門外,客氣地與陸正剛握手告別並笑著說道:“今天多虧了你,謝謝!”

“這沒什麽,您太客氣了。”

“不過,你看著很麵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韓衛東慈祥地問道。

“哦,我是靈秀家的租客”,陸正剛說道。

“哦~我想起來了,嗬嗬,難怪我覺得見過你。我是靈秀的大伯,很高興認識你。小夥子真不錯!”韓衛東說著,慈愛地拍了拍陸正剛的肩膀。

陸正剛受寵若驚,急忙自我介紹道:“叔叔,您好,我叫陸正剛。”

“你是我們家秋月大學的學長是吧?”韓衛東追問道。

“是,我們是校友”,陸正剛恭恭敬敬地回複道。

韓衛東茅塞頓開,如撥開雲霧見到青天,隨即笑道:“好!真好!你們回去注意安全,天太晚了,我就不送你們了。”

他說著,從褲兜裏掏出錢包,抽出五百塊錢來,說道:“對了,靈秀,這個你拿著。太晚了,打個車回去,回頭買一些水果帶回家吃。”

韓靈秀趕忙推辭道:“不用,大伯,我自己有錢。”

“你不是一向最聽話的嗎?”韓衛東笑道,說著將錢強硬地塞到了韓靈秀的手裏。

“可是——”韓靈秀隻得接過,感激地笑道:“謝謝大伯。”

“好了,快回去吧”,韓衛東輕輕揮手笑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