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剛上大學,第一次離家在外,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裏生活。

宿舍裏一共住七個女孩,隻有一個是當地人。對於住校,我們都感到新奇,有種按捺不住的興奮。很快,大家就熟悉起來。但是,隻是熟悉,並不是要好。

我覺得自己一直是個戀舊的人。開學後,就拚命想舊日同學和朋友,想無拘無束的中學生活,想家人和家裏好吃的飯菜。我脾氣不好,而且固執、敏感,喜怒直接寫在臉上。所以,和同宿舍的女孩時不時就有點摩擦。她們笑,她們鬧,她們出去玩,我始終溶不進去,情願一個人窩在**看書。

那段時間,我正迷戀三毛。每天聽這個傳奇的女人講她自己的故事,童年、愛情、沙漠……三毛也是孤獨的。小時候被老師畫黑眼圈,卻沒有人肯來救她。她好象沒有朋友。而我有很多朋友,隻是她們為什麽都離我很遙遠呢?

我打定主意,每個月省點生活費,把三毛的集子全部搬回來。

很快就要到我的生日。從小對這一天都不是很看重。有時有媽媽煮的生日雞蛋吃,有時收到賀卡,有時也有禮物。但我心裏還是一直隱隱地渴望跳動的生日燭光。

生日頭一天,我卻生病了。胃疼在什麽時候成為習慣我已經忘記。那一天疼得特別厲害。晚點名我沒去,在校門口的小診所打點滴。看這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眼淚就一陣一陣湧出。醫生納悶地看我,我就吸吸鼻子不好意思笑笑,說:“打針太疼了,我怕!”

打完針往學校走,想著一個詞“孤苦伶仃”。可是一抬頭,卻看見正前方,一大群人微笑著朝我走來,男男女女全是我同學。同宿舍的女孩跑過來,拉著我的手,不停問我怎麽樣了,還告訴我,一點完名,大家就約著來看我。

我眼睛紅紅的,心裏滿是感動。我跟大家走在一起,心裏沒有了一點距離感,大聲地笑,大聲地說話。

回到宿舍我就睡了。夜裏,忽然被人推醒。一睜開眼,我差點驚呼出來。黑暗裏,桌子的正中間,擺著一個大蛋糕,上麵的燭光正歡快地跳動,六張笑臉笑盈盈地正對著我開放。

她們輕輕地唱生日歌,因為是夜裏十二點了,大家都不敢大聲。

我的眼淚嘩地流出來。

她們送了我三毛的書,還有音樂盒和小發夾。一張大的賀卡特別漂亮,上麵有一幅水筆畫,是住我對麵的老五畫的。大家問,看見卡片上做底色的黑點嗎?是老五用鋼筆一點一點畫上去的。難怪,我臨睡前,老五趴在她**忙忙碌碌,原來竟是在準備給我的祝福。

卡片上寫著:“有生的日子天天快樂!我們七姐妹,一輩子,不相忘!”六個簽名緊挨著,就象她們六雙真誠的眼睛。

當幸福接踵而來,我找不到適合的言語和表情。我一邊哭,一邊快樂地把我的名字寫在她們裏麵。