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公交公司,
老邁的薑德林背著手顫顫巍巍地來到司機調度室。
自從聽說賀春芹租住在韓衛國家裏,他已經連續兩個晚上睡不著覺了。
夜間會被同一個噩夢驚醒好幾回,失魂落魄地坐起來,茫然不安地四顧著周遭無邊的黑暗,陷入深深的恐懼和愧疚之中。
早晨醒來,床單都被冷汗浸濕透了,似乎用力一擰,就會滴出水來。
左思右想,他覺得有必要為賀春芹做些什麽,彌補當年犯下的過錯——他虧欠春芹小姐實在太多了,雖然是覆水難收,杯水車薪,但權且圖個良心稍安吧。
但他還是不敢直接麵對他的春芹小姐,思忖良久,決定安排韓衛國替自己出麵,了卻這一樁心願。
韓衛國手裏提著一桶玻璃水,正要去停車場,見到薑德林突然出現,立刻恭恭敬敬地打招呼道:
“董事長,您老早上好啊!”
薑德林點了點頭,問道:“你是幾點發車?”
“回董事長的話,我是上午十點八分發車,現在正要去停車場給車輛做一些日常的保養和維護”,韓衛國微笑著回複道。
薑德林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現在是九點一刻,便說道:“時間還早,你隨我來一下洽談室。”
……
薑德林和韓衛國在洽談室坐定了,辦公室主任薑海生端來兩杯金駿眉和兩盤幹果。臨走時,薑德林特意交代道:“把門關上,在門口守著,誰都不要讓進來。”
韓衛國感到氣氛不太對勁,便問道:“董事長,您老人家要跟我談什麽事情?說實話,我有點緊張。”
薑德林吃了兩顆腰果,抿了一口茶水,緩緩地說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才會叫你過來。所以,你不用緊張。”
韓衛國聞言,頓時放心不少,殷勤地說道:“有什麽事情,您盡管吩咐。您這兩天看起來蒼老了不少,白頭發似乎更多了幾根,能替您分擔一些事情,是我們當小輩的榮幸。
“隻要是董事長的要求,除非是跟我借錢,否則我通通都會答應”,韓衛國信誓旦旦地表態道。
薑德林聞言,大喜,笑道:“在這種私下的場合,就不用叫我‘董事長’了。你快喝茶吧。”
韓衛國立刻會意,笑道:“是,叔叔。”
薑德林拿出一個白色信封,緩緩地推到了韓衛國麵前,說道:“在你們家租房子的那家房客,我聽說他們的家境不是很寬裕。”
韓衛國聞言一驚,隨即說道:“您是說陸正剛家嗎?我們家隻有這一戶租客。”
“對,他們家是姓陸。聽說還有一位年齡和你相仿的女士……”,薑德林說道。
“哦,您是說正剛的母親吧?對,她看起來是比我年輕不少,實際年齡我倒沒聽說過”,韓衛國如實稟告。
“她叫什麽名字?”薑德林追問道。
韓衛國想了想,回答道:“聽我的老伴兒說,她叫賀……芹……,叫什麽來著?”
“是不是叫做‘賀春芹’?”
“對!正是賀春芹,可不就是賀春芹嘛,這下我全想起來了”,韓衛國確定地說道。
薑德林聞言,放下心來,說道:“那就沒錯了。這個你快點收好。
“你跑完這一圈線路,就回家休息半天吧,我會通知劉科長調度別人來頂你的缺,所以,工作的事你不用擔心。
“下午找個機會把東西悄悄地交給春芹小姐,一定要親手交到她的手裏才行,不要讓別的人看到。”
韓衛國接過信封,揣進胸口的口袋裏,說道:“您放心吧,我保證完成任務。不過,叔叔,我該怎麽跟她說呢?”
“這正是我要說的重點”,薑德林麵色嚴肅,輕聲說道:“這裏麵是一張支票,你要以你的名義給到她,不要向她泄露我的任何信息。”
薑德林頓了一頓,鄭重地說道:“我記得你曾經當過兵,我們國家的軍人都是值得信賴的!”
……
下午三點來鍾,劉碧渠提著菜籃子出門到菜市場買菜,韓衛國躡手躡腳地跟到大門口,目送著她的身影漸行漸遠,並最終消失在了視野裏,他這才鬼鬼祟祟地來到陸正剛的家門口,朝著屋內喊道:
“正剛在不在家?”
賀春芹聽出來是韓衛國的聲音,急忙在屋內回應道:“房東先生,快請進!”
她急忙脫下橡膠手套,衝了衝手上的洗潔精泡沫,來到房門口迎接。
“不好意思,打擾了”,韓衛國躬身站在堂屋門口,禮貌地說道。
“沒關係,一點都不打擾,隨時歡迎您來串門”,賀春芹滿臉堆笑著回複道:“請進。”
她見韓衛國仍是站在門外,一動不動,似乎是找正剛有事的樣子,便補充道:“正剛上班還沒有回來。您快進來啊,外麵風很大。”
韓衛國見她如此熱情,倒有點難為情起來,緊了緊腰帶,隨即說道:“其實我是來找你談一點事情的。”
賀春芹聞言一驚,問道:“啊?您有事找我?”
“對,家裏還有其他人在嗎?”韓衛國神秘兮兮地問道。
“啊?這……老幺在睡午覺,還沒有醒來。其他人都不在家”,賀春芹扯了扯毛衣的下沿兒,扶了扶上午精心挽起的發髻,羞赧地說道。
“哦,那太好了!”韓衛國隨口說道。
“啊?”賀春芹訝異地脫口而出,神情緊張地看著眼前高大偉岸的房東先生,心髒“砰砰”直跳,她側身閃過一個身位的空檔,嬌羞地邀請道:“您請裏麵坐吧。”
韓衛國說道:“不用了,就在這裏說好了。就是……”
他從胸前口袋裏掏出來那張白色信封,遞到了賀春芹跟前,輕聲說道:“這個,請你收下吧。”
賀春芹看著信封,疑惑地問道:“這是什麽?”
“是錢啊,你要付人家和解金,可能需要一些錢吧”,韓衛國微笑著說道。
賀春芹怔在原地,驚訝地望著韓衛國那雖然飽經風霜但依然英俊立體的臉龐,囁嚅道:“我的天呐!這……這……”
“快收下吧,這是不收利息借給你的”,韓衛國溫柔地催促道:“你就安心地用,愛用多久就用多久,不用著急還。”
賀春芹感激地淚光瑩瑩,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就快收下吧”,韓衛國催促道:“我的手都舉得酸了。”
“可是……我……我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可以收下”,賀春芹囁嚅道。
“你當然可以!就是因為是你,所以才可以”,韓衛國堅定地說道。
賀春芹伸出雙手顫顫巍巍地接過了信封,發自肺腑地感謝道:“以前隻覺得你英俊雄偉,幽默風趣,情感也很豐富,卻沒想到你竟然還有一顆救苦救難的菩薩心腸。這叫我說什麽好呢……這個時候,我是不是應該給你跪下磕頭表達感謝才好?”
韓衛國趕忙擺手,笑道:“住在同一個院子裏,有困難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嘛!你不要有負擔,安心地拿著用就好啦。”
“您可真是情操高尚呢,而且心胸寬大,就像茫茫的大海一樣”,賀春芹繼續讚揚道。
韓衛國有些飄飄然,隨口說道:“我是因為沒有錢,如果我是有錢人的話——”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隨即穩定了一下情緒,說道:“總之呢,我先告辭了,打擾啦!”
賀春芹躬身歡送,語笑嫣然地說道:“真的很謝謝您,您請慢走。”
待送走了韓衛國,賀春芹急忙關上了門,跺著小碎步,火急火燎地展開了信封,從裏麵抽出一張支票來。
她看到支票上那串數字的後麵有一長串的“〇”,便用手指尖指著,認認真真地數了起來——
“一,二,三,四,五”,
天呐!小數點前有五個零,五個!
那是多少錢?
二十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